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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之友 - 第198章字體大小: A+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耐冬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殷胥走下車。

      他其實可以在這個沒有那麼多黃門,誰也不知道的馬車內多待一會兒的,或許是因為他也覺得車伕在外頭等的夠久了吧,他一貫不對別人造成麻煩。

      耐冬以為自己足夠察言觀色了,但如今他躬身隨在殷胥身後走,實在沒有勇氣去看他面上的神色。

      殷胥就跟挺不住脊樑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哪裡疼,弓著腰踏上台階,耐冬要去扶他,他卻甩開了手,搖搖擺擺的獨自踏上甘露殿前的台階,卻不料才走到一半,便心神不寧一個趔趄摔倒在台階上。

      殷胥整個人趴伏在階上,耐冬趕忙要去攙扶他,卻看他一條胳膊墊在眼睛下,捂著嘴終於哭出了聲。

      耐冬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他覺得作為御前黃門這樣實在是不合格,卻仍然揮手要其他驚慌失措要趕上來的黃門散開,坐在了一旁台階上等。

      殷胥簡直是咬著衣袖低低的哭嚎,幾近崩潰,聲音沒有一點往日裡的樣子。

      耐冬聽著他哭聲中夾雜著低低的咒罵呢喃:「我不該回來,我就不該重新回來。就算之前,她也有活到二十六,我這算什麼……改了天命,賠了她麼……如此我寧願不要!果然上天不會白白給我一次機會,總要收走一點什麼——」

      殷胥趴在台階上哭著蜷起來,抬手一把拽掉了胸口的玉佛,竟朝台階下扔去,耐冬可知道這是崔三給的,連忙追著它滾下台階的路徑去撿。

      殷胥轉過身來躺倒在台階上,抬手寬袖遮著臉,道:「我早知道就不該問她要這個!她說……她說這玉佛是她阿公給她的,保她多年……這些年她經歷過多少險境從未出過事情,結果我厚顏無恥討來不過個把月……」

      耐冬終於追上了那玉佛,幸而只是磨損了一點,並未摔碎,他連忙在衣擺上擦了擦,捏在手裡走到殷胥身邊,甘露殿華燈初上,他以袖掩面癱坐在甘露殿前的台階,喃喃道:「說什麼小弩能護著她,她不過是說來的情話騙我,真要是上了戰場,那種玩意兒哪裡能護著她。她謊話太多……我總是信……」

      他愈發語無倫次,身子無法控制的哆嗦著,似乎因為難受,另一隻手死死壓著胸口,壓的整個身子朝前弓著:「前世好歹我們死在一道,或許還有幸遺骸躺在同一條河的河底,如今算什麼……十七歲……她才十七歲!她應該還能戰無不勝好多年啊!」

      殷胥哆哆嗦嗦,額頭上青筋幾乎可見,他好似身上有著無法抑制的痛楚,那模樣實在是要耐冬看著害怕。

      殷胥卻有太多話想說,縱然如今沒人聽進心裡去:「是我總逼她,總問她願不願意幫我,要不要跟我走一條路——明明當年在弘文館她就猶疑了,我還總是問、總是要她站在我這一邊——」

      他話音未落,猛地咬緊牙關,額上冷汗涔涔,痛楚不堪的捂著嘴叫了一聲。

      殷胥盡力想把那聲痛呼壓回嗓子眼內,只是實在忍不住了,他疼的彷彿針扎的勁兒終於過去,給了他片刻喘息的空間,卻只感覺到掌心內一片濕熱。

      他抬起手來,望著掌心一片順著指縫淌下去的暗紅,呆了呆。

      耐冬驚得倒吸一口冷氣,連忙要扶他起身,朝著台階下遠遠站著的宮人喊道:「請太醫來!快去請太醫來!」

      殷胥擺了擺手,他望著掌心,苦笑了一下,忽然冷靜了下來。

      那種冷靜來的太快太冰涼,他抬袖擦了擦臉,站直身子,恢復了往日的姿態,垂下眼道:「耐冬,你可信輪迴?」

      耐冬扶著他手肘,眼眶發紅:「聖人——」

      殷胥搓了搓手中的血跡,道:「我想信。我一直氣,自己為什麼要小她半歲,然而如今,我不知道要小她幾歲。來世她又要將我當什麼也不懂的傻子來看了,我又不得不跟在她身後追她的身影。」

      他抬眼望向了遠處的長安城,各個坊內仍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殷胥兀自道:「我之前跟她說,她死了,我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然而算是我也說過謊話,時至今日,過不下去也要過。」

      今日接受不了她死,或許一個月也接受不了,但往後還有好幾年的性命,這事兒會每天逼著他慢慢接受。

      他說罷,拿衣擺擦淨了手,轉身朝台階上走去。

      耐冬連忙跟上:「聖人,讓太醫來看看吧,這不是小事。」

      殷胥搖了搖頭:「不怕,常有的事。安王與安王妃留宿在宮內了吧。」

      耐冬點頭:「畢竟安王妃是在宮內生產的,又有林太嬪照顧,宮中既無女眷,安王出入也是常事。」

      他話說完,忽地意識到了些什麼,驚愕的抬起頭:「聖人……此事應三思啊!」

      殷胥沒有理他,對一旁黃門道:「縱然深夜打擾,也命人去安王宮中通知一聲,我即刻便到。」

      不過片刻,他坐在轎上到達了安王所住的宮中,原先修養傷時也住在這裡。在轎上,他小心翼翼將沾著血跡的袖口往內捲了捲,讓人不會一眼看到,揉了揉臉頰,期望自己不要在人前露出淒苦模樣。

      他下了轎,看了耐冬一眼:「我看起來怎麼樣?沒有很怪吧。」

      耐冬想說什麼,卻住了嘴搖頭道:「沒有。」

      殷胥深吸一口氣,他朝殿內走去,澤披著外衣,似乎剛剛被下人抬出來坐在外間的榻上,他看向殷胥,吃了一驚道:「你……怎麼了?」

      殷胥以為沒人能看得出來,他低了低頭:「無事。」

      澤一向敏銳溫和,他低聲道:「你哭了?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可以與我說的。」

      殷胥搖了搖頭:「孩子怎麼樣?」

      澤臉上這才浮現一絲笑意:「很好,他沒病沒災的,這幾天吃了睡睡了吃。阿琢本來總有精神的,估摸是被這孩子傳染了,也開始整天抱著孩子吃飽了便打哈欠。」

      殷胥盡力想在面上勾出兩分笑意,道:「已經定了單字為博?好名字啊。」

      澤道:「只是盼他日後能博學罷了。」

      殷胥沉默了一下道:「澤,我決意立這孩子為儲。」

      澤愣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殷胥抬眼:「我之前也與你說過的,我不會娶妻。若我死後,本該由你繼位,立此子為儲最為合適。」

      澤驚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你該立自己的孩子為儲才是!我早早便離開長安了、我……」

      殷胥卻心意已決:「或許沒來得及等到博長大,我指不定就先撒手人寰了。到時候你就理政監國,輔佐他到能獨當一面的那一天吧。如今兄弟幾人的境況,我只能託付你了。」

      澤搖頭:「你到底再說什麼渾話!你才多大,往後還有多少年!就說什麼撒手人寰的話!我知曉……我知曉崔三被殺一事,你受傷頗深,可也不必這樣說!」

      他從刁琢口中聽說過殷胥與崔三一事,他也明白當時殷胥說不願娶妻與崔三有關,如今從賀拔慶元被圍剿後全軍覆沒的消息送到長安開始,他就開始有些……

      殷胥道:「此與三郎無關。我早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沒多少年性命。應下吧,我知道你現在也不貪這位置,走得近了你也該發現,這真是天下最吃力不討好的活,沒什麼好貪的。往後估計要讓你的孩子來吃這個苦,我也只能說抱歉。」

      澤滿面震驚。

      殷胥起身:「幾日後起詔便將此事定下。」

      澤撐著桌案想起身,卻因雙腿無力落回了榻上,他急道:「胥,此事要三思!你該明白,廢儲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若有一日你自己的孩子出生,大鄴免不了又是動亂!」

      殷胥回頭:「我不可能會有孩子出生了。我做事更不會反悔。澤,你去歇下吧。」他說罷轉身離開了殿內,快步朝外走去,屋內還傳來澤的呼喚,他卻聞所未聞,對耐冬道:「明日無朝會,一個半時辰後命兵部尚書、侍中、中書舍人進內宮書房議事。」

      他想了想,又道:「命乞伏與莫天平入宮。」

      耐冬連忙命下頭人去辦。

      前頭的宮人快步跑走,通知內書房的宮人把燈燭點亮。

      他更了件乾淨的衣袍,坐在了內書房中,比莫天平先來一步的是乞伏,他立在殿內,看著殷胥莫測的神色,道:「聖人是有了什麼打算?」

      殷胥垂眼,在燭火飄搖的書房內道:「很多。不妨先從長安殺起。」

      而遠在千里之外,崔季明是清晨活活疼醒的。

      她睜開眼來,只感覺到一道光打在臉上,身上幾乎動彈不得,幾處傷口簡直就像是糊在鹽巴裡一樣痛楚,眼前更是因太久沒見過光而痠疼。

      花了許久,她才看清眼前漏光的草棚,偏了偏頭,她只感覺一個腦袋拱在她肩膀邊,似乎還有……口水流到了她赤裸的肩上。

      ……赤裸?!

      崔季明半天才從乾疼的嗓子裡憋出兩個字:「臥槽?」

      旁邊那個小腦袋哆嗦了一下,驚醒過來,頭髮亂如雞窩,嘴邊還掛著口水,抬起臉來迷迷濛濛的要看她。

      崔季明啞著嗓子道:「考蘭,你大爺的……把口水擦擦,不是你嘴角的,是我身上的!」

      考蘭條件反射的擦著嘴角,忽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啊啊啊!三郎!三郎醒了啊!醒了啊!」

      他蹦起來就衝出門去,崔季明覺得自己就跟剛穿越似的,就差小丫鬟考蘭掛著眼淚跑出去,對外頭喊:「老爺夫人,小姐醒了!」

      她想著,估摸一會兒小丫鬟考蘭還要再跑回來,撲在她身上,來一句:「小姐你不願意進宮便罷!何苦跳湖呢!」

      可惜沒有哪家淡然如菊的小姐會住在這樣的草棚裡,崔季明笑了笑,費力的抬起一隻手,將腿邊的兩件衣裳勾起來搭在自己身上。幸好沒脫褲子……媽的,都快讓他看光了。

      不一會兒,就聽著外頭一片腳步聲,卻有個女子道:「等等,讓我先進去幫她穿了衣裳,考蘭,你不許進來!」

      卻看著考蘭在門口往內擠:「我憑什麼不能進來,昨兒就是我守著的!哎喲我見過的沒穿衣裳的女的還少麼?還差她了?就她那又黑又平坦的,有什麼好看的!」

      考蘭鑽過那女子的阻擋,跑進屋內來,就看著崔季明躺在床上對他眨眼睛冷笑道:「又黑又平坦……是麼?」

      考蘭看著她面上露出如此有生氣的神情,簡直就像是見到王母娘娘劈叉後空翻一樣,眼睛都挪不開,猛地一扁嘴朝她撲過來:「你嚇死我了!」

      崔季明被他壓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死過去,後頭進屋關上門的女子連忙把他拎開。崔季明看見她愣了愣:「柳娘?」

      柳娘方方正正的臉上慣常是不耐煩,這次卻盡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意,看的崔季明直打哆嗦,她行禮道:「崔娘……崔中郎。我先幫你穿上衣裳。」

      崔季明點了點頭,問道:「是陸雙也來了罷。」

      考蘭趴在床頭看她:「他們昨日剛找到我們的。你本來一直在高燒,我都以為你真的要死了,打算把你拋屍到河裡自己回西域去,誰料到陸雙帶來的這位女郎中,醫術倒是高超,還真把你撈回來了。」

      崔季明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就在這兒看著別人穿衣裳啊!轉過臉去,非禮勿視!」

      考蘭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誰願意看你似的!」

      崔季明看他抬著下巴傲得很,忍不住笑道:「那你早該回西域去,何必跟我待在這草棚裡。」

      考蘭氣道:「好哇!我明日就走!讓你哭都來不及!我救了你,你就這麼對我!」

      崔季明道:「原來是你?我可不記得你還有黑靴子灰披風。」

      考蘭一下子蔫了,柳娘道:「穿好了,我叫他們進屋了。崔中郎,你還是躺下吧,你還沒有恢復,不該起身的。」

      崔季明擺了擺手:「麻煩你把我往上扶一點,躺平了說話容易雙下巴。我可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一刻不英俊。」

      柳娘忍不住逗笑了,將她扶起來一點。

      考蘭坐在旁邊的小竹凳上,看著她輕鬆的神色,擰著手指似乎有些擔心。

      會不會是三郎不知曉鄆州發生了什麼?

      柳娘去開門了,崔季明瞥了一眼考蘭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垂眼道:「行了吧,別在那兒糾結了,我心裡清楚,此時淒悽慘慘的有用麼。如今是鄆州戰後幾日了?可發生什麼變動?」

      考蘭剛要開口回答,走進屋內的蔣深先道:「鄆州之戰後不過七日,外頭就已經天翻地覆了。」

      崔季明一驚:「蔣深叔!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早見過賀拔公了!」

      蔣深點了點頭,陸雙跟在後頭進門,他頭上戴著草帽,一身麻衣,倚在牆邊壓著帽簷偷偷看她,只當自己不存在,沒有開口。

      蔣深道:「賀拔公命我調查朝廷聯軍內部的幾個將領,事態頗急,我當時便沒有時間去找你,只想著打完了仗再和你細聊。本預定當日拿下鄆州後,在鄆州會面……卻不料……」

      柳娘遞過點水給崔季明,崔季明沒什麼抬手的力氣,考蘭一把奪過陶碗來,遞到崔季明嘴邊餵她,崔季明瞥了他一眼,喝了兩口,考蘭笑靨如花的又把碗抱在懷裡:「你要喝水,跟我說哈。」

      崔季明:……

      蔣深可記著「寵妾」兩個字,尷尬的咳了咳。

      崔季明慣常不要臉,道:「如今呢?李治平應奪了鄆州,但兗州該在朝廷手中。」

      蔣深嘆氣道:「現在山東到河北的局勢,可以用混亂來形容。聯軍中吳少樺的大同軍與徐肆的橫野軍反叛自立,朝廷聯軍不得不退往汴州。而山東內境,幾州同時出兵攻向鄆州,李治平順水南逃,楊讓退至魏州。山東河北,以節度使為名各軍自立,咱們這裡窮鄉僻壤可能消息來得慢,但山東河北的要地,至少被割裂成六七部分。」

      崔季明越往後聽越心驚:「不是說李治平一直掌控山東麼?」

      蔣深:「他的掌控,也比不了各家的野心。有的是世家郡望,有的是地方豪強。割據的局勢已經難免。更何況行歸於周內部似乎也亂了。」

      陸雙這時才開口補充道:「翕公死後,李治平妄圖統治行歸於周內部,引各家不滿。言玉一直遊說各地獨立,這可不止是山東河北。長江以南,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地方將領自立為節度使,行歸於周內部已經割裂了。」

      崔季明道:「南方也開始各地自立割據了麼?到什麼程度?」

      陸雙望向她,眼神有些閃躲:「誰也不知道,一天一個變化,勢力如雨後春筍,卻又一波波再被內部吞併,很難有準確的消息。只是……有件事不得不說。」

      蔣深接口道:「你還記得崔家那位旁支吧。李治平先你阿耶一步找到了他。也就是說,李治平知曉你的女子身份了。」

      崔季明呆愣:「……他沒有說?」

      蔣深:「他沒有對外宣告此事,是因為他以為你死了,或許說天下人都以為你死了,畢竟鄆州……全軍覆沒。消息已經遞到長安,賀拔公的屍身也在送往長安的路上了。但我有命人單獨告訴式公你還活著的消息。」

      崔季明鬆了一口氣:「幸好你說了,否則我阿耶就要嚇死了……等等,那你有跟宮中傳過此事麼?」

      蔣深不明所以:「為何要往宮中傳消息?」

      崔季明臉色大變:「鄆州出事的消息,已經到長安了?!」

      蔣深:「算日子該是到了。」

      崔季明幾乎是從床上撲騰起來,疼得又跌回床板上:「有沒有筆墨,寫信寫信。否則他要嚇死了……」

      陸雙在一旁冷眼道:「我可以幫你送消息,我這就寫,你不用起來。」

      崔季明疼的冷汗都下來了:「不行,旁人字跡怕是他不會肯信,有炭條來也罷,我自己寫,我還能勉強寫字。」

      陸雙沉默了一下,轉身道:「我這就拿來。」

      蔣深不知道她為何執意要寫信給宮中,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一旁還要給她餵水的考蘭。

      考蘭一直跟蔣深不對付……準確來說他跟誰都不對付,翻個白眼道:「怎麼,沒聽說過外頭傳言啊!不知道咱們三郎把聖人給上了啊!我都說了我是寵妾,要不是上頭有人壓著,就我這風姿綽約,至於委身為妾麼!」

      崔季明一口水都快噴出來了:「考蘭!你在外頭整天就是這麼瞎編排我的是嗎?!」

      考蘭哼了一聲,起身就走。

      蔣深看著崔季明的目光都詭異了起來,崔季明連忙搖頭:「叔,別聽他瞎說,就他說話一看就不靠譜。」

      蔣深:你也靠譜不到哪裡去啊!

      不一會兒,陸雙拿著紙筆進來,將一張矮几搬到床上,替她鋪紙。

      崔季明手指快要連炭條都捏不住了,寫的歪七扭八如蚯蚓搬家,卻仍然努力寫著。陸雙坐在一旁,忽然開口道:「其實……他早知道你是女子是嗎?」

      崔季明頓了頓筆,轉頭:「什麼?」

      陸雙偏頭看她,道:「那時候在馬車上,他說什麼同為男子相互傾慕已久,實際只是怕我知道你是女子罷……」

      崔季明心道:那時候他是真不知道啊!

      但畢竟如今她都已經跟殷胥說開了,沒必要讓旁人知道殷胥還曾糾結要不要在下面的事情,唇角含笑,道:「他的確是早就知道了。」

      陸雙半晌道:「其實……我也知道得很早。」

      崔季明愣了。

      陸雙:「你是怕他被你的死訊嚇到了。但我在附近搜查幾日,最終找到你的時候,你半死不活氣若游絲的,我也真的嚇掉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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