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長的真像
下了課以後,樓睿打算回宿舍一趟,他其實挺不樂意回來的,他猜祁恆可能就在宿舍裡。
看來真的應該按秦固說的申請換個宿舍,不然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不是給自己找膈應?
尤其是有了白天那麼一出,想必祁恆心裡正不好過呢。
樓睿用腕部的個人終端刷開宿舍的門,沒想到剛剛抬起手,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往外走的祁恆和樓睿撞個正著。
樓睿好像很沒眼色似的擋在門口,祁恆冷冷地看著他,除了眼角一抹微紅,他和平時似乎沒什麼兩樣。
樓睿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竟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好些了嗎?」
祁恆理都沒理他。
「韓老師要走了,你這是要去送她嗎?」
「關你什麼事?」
祁恆把樓睿推向一邊,徑直走了。
樓睿進了宿舍,先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又在祁恆的臥室門前徘徊了幾秒,這道門他肯定是打不開的。韓今眉要離開學校了,但是樓睿非但沒有去送她,反而回到宿舍一個人呆坐了許久。
原先只是隱隱存在的不安,現在愈發凸顯出強烈的存在感。
雖然有諸多佐證可以證明韓今眉死得沒這麼早,可是蝴蝶效應這件事,是既要在記憶力尋找蛛絲馬跡,又不能完全遵循記憶。畢竟,他的記憶裡,根本就沒有祁恆轉學這回事。事情的軌跡已經不一樣了。
電光火石間,樓睿又突然尋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既然是在大學演講後離開的路上遇襲的,那麼是哪所大學呢?
韓今眉在機甲領域的成就,有幾所學校有資格邀請她來演講?事實上,帝國開設了機甲製造專業的學校,總共也沒有幾所……那麼,會不會,是從祁恆之前就讀的帝國貴族學院離開的路上出的事?
樓睿忽然站起來,他來到窗邊向下看,祁恆剛好已經下了宿舍樓,往軍校的停機坪那邊走去。
韓今眉的星艦就停泊在那裡,看來他確實是要去給她送行。
樓睿猶記得,中午祁恆躲在角落裡聽他們說話的時候,雖然用精神屏障掩蓋了自己的存在,可是樓睿隱約察覺就在那裡,那股快把牆都刺穿的恨意叫人無法忽略。現在他還能假裝沒事人一樣去給韓今眉送行,或許,他根本就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
樓睿的目光向下,發現牆角下的一小片花瓶碎片,再回頭,才察覺桌子上的擺設少了幾樣。
說不定他不僅不平靜,還怒火中燒,氣得發瘋呢。
事情發生的時間,地點,細節不一定相同,但如果人還是那個人,就可以推測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樓睿看得出韓今眉是個很開明的母親,她的態度往往就折射了秦固的好惡,只要秦固不喜歡,她肯定不會違背秦固的意願,所以想借討好她攻破秦固的心房,顯然是不起作用的。
一個過度執著的人對心儀的人求而不得會怎樣?因愛生恨是不是就很正常呢?
秦固說,祁恆做事不計後果。
如果是這樣,樓睿覺得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什麼秦固會不顧一切殺掉皇儲,人怎麼會殺掉一個喜歡自己的人!
如果韓今眉的死與祁恆有關,秦固當然會給她報仇,但是樓睿覺得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樓睿彷彿看見了事情發展到後來的完整脈絡。
他直接給秦固發過去一個通訊:「你過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停機坪上有很多軍校的高層在和韓今眉寒暄,秦固就站在旁邊,也不怎麼說話。反正他每次放假都會去看她,母子倆是經常見面的,分別只是稀鬆平常而已,又不是很久都見不到。
秦固看見樓睿叫自己去宿舍後面的林蔭道上見面,他挑了挑眉,也沒問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直接回了個好。
祁恆小跑著趕到停機坪這裡,發現自己一來秦固就扭頭走了,無論他有多好的定力,此刻都覺得心裡跟針扎似的。他是屏住了呼吸,才硬生生把冷笑的衝動忍了回去。
樓睿等來了秦固,他覺得這些事只能和秦固講,要不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和秦固媽媽說你不要走,你可能會死在路上,韓今眉把他當成神經病從兒媳婦名單上劃掉事小,要是根本不信他的鬼話,可不就糟了!
樓睿抓住秦固的胳膊,急不可耐地說道:「秦固,可不可以讓你媽媽先不要走?」
秦固回答得乾乾脆脆:「可以。」
甚至連緣由都沒有問。
樓睿急得不知道該怎麼敘述,秦固的態度極大的安撫了他的情緒。
他趕緊理清思緒,很簡略地把自己剛才的推斷講給秦固聽。
秦固點點頭,他當然也知道樓睿今天一直有點心神不寧。從樓睿的記憶中看見的那些事,他也想尋根究底。記憶可能會騙人,但是樓睿不會騙他。
「不要著急,事情還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
「你想怎麼辦?」
秦固沒有馬上回答樓睿。
樓睿望著他,感覺他好像已經有主意了。
「說話呀。」
秦固欲言又止,依舊是沒說話。
樓睿皺了皺眉,他還沒見過秦固這個樣子。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當然不可能賣關子了,樓睿福至心靈,覺得好像猜到了秦固的想法。
在來之前,樓睿的腦子不斷浮現出那天去賀家敲竹槓,遇到賀上將發狂的那一幕。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皇子殿下做的,而且又做的夠隱蔽的話,一時半會兒應該查不出誰才是幕後主使。
直接受影響最大的,應該是秦固的父親才對!
伴侶突然死亡,不管他們之間感情如何,伴侶契約產生的精神聯繫,肯定會讓秦固的父親遭受難以想像的打擊。就像賀上將發狂時那樣,賀夫人的精神力也被重創。
反之,雌性死亡,雄性也不可能獨善其身,最可能發生的就是讓雄性的自制力瞬間崩潰。
最著名的一起案例發生在一次與蟲族的對戰中,一位高級將領的伴侶在戰爭中死去,直接導致該將領在戰場上發狂,掀起了一場不分敵我的殺戮,最後蟲族被全殲,然而帝國士兵也一個都沒能活下來,全都死在了這個狂化的將領的無差別攻擊之下。
如果秦固的父親因此發狂,還有誰能阻止他?樓睿想不出其他的人選,這個人只能是秦固。
那麼,秦固弒父的原因,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母親被人殺害,他應該第一時間找出仇人,殺掉仇人,可是為什麼偏偏先把自己的父親殺掉?就算韓今眉的死讓他們父子矛盾激化,可凡是有個輕重緩急。也許是因為秦固的父親已然狂化,再無清醒的可能,秦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摧毀一切,變成全帝國的罪人。
如果是這樣,樓睿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已經失去理智的父親的生命結束掉。
樓睿發現自己一開始錯得離譜,人們總是看到事情的結果,卻不去想事情的過程,他也總是在秦固身上找原因,想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後來那樣。
可是有沒有可能錯的不是秦固,而是這個世界!
我年紀輕輕的,為什麼不能中二一點!
「通知你父親吧。」
要阻止秦固媽媽出事,那太簡單不過了,只要找個理由不讓她走,一切就不會發生。但是那樣怎麼對得起策劃這一切的人呢?
秦固和樓睿想到了一起,如果將計就計,搞不好就能順藤摸瓜,揪出這些人來。
但是將計就計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一不能讓我媽去冒險,第二還得讓對方中計……」
操作起來肯定和揭露樓鳴禮的惡行不是一個檔次的。秦固能在網上黑任何人的系統,查任何人的底細,但現實中他還只是個軍校生,做這些最方便的,莫過於他的父親!
但是秦固顯然不願意開口去求他父親幫忙。
「臥槽,這個時候你還猶豫什麼?你和你父親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秦固意味深長地看了樓睿一眼,「你居然會說髒話……」
樓睿斜眼看他。
秦固說:「你不要腦補太多,沒你想的那麼狗血。」
樓睿一聽,果然就像他猜的那樣。秦固的父親位高權重,他兒時和父親就是聚少離多,所以父子之間關係冷漠,加之秦固的父親是個控制慾很強的人,習慣發號施令,而秦固又是這樣的豹脾氣,兩個豹脾氣碰上,結果必然是兩敗俱傷。久而久之,父子之間就勢同水火了,誰都不肯向誰低頭。
秦固一直不肯鬆口,樓睿只能在一邊乾著急,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找不到曾經的殺母仇人,那多可惜!
而且如果能借此緩和一下他們父子的關係,那不是更好?
「快啊,你不打我打啦。」樓睿打開光腦,問道:「秦將軍的終端號是多少?」
秦固居然甩開了他的手,很多事情,沒有嘗試過的時候,是最難跨越這一步的。
但是如果去讓母親暫時不要離開軍校,就這樣不了了之的話,事情就沒有了意義。
「你怎麼這樣。」樓睿繞到他面前:「快說,終端號是多少?嗯?」
樓睿知道秦固沒有轉身走掉,其實就是沒有完全否決這個提議,所以態度軟得不行,非得把秦固纏化了不可。
秦固生硬地吐出一個音節:「7……」
「然後呢?」樓睿要跳起來了。
「A……」又沒下文了。
樓睿翻翻白眼:「那我去讓你媽媽留下好了,沒意思。」
看他轉身要走,秦固猛然將人拽回來,他平復了一下呼吸,咬牙切齒地說道:「我這就打!」
這種時候,不該猶豫。換做是戰場上,絕不會有選擇的機會。且當這是戰場就行了!
五分鐘後,正在軍部大樓開會的秦振遠的個人終端響了起來,看到上面的通訊號,他居然有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那個逆子竟然肯主動給他撥打通訊?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秦振遠想也沒想就掛斷了。
秦固:「……」
樓睿:「……」
又過了五分鐘,又一個陌生的通訊打了進來。秦振遠宣佈散會,然後在空無一人的作戰室中接起了通訊。
全息畫面中間出現了一個眼睛清澈靈動的少年,看見他以後,眼睛蹬得大大的:「哇哦,長的真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