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人間蒸發

　　樓睿不怕一個人回到起源地，可是他覺得不應該這樣，他和秦固都死了，就這麼窩囊地死掉，喪命在滿是蟲族的地方，成為這些東西的腹中餐，於帝國沒有任何改變，死得沒有任何意義。

　　這就是他和秦固的結局嗎？兜兜轉轉，只為了這樣無能為力地看著彼此死掉嗎？

　　樓睿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星圖，叛軍堡壘的圖標在他眼裡紅得像血，秦振遠的屬下將圖標前後移動，表情凝重地說道：「叛軍堡壘在慢慢向帝國逼近，他們恐怕是打算趁此機會，重創帝國。」

　　久遠的記憶忽然閃現在樓睿的腦海裡，叛軍堡壘化為灰燼那天，如果當時他死了……也不會有現在這些事吧，真是多此一舉，為什麼要讓他回到現在，每次都看著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一次還不夠嗎！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他不能再強一點。

　　叛軍堡壘的硝煙與火海好像就近在咫尺，彷彿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那天，叛軍讓他失去了一切。現在，他也即將失去挽救秦固的機會……

　　……機會，是的，機會，這是一個機會！突然，樓睿的脊背一下子挺直。

　　叛軍堡壘還在那裡，那個讓他失去一切的叛軍堡壘！

　　秦振遠這邊說著說著，忽然發現樓睿的神色有些不對，韓今眉也一直緊張地留意著樓睿，結果下一秒他拋下一句「對不起……」，然後轉身就跑。

　　「截住他！」

　　所有的屬下一擁而上，指揮室外的人聽到傳喚，也進來幫著摁住樓睿。

　　樓睿神色亢奮地掙紮著，好幾個雄性合力箝制他，還差點讓他給掙脫了。

　　「放開我，我要去救秦固，我想到救他的方法了！我要去——」他激動地大聲叫嚷。

　　……

　　在星海永恆的黑夜中，一艘小小的偵查艦慢慢向叛軍堡壘靠攏，隱形模式下的偵查艦，很難被普通的成像系統捕捉到，肉眼亦難分辨。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先進的掃瞄系統與雷達探測也沒能發現它的存在。

　　偵查艦宛如海中的水母，輕盈，透明，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堡壘外部的金屬表層上。

　　小觸手怪緊緊地把偵查艦與堡壘黏在一起，好方便樓睿登陸。

　　從偵查艦上下來之前，樓睿近乎虔誠地親了親滿是裂痕的守護石，再多堅持一會兒，只要一會兒就好。

　　然後他又親了親小觸手怪的圓腦門：「謝謝你。」

　　不管小觸手怪咻地變為紅色的外觀，樓睿帶著它一起攀附在堡壘外面，借助各種工具，爬到了西南方向的停機坪，所有的戰艦都已經出動，停機坪空蕩蕩的，樓睿來到上面，然後就毫無意外地被守衛發現了。

　　樓睿沒有驚慌，他平生第一次放出這樣果敢的殺招，那些守衛還沒有來得及發射捕捉網，就頹然倒地。

　　樓睿蹲下來，放出身上的小機器人，一排排螞蟻大小的機械行動起來非常迅速，轉瞬間就消失在了他的腳下，進入了叛軍堡壘內部，為樓睿開啟一道道關卡。

　　堡壘之中頓時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緊急戒備啟動，留守的士兵趕往入侵地點，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自查系統啟動清除模式，無數的攻擊掃向樓睿，他在躲避與反擊之中，把整個堡壘的安寧打破。

　　堡壘的防禦也不是吃素的，小機器人很快被清除乾淨，大隊人馬趕到了樓睿進行破壞的方向，將他圍堵在一片看押犯人的區域內，樓睿立即舉起雙手，轉過身去。

　　「是他！樓睿！」

　　「樓睿怎麼會在這裡？」

　　「快快快，報告長官，樓睿闖入堡壘了！」

　　一大群高層聽聞這個消息，全都不知道作何反應，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趕到現場來，全都開啟了全息對話來詢問事情的始末。

　　「我沒有惡意，我來是為了給你們送魂寂病毒的治癒方法。」樓睿卸下武器，在防禦激光網、阻隔精神力的玻璃罩，以及攔截力場的層層束縛下，他乖乖地高舉雙手，眼睛都沒有亂看，瑩潤的黑眸子裡彷彿寫滿了真誠。

　　治癒方法！他怎麼會來送治癒方法！

　　「殺了他，快殺了他！」

　　「萬一他不是真的樓睿呢？」根據他們這幾天的監測，帝國近來的戰力大不如前，而秦固和樓睿的發揮也完全不能和前陣子相提並論，他們推測這兩個人很可能出了什麼意外，帝國為了穩定人心，才用人假扮這二人。

　　樓睿現在居然出現在這裡，肯定有什麼陰謀！

　　聽說皇宮內部最為森嚴的防禦都沒能擋住他，不僅精神力驚人，而且體能也非常強悍，這可是SSS級的強者！如果這個真的是樓睿，根本沒有人能擋得住他！

　　就算堡壘固若金湯，看他們前陣子與蟲族對戰的架勢，毀掉這裡應該易如反掌。

　　然而內心又有一絲遲疑，這裡可是相當於一個衛星大小的軍事堡壘，如果能毀掉，他還愣著幹什麼？有直接滅掉他們的能力，還需要搞什麼陰謀嗎？

　　該死的！

　　幾位高層一時間經常商量不出一個結論來，樓睿身上彷彿充滿了迷霧，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麼而來……只要防禦開啟，光是一個電磁炮降落下來，也能夠立即將他掃成飛灰。若是這樣，這個人就成了來送死的。

　　然而……又有一絲絲可惜，治癒病毒啊……誰不想治癒病毒呢，哪怕只是個泡影，也會讓人為之矚目。

　　「你真的是樓睿？」

　　樓睿立即釋放精神力，一下子洞穿了阻隔精神力的特殊材質，士兵如臨大敵，竟然還有兩個人被嚇尿了。

　　但是那些上位者的眼睛為之一亮，真的是樓睿！這個世界上唯二兩個沒有攜帶病毒的人！

　　刺耳的警報還未停歇，衛遠睜開眼睛，然而看上去是似醒非醒的樣子。

　　他被關押在了堡壘中防守最為嚴密的監獄當中，不過即使是普通的房間，只要上了鎖，他也沒有那個能力打開了，他現在連下地都困難，空氣摩擦著肺部，發出破碎的呼吸聲，不知道哪一秒，他可能就停止了呼吸。

　　他的眼眶凹陷，雙頰下垂，竟然像極了地球時期的人衰老後的特徵。

　　沒有多久了，生命走到盡頭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甚至抬手可觸，可能用不了幾個小時，他就會永遠的沉睡。

　　但是沒有關係，死在這個他一手建造的地方，帶著與他初衷相悖的一切，那些正在堡壘中上演的骯髒罪惡，嚴酷的審訊室，非人的實驗，強姦，虐待士兵，貪婪的高層，嘶吼的狂獸，全部一起化為灰燼。

　　對了，還有帝國，當自毀程序啟動的時候，堡壘將全速向帝國境內推進。

　　帶著那些忠於帝國，忠於獨裁的愚昧之人一起。

　　正在衛遠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一大群士兵押送著樓睿從關押他的牢籠前走過，叛軍果然還是捨不得殺掉他這個能夠治癒病毒的人吶。

　　樓睿突然停下了腳步：「蘇隱公爵。」

　　衛遠移動視線，很久很久才聚焦到這個被押送進來的青年臉上，原來是樓睿啊。

　　「找我……什麼事？」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聽說你當年建造這個堡壘的時候，在最裡面植入了自毀程序對吧。」

　　「你怎麼知道？」衛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竟然是面帶微笑的。

　　因為我經歷過啊，這個堡壘轉瞬間成為一片煉獄的景象，我一輩子都記得。

　　一旁聽見他們對話內容的士兵，嚇得轉身就逃。

　　就在樓睿與蘇隱閒聊一般的對話時，叛軍與帝國的軍隊激戰正酣。

　　雖然帝國只能抽調出三分之一的兵力，但是比起叛軍仍然要多出數倍，只是狂獸的戰鬥力比正常士兵要高出許多，這仍然是一場艱難的戰役。

　　秦振遠親自指揮這場對戰，勢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叛軍逼退。

　　是的，只是逼退，而不是殲滅，最好不要傷到一兵一卒，讓所有狂獸都完好無損地回到堡壘之中，因為這就些都是最後決勝的關鍵，影響著秦固是否能活著回來的關鍵。

　　作為一個父親，他當然希望兒子能夠安然無恙，於是這一場戰役，他將平生累積的所有作戰經驗，能動用的每一個計謀，能關注到的每一個細節，都發揮到了極致。

　　叛軍遇到了重重阻礙，近些日子與蟲族作戰而疲於奔命的帝國士兵，展現除了驚人的戰鬥力和指揮水平。而且帝國的武器一向比叛軍先進得多，將狂獸的攻擊攔截在最小範圍內，逼得他們寸步難行。

　　樓睿在堡壘的監牢中焦急等待著第一軍團的通知，守護石上的裂痕越來越多，一道跨越整枚石頭的大裂口越來越深。守護石徹底碎裂的那一刻，就代表秦固已經死亡。

　　他用精神力把守護石包裹起來，像呵護自己的眼睛一樣，然而仍舊不能阻擋上面越來越多的皸裂。

　　耳蝸內傳來的輕響一下把他從焦慮中拉拽出來，是第一軍團通知他了，可以行動了！

　　自堡壘內部捲起的風暴，讓這顆歷經千年時光的人造星球搖搖欲墜，帝國艦隊驅趕著叛軍的戰艦，猶如追打落水狗一般。收到堡壘內部受到襲擊的通知，外出的軍隊也歸心似箭，一下子潰退回了堡壘之中。

　　也就是所有戰艦歸巢的那一刻，在帝國軍隊的眼前，發生了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

　　森冷黑暗的叛軍堡壘忽然被一束聖潔的光芒籠罩進去……不，與其說是籠罩，不如說是吞噬，那皎潔如明月的光芒慢慢擴散，把整個堡壘吞沒進去，巨大的光團讓人睜不開眼，甚至連戰艦內部的光平衡系統也無法屏蔽的強光讓人忍不住遮擋了眼睛。

　　而當強光過後，人們把手放下，眼睛睜開，巨大如衛星般的堡壘，居然如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