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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之友 - 第127章字體大小: A+
     
    第一百二十三章

      崔季明表現出無憂無慮的樣子,腿傷比她想像中嚴重一些,舊傷疊加,她也不大從床上下來了。

      阿史那燕羅進東風鎮來見她,罔顧了這座小院落外頭的漢人侍衛,一副來奪人的樣子闖進來,實際心裡不過是憋著一口憤怒。他決意不能使言玉再這樣肆意下去,反覆考量後,他認為殺死言玉並不能使賀邏鶻對他疏遠,畢竟他才是賀邏鶻的左膀右臂,漢人們一肚子彎彎心思,到頭來將突厥人拿來當槍使得成分更多。

      他不欲與賀邏鶻說,打算先斬後奏,計劃在心中盤繞了幾圈,準備也做了大半。

      此時進屋內,他打眼了一圈,才在床上被縟下,找到了癱成一條的崔季明。腦袋抵在床頭,肚子上擺了個大陶盆,她正細緻的啃著雞翅膀,滿手是油,陶盆裡只剩下骨頭。她吃的紅光滿面,看見阿史那燕羅也不吃驚,伸手如主人般叫他坐,活像是個七老八十妻妾成群的鄉紳。

      她兩隻油手在乾淨的被面上蹭了蹭,笑道:「言玉不在,俟斤大人這是要強帶我走?」

      阿史那燕羅不說話,這幾日加強了巡邏,所以今日他還穿著甲。他得消息,康迦衛與端王帶大軍要來東風鎮正面作戰,兵馬來勢洶洶,言玉手裡縱然在營內有細作,這種坦蕩的作戰下怕是也沒什麼作用了。

      他坐在高椅上,兩膝交疊,道:「我多少日得不到先生那頭拷問出消息,想著或許他念舊情,手段太溫柔。或許你見了我,肯張嘴多說兩句。」

      崔季明笑著伸手在那陶盆的一堆骨架下尋找有沒有漏網之魚,阿史那燕羅瞧了一眼,她活像是個黃鼠狼投胎,骨架上連點肉丁也沒留下。

      崔季明笑:「我這不是與你多說了兩句麼。我與他已然多日無言。原來俟斤大人不知,我的眼便是被他毒瞎的。」

      阿史那燕羅這才一凝眉,有些不肯信:「為何?」

      崔季明:「他高興唄。」

      這答案與她自己故意提起這個話題相比,實在太敷衍,她又道:「你問不出什麼來的,並非我不願說。此次來三州一線,我是扮作小兵偷偷跑來的。等到了後來才被抓著現行,賀拔公便給我了我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活。我年歲小,混不得上層,他們怎麼安排,我怎能知道。」

      阿史那燕羅:「那刀,是打算編制進軍麼?如何結陣?是迎頭先鋒所用還是出奇補救用的?是純騎兵武器,還是步兵兼用?」

      崔季明只答:「那兵器我拿到也不過個把月,還未進過大營,根本只是個試驗品。」

      阿史那燕羅又道:「那刀刃是如何造的?若以其成本來看,這種刀不可能在軍中普及。」

      崔季明知他應是兵器、軍武方面的痴人,什麼都要研究透了。

      但大鄴的制刀技術依然突飛猛進,雖還未出現歷史上宋代成本較高但幾乎可登峰造極的包鋼技術,但如今夾鋼工藝也已經成熟到了極點,百煉鋼做刀身,純鋼做刀刃,整體剛柔並濟。劈砍樹木與皮甲時,與突厥工藝的全鋼刀雖無區別,但當遇上金屬類硬物時,它不但不震手、不易折,鋒利度也整整上了一個檔次。

      這是大鄴這些年大開冶鐵,行當發展才有的產物,突厥人學也是學不來的。

      她道:「你們做不到,不代表大鄴做不到。大鄴富足,許多事物早已發展的超過你們的想像了。我與你講,你們的匠人也做不出這種刀。」

      阿史那燕羅呼吸一滯。

      突厥每次攻打大鄴,幾乎要窮傾一國之力,動員所有能動員的男女老少。整個突厥,千萬人生而為了打仗。而另一邊,他們望不到的富庶的大鄴內,政鬥著、裁軍著、花天酒地著。阿史那燕羅曾想,突厥連年使得大鄴邊境收緊,這是第一步。

      令大鄴邊疆淪陷,把戰火推至長安洛陽,才是他們這一代人最想做到的事情。

      他半晌道:「縱然兵器不夠鋒利,但兵器之間有相剋。我許你在這裡好吃懶做,便是希望你腿傷養好了,迎戰突厥高手。」

      崔季明:「哈?打仗的事情,與武功並無干係。」

      阿史那燕羅並沒有說,因崔季明手下三百賀拔家兵,屠了將近三倍多的突厥兵,不少突厥將領已經坐不住了。他們將一切歸咎於新兵器的出現,也就跟這一把刀對上了,彷彿非要看崔季明的刀輸在突厥武器下,才能找回半點尊嚴似的。

      阿史那燕羅放走了康迦衛,實際上算是輸了,對於其餘幾位部落首領對崔季明非要拉出來溜溜的討伐,並沒有太多發言的餘地,而他的確也想更仔細看看這把刀實戰的用法。

      他希望看到她使出全力的樣子,這段時間便放任她去養傷。

      只是連言玉也不能留,到所謂的比試結束,她無論輸贏怕是都不能活了。阿史那燕羅想著,到時候將她綁在木樁上,用最損傷筋骨的方式半蹲著,與扎馬步不同,她大抵半個下午就能雙腿失去知覺,兩天便能完全廢了腿。少年人很容易惶恐未來的殘疾,以及這種凌遲般的痛感,或許那時候她不會再這般隨意閒適,好歹能從嘴裡問出幾句涼州大營的事情。

      再後來,或許她兩條腿青紫潰爛後,康迦衛也帶兵攻來。崔三是賀拔慶元的親孫子,殺死於陣前必定能震懾對方。

      阿史那燕羅心裡預演了一番未來幾天的事情,十指相交道:「你並沒有選擇的餘地,別忘了你還是個俘虜。你若能贏得了,或許我會放你一條生路,但我更樂意見你血濺當場。」

      崔季明心中有些不安,卻聳了聳肩道:「看來你只是來通知我。」

      阿史那燕羅抬手,一個小物件扔到了床上,隔著被縟砸到她膝蓋。崔季明將陶盆放在一旁,伸手去撿,正是她的琉璃鏡,上頭在沙地上有些磨損的痕跡。

      阿史那燕羅:「突厥人不願和瞎子比,你戴上這個好歹也能看清。」

      崔季明卻抬頭:「那袖弩呢?」

      阿史那燕羅挑眉:「你還惦記著。二選一,非要你挑,你要哪個?」

      崔季明毫不猶豫:「將袖弩還我。」

      阿史那燕羅:「沒有短箭,那就是個廢物。」

      崔季明:「它陪我經歷許多事情,已經有了感情。更何況袖弩的正主是個心眼比針孔還細的人,我弄丟了,他必定要與我彆扭置氣,或許哄也哄不好。」

      她答案離奇,卻堅持。阿史那燕羅只得道:「屆時再給你。只是刀不可先給你。」

      崔季明哼哼兩聲,對方拿著她的刀要研究要做手腳,她也無法,身為俘虜,哪裡有權利指責不公。

      阿史那燕羅點頭,一個低著頭的僕人走進來,手上端著一盆又新出爐的燒雞。他扯了扯嘴角,想著她多吃些也好有力氣打架,便從屋內離開。

      崔季明才擦了嘴,那僕侍正是這幾日給她送餐飯的老奴,她歡欣的叫了一聲,正要接過來,對方卻沒鬆手。

      崔季明抬頭,本還沒反應過來,猛地好似才突然發現眼前的人並非她見過的老奴,明明邁進屋的就是這個人,她竟然直視對方的面容兩三秒才反應過來。

      如同腦海中一層霧散開,她才發現對方是個年輕人。

      她先想的便是有危險,往後猛地一撤,抄起身邊的外衣捲起就朝那男子兜頭罩去,那男子嚇得腿都軟了,蒙在衣服內強壓著聲音卻又怕她聽不見的喊著:「三郎,崔家三郎!我是阿繼——紅毛!我是紅毛啊!」

      說阿繼,崔季明還真不知道是誰。

      可她長這麼大見過的紅毛,也就那一個。

      她登時反應過來,掀開衣服,眼前年輕人的臉面很熟悉,布巾裹著頭髮。她又驚又喜:「是你?!是誰知道告訴你我在這兒的?」

      阿繼連忙道:「是主上來的消息。俱泰也來了。我們人手極少,但東風鎮也不算完全的鐵桶,潛進來容易潛出去難。」

      崔季明驚:「俱泰什麼時候替阿九做事了?」

      阿繼:「說來話長。三郎,離開東風鎮絕非易事,我們必須趁亂為之。阿史那燕羅可是叫您與突厥高手比武?」

      崔季明點頭。

      阿繼道:「似乎突厥的幾位將領很在意這場比武,還想讓突厥軍中人來觀摩,要坐下這麼多人,總要提前準備地方。他們若無意外,很可能備在軍鎮西側土城牆下。如今消息傳遞不便,我見您一面已是艱難,或許到時候會有很多意外,但就需要您隨機應變。」

      崔季明望了望外頭,壓低聲音:「你且說。」

      阿繼:「俱泰說,阿史那燕羅有意要對言玉動手。以他看來,阿史那燕羅邀請言玉共同觀摩比武,屆時突厥的諸位將領都在,阿史那燕羅發難動手,一是言玉逃不脫,二是可將其他突厥部落首領拉入此局,共同擔責,避免他因殺死言玉而被其他部落首領落井下石。此番動亂,極有可能在比武中段或結束時,這便是最好的時機!」

      崔季明道:「時機可會這麼準確,言玉也不是吃白飯的,怎可能就會這麼輕易被殺。」

      阿繼道:「怕的便是他輕易被殺。或許還需三郎有意對他提出此事,他有所提防,或者是打算將事態鬧大,到時候阿史那燕羅動手,混亂持續時間越久越好。」

      崔季明點頭:「我知曉了。但此事不成的幾率也頗高,一旦阿史那燕羅決定不動手,或者是言玉使計提前逃脫,我們就喪失了這個機會。」

      阿繼面上扯出了幾分笑,更使得崔季明覺得她剛剛對著這沒易容的臉,居然能看錯也太疏忽了。

      阿繼:「三郎不要太緊張,此計若不成,還一定能想出別的法子。您不會死在這裡的。」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細窄的紙條,道:「主上寄信與我們時,托我們將這紙條交給你。」

      崔季明心頭一熱,連忙展開來貼近看,上頭的字極為簡單。

      「你還欠我一下。回來應加倍奉還。」

      是他熟悉的字體,崔季明又想笑又眼酸,竟擺出一個極難看的表情來:「他如今在哪兒?」

      阿繼:「若無意外,應隨康將軍正往東風鎮而來。」

      崔季明笑:「忽地感覺我是兩國征戰搶奪的禍國美人,有點幸福。如果來得及報平安,便與他遞條口信。」她剛要再開口,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往門內來的腳步聲,她忙輕聲道:「去床下,這是高床!躲得及!不要發出聲音。」

      阿繼雖是偽裝高手,但武功一般,他竟完全聽不出來人的腳步,慌不迭的藏入床下。

      崔季明剛把被縟蓋好,便看著黃璟走進來。

      她不知黃璟身份,以為是言玉篤信的侍衛,也沒見過正臉。只是這侍衛看起來武功相當不錯。

      黃璟微微抬了抬帽子,露出細長眼睛中年男人的面容來,崔季明淡定道:「有何事?我與阿史那燕羅又說不了兩句,不過是他要我比武,估計不會放我生路,你將此事報與言玉便是。」

      阿繼在床下趴著緊緊捂嘴。

      黃璟也只是例行來看看,見無事,也打算離開,他忽然見著言玉前兩日穿著的外衣,正搭在崔季明床腳,他的八卦之魂陡然燃燒起來了,彷彿這時候才想起來言玉好似這些日子都與崔季明宿在一起。

      他站在床邊,神情捉摸不定,阿繼抬頭便可看見他的靴子,崔季明緊張的盯著他。

      黃璟側頭:「五少主這段時間,宿在這裡?」

      崔季明擰眉:「你是個侍衛?竟敢亂問這個?」

      黃璟自覺失言,崔季明卻勾唇壞笑了起來:「是啊,他是宿在我這裡。原來他手底下人,未曾有幾個知曉我們的關係。」

      黃璟一愣:「你們不是……」

      當年的主僕關係,也不至於睡在一處吧。聽聞之前給崔三擦洗,都是言玉親力親為。黃璟發誓他不是故意打探,是下人故意到他面前說來的,只是……他忍不住有點想多。

      言玉廢了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而另一邊,崔三似乎在被他毒瞎了之後,回到長安城後開始流連康平坊,風流韻事層出不窮。

      歷朝歷代,男風一事未曾斷絕,甚至可謂並不出奇,黃璟聽說過最多的便是在主僕之間。黃璟越想越離譜,主僕反目,昔日悉心照料之人成了仇敵——連崔三的風流,都能理解成被傷害後的自我放逐了!

      黃璟老叔讓這想法嚇得眼都瞪圓了,卻道:「這事……也不出奇,只是、只是——」

      崔季明笑了:「怎麼著,您覺得還能是他睡我?」

      臥槽!

      黃璟怕聽到的就是這個!

      冷靜籌謀、心狠手辣的言玉,被小他幾歲、被傷害後惱怒報復的少年主子摁在屋內瘋狂那啥啥……

      一個隱忍著流淚道歉,一個瘋狂著傾盡怒意。

      這畫面感幾乎讓他這個老男人心臟驟停了。

      他雖然一直好奇過言玉與崔三之間的關係,卻沒想到這真想如此狗血震撼啊!

      崔季明心裡頭狂笑,面上卻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黃璟往後退了半步:「大抵入了夜才能歸來。」

      崔季明露出幾分不滿的情緒,道:「那我等他吧。」

      黃璟行了個禮,感覺這個屋內都有一種莫名的詭異氣息,仔細嗅嗅竟然無中生有的感覺到了點歡好後的味道,他嚇得後背上毛都能豎起來扎穿了裡衣,便連忙走出了屋內,差點讓門框絆了一跤。

      崔季明望著門框,壞笑著打了個飽嗝。

      她過一會兒敲了敲陶盆,阿繼這才爬了出來。他的表情,懵比震驚的與剛剛黃璟如出一轍,崔季明這才發現這話是在殷胥手下人面前說的。她一下子慌了:「這是胡扯!你可千萬別往他面前傳這種胡話啊!」

      阿繼瞪著眼睛,胳膊都僵硬成了木偶:「我們不可隨意隱瞞消息的。」

      崔季明一想到這話傳到殷胥面前,都快給這個帶著布巾的紅毛小子跪了:「行行好啊,這話真不能說,這話說了他能把我轟炸上天啊!雖然都是玩笑話,但他鐵定要當真的腦子裡不知道亂想些什麼。這話絕對不能傳,為了你們主上能夠專心應對眼前,你也不能說啊!」

      阿繼滿臉艱難:「好吧。那……那你是真的跟……?」

      崔季明簡直想死:「我口味有那麼重麼!我不是為了趕那個人趕緊出去才說的嘛!」

      阿繼不太相信,但仍轉回正題道:「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三郎扮作農夫,作挑枯柴模樣,看能否從城內幾處暗口離開。三郎可看我行走,學學如何扮作農夫,否則若有搜城,咱們逃不出去的。」

      崔季明看他說罷走出去,才明白他為何武功低微,卻能潛入這院內。他的姿態、神情、呼吸節奏都學的太像之前那個送飯的老奴了。從拖沓著腳尖發出長長的腳步聲,到背彎下的弧度,呼吸時嗓子裡的濁音和頻率,他從身體的發力上,都像極了一個年邁的、渾身舊疾的老僕人。

      而平時這些身份地位之人低著頭,根本沒有旁人會去看他的臉,不過是記住了一打眼的印象。阿繼便是用這個來糊弄住無數人的。

      他快退出房間時,對崔季明微微點了點頭。

      傍晚再有人來送餐飯時,崔季明分辨不出,還仔細看了那人面容一眼,確確實實又是之前的老頭了。

      入夜,言玉留宿在屏風外一張很窄的榻上。

      他到深夜聽她好似睡熟了,便會從榻上起身,躺到床上的另一側來,也不觸碰她,只和衣躺在被縟上,清晨便再回去。

      今日,言玉自認動作很輕,他躺倒在她背後。崔季明側躺時有凹陷下去的弧線,他一般盯著那道弧線必定能睡著,崔季明卻忽然開口,聲音響在安靜的屋內,驚得他心頭一抖。

      崔季明:「阿史那燕羅對你有殺意,他或許做好了殺你的打算。你死了,我便也無活路。」

      言玉半晌答:「我知曉的。」

      他又道:「比武一事,本不願讓你去。但我攔不住,這個面子不給,他若強行攻進院內將你當作階下囚帶走,我可能也無法。」

      崔季明道:「你覺得我能贏麼?」

      言玉:「你本身是能贏的。突厥人雖比鄴人坦率,但是人都喜歡臉面,或許會有陰招,你要小心。我會多帶人去,突發了狀況,應當也控制得住。」

      崔季明得到了心裡想要的答案,便不再說話了。

      言玉似乎覺得她醒著,他便不能躺在旁邊,便窸窸窣窣的起身。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好似在等人開口挽留一句,但崔季明什麼也沒說,他起身,又回到了屏風外的榻上去睡了。

      自那日之後,崔季明開始在院內活動,她腿傷好的比想像中慢。若真打起來,會成為拖累。言玉和阿史那燕羅的關係愈發緊張,小院外的侍衛比以前多了些,但也不過十來個人,與東風鎮外頭的大營,如何比得。

      很快,所謂的比武也來了,崔季明活像是鬥雞場上拎著進場的公雞一般,被人帶至了東風鎮的西城牆去。

      那是為了防禦修建的雙層城牆,兩層城牆之間,夾出了一條道路來,光照不進,路不寬不窄。城牆均由黃泥混合稻草製成,坑坑窪窪,也不過三米高,上頭站了層層疊疊的突厥人,幾乎都是軍武裝扮,他們正朝下觀望著。

      城牆上,她的刀被拋了下來,她彎腰去撿,刀鞘已無,僅剩一柄長長的刀身。

      有句說話聲在無數突厥語裡飄進了她耳朵。

      「兩方不穿甲,是不是也太容易見血了。」

      另一人答道:「今日,就是要來見血的,咱們在此地蹉跎太久沒出兵過,該見見血了。」

      崔季明一身灰色布衣,袖口紮緊,她的手指撫過了刀背,往這道路的另一端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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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沒過幾日,殷胥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信上人化名紅毛,舉報的是崔季明同志的私人作風問題。

      舉報信上寫道:

      「崔季明同志在外人面前口出狂言,自稱嫖(?)宿(?)了言玉同志,原話道:『怎麼著,您覺得還能是他睡我?』其中指向意味明顯。本人生怕主上被這等無恥濫情之人所矇騙,特此舉報。」

      殷胥:「呵呵。很好。見了面,我倒要看看她能睡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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