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 塵埃落定
當天見到定軍侯反常的人很多，同樣反常的正和帝他們也都看在眼裡，但是卻無人說些什麼，大家反而眾口一詞：定軍侯憂心皇上的安危，不遠千里疾奔回京，力抗反叛賊子，千殺賊首誠王……。
簡而言之，就是定軍侯不愧是定軍侯，石家的人忠君愛國，拚死平叛！
因為哭的太甚，小石頭的眼睛腫的好似核桃一般，正和帝給他用白煮雞蛋敷了一下眼睛，這才勉強舒服些。
不過他的身體的確是太累了，連跟著跑回來的石來順都渾身痠痛，更何況他還不如石來順呢。
當天晚上還好，他睡著正和帝守著，等第二天正和帝處理事情了，他這邊也招來了御醫。
這一停下來更是難受了。
昨天是麻木了，今兒才開始反應過來，全身上下就沒一處舒服的地方。
「……疼……哼哼……。」小石頭在寬闊無比的龍床哼哼唧唧，老御醫都被他逗笑了。
「老臣不是沒見過達官顯貴，但凡不舒服了，幹什麼的都有，打罵下人親眷的也不在少數，更有處死奴才的來散心頭火，倒是頭一次見到侯爺您這樣哼哼的。」老御醫一邊輕輕的給定軍侯捏小胳膊兒小腿兒，一邊跟定軍侯說話，希望能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那都是王八蛋才幹的沒品事兒，侯爺我好歹也是一品侯爵，怎麼能那麼幹呢！」小石頭被人誇獎了，尤其是年歲大的老御醫，他覺得挺光榮。
「不過侯爺的身體您也應該是知道的，以後切不可再如此次了，不要命一般的折騰，您多虧了平日裡進補的好，不然現在更難受。」
「我也不想的……誰讓那群王八蛋非要這個時候挑事兒……嘶……大夫您輕點兒……外面如何了？」全身都叫囂著疼，這跟那種頭一晚滾床單第二天早上的痠疼不一樣，這種疼就好似從骨頭連著肉的一起疼，小石頭現在儘量放鬆了全身，讓老御醫對著自己上下其手的推拿，據說這樣可以讓自己少受兩天罪。
「這個，您還是問皇上吧，老臣可不怎麼清楚，自月前就在宮中尚未歸家。」意思就是他就在皇宮當個御醫，外面如何了，他也不知道，知道也得說不知道啊。
老御醫給定軍侯推拿了一番，雖然只緩解了一點點，小石頭依然感激不盡，實在是太難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連日都未能休息好的緣故，這幾日他特別嗜睡，不過身上難受，睡覺反倒兩眼一閉什麼都感覺不到更好。
老御醫見定軍侯睡了，這才慢慢的收拾了藥箱退出了寢殿，才要回御醫院，就被正和帝叫了去。
「皇上。」
「說實話，侯爺到底如何？」正和帝這次單獨召見，就是要老御醫給交個底。
「皇上，侯爺大不妥，雖然現在老臣能保住侯爺，但日後侯爺不可再受累，不然侯爺壽元不過三年。」當著正和帝的面兒，就兩個人在，老御醫也不再有所隱瞞。
定軍侯底子虛沒辦法，這是天生的，幸好侯爺為人豁達開朗，要是心思再多一些的，恐怕成年前就得夭折。
「這麼嚴重？」正和帝嗖的一驚，他知道小石頭身體不太好，可往常看著好人一樣，怎會如此不堪？
壽元不過三年……。
老御醫便將心中所想完全告知正和帝，最後看了看正和帝，終究是被定軍侯的人格魅力所俘，冒充再進言：「皇上，若想侯爺康健長壽，請皇上多多為侯爺保養，額，不光是身體的，還有那什麼更需要保養。」
正和帝：「……。」
一時間氣氛很沉默。
「以後照看侯爺的事情，交到你的手裡，若你沒了，就你的傳人頂上。下去領賞吧。」
面子什麼的，比不上小石頭的身體健康重要，正和帝不在乎他們的事情被老御醫知道，自然更不在乎老御醫的話了，只要能為了小石頭好。
小石頭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正和帝守在床邊，裂開嘴巴想笑，但是感覺到有點兒傻，就沒笑了，但是張嘴總不能什麼也不干吧？正好他想知道外面的情況。
「外面一切有我，你要是有精神，就聽我給你說說可好？」正和帝知道這人耐不住寂寞，能一趟在床上三天不折騰，已經是極限了，所以他也是在三天時間內半了一些緊要事情，其餘的可以慢慢的處理。
「有有！有精神！」他躺的都要發霉了，別人不敢跟他多說，理由很簡單，他勞心勞力過甚，不敢增加他的病情。
說白了就是操勞過度，不安心靜養會加重病情滴～
小石頭從正和帝這裡得知，如今外面已經沒了五家王府，石家十王府，到底是石家笑到了最後，十王府成為了過去式。
從十王府失敗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沒兵權，光是培養文臣有個毛用？文官有同窗，同鄉，同榜，武將們卻是有過命的同袍，有可以生死與共的親兵，更有一同上陣殺敵的鐵血情誼，比起文臣們那虛無翩眇的情誼，武將們的更實在更牢固。
文臣們為何蹦蹦噠噠寧可跟皇帝叫號也不敢輕易跟武將們比劃？歸根結底不就是武力決定一切麼。
一旦軍機處有話吩咐下去，所有武將兵鋒一指，大軍所向披靡，尤其是定軍侯一馬當先，頭一個入宮平叛。
這話一說出來，更是讓武將們各個興高采烈，他們倒是消息靈通的人，知道小石頭進去其實啥也沒幹，可是誰讓正和帝人家就願意吧這個天大的功勞送給小石頭呢。
武將們不是沒有人略有微詞，認為肉歸了定軍侯，他們啃個肉骨頭總可以吧？
可惜，十家王府說白了到底是太祖血脈，一脈相承下來，沒定軍侯這個跟他們同一時期封侯拜相的人家出頭，別人還真壓不下這個滔天打工。
說到底，李家跟鄭家都是臣，定軍侯卻是軍，十家王府空有名望，到底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了。
「抄了五家王府，其餘人都下了大獄，如今明面上都恢復了，私底下再加緊一把，等過個十天半個月的總會都處理完的。」正和帝說著說著，最後乾脆跟小石頭躺在一起，偶偶私語一樣的閒話家常了。
跟普通人不同的是，他們閒話的內容。
「得了這些東西，庫裡的存銀又有了增長，去年大豐，糧食也存了不少，十家王府沒了更是去了一塊心病。」正和帝抱著小石頭跟他分享他的開心。
「沒了他們就好，趕緊宣告太廟，曉諭天下。」十家王府不止是這一代人的心病，幾乎是太祖皇帝之下，所有人的心病。
「國之毒瘤」是李老相爺給十家王府的定義，如今都成了過往云煙，自然要祭告太廟裡的祖宗們，告訴他們可以安心了。
「嗯，等你好一些了，我們一起去吧，你還沒去過呢。」正和帝想帶著小石頭去一次，他對活人無法言明，對死人還不能說出心聲嗎？
這是一種病態的執著。
正和帝這邊想得很有情調，小石頭那邊卻想著：太廟？好地方啊！
聽說裡面供奉了皇家歷代的帝后畫像，還有大功臣畫像，是不是也能看到自家老祖宗的畫像？聽說並肩王的畫像都有哎！
小石頭徹底好奇上了。
「你說的 哦，等我好了帶我去一趟。」小石頭越想越美，喜滋滋的跟正和帝問著問那。
正和帝為了滿足小石頭的好奇心，跟他好好說了一下太廟的佈置以及裡面的畫像等珍貴的前人遺物。
一直說到小石頭睡著了為止。
正和帝摸著小石頭沉默不醒的娃娃臉，又捏了捏手腳，身上的體溫依然不高，比起剛回來那會兒整夜的發熱，現在這樣已經是老御醫的不懈努力了，藥庫裡所有珍貴的藥材都隨老御醫取用，沒有就派人去蒐羅，他富有天下，只要能保住這個人，什麼他都可以不在乎。
在他的小石頭拚死從嶺南往回趕，出現在兵變的他面前的時候，他就有了這樣的決斷。
只要能保住這個人，他不管那生前身後的名……。
外面如何平亂小石頭一概都只能從正和帝的嘴裡聽到一些，其餘的人都不會跟他說這些。
小石頭沒當一回事兒，該吃吃該喝喝該養病的養病。
一直到臘八都過了，這場亂事才平息下來，站在宮門前，小石頭穿著厚實的錦衣抱著熱乎的手爐，正和帝給他拉緊了大氅的領子：「回去後有人求見，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一切隨你高興就好。」
「知道了。」
儘管金尊玉貴一樣的將養了一個月，小石頭的身體沒見多少肉長出來，只有臉色好了許多而已。
「去吧。」
「嗯，你也回去吧。」
「你走了我就回去。」正和帝笑了笑，親自送他上了御攆。
沒錯！
就是御攆！
對外說小石頭酒駕身受重傷，正和帝留定軍侯在宮中養傷月餘，不知內情的都說君臣相得益彰，知道內情的都心裡明白，定軍侯的著急是為國，也是為了人。
小石頭回到闊別將近四月之久的定軍侯府，一進門就被三個孩子撲倒懷裡哇哇大哭起來，連已經長大了的表弟張志超都眼眶紅紅的看著他。
「乖，爹爹回來了。」小石頭眼眶也紅了，他從來沒有離家這麼久過，哪怕去剿馬匪的時候，也沒這麼久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