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都市言情 武俠仙俠 軍事歷史 網游競技 科幻靈異 二次元 收藏夾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繁枝» 第32章
  • 熱門作品 | 最新上架 | 全本小說 | 閱讀紀錄

    繁枝 - 第32章字體大小: A+
     
    第 32 章

     動手術這天天氣很好,G市的天空難得在雲層間透露一絲半點蔚藍天空,一開始還只是裂縫一樣,後來雲朵散去,漸漸將大片的藍天慷慨□出來。時間還早,王錚還在病房做準備,來給他坐檢查的醫生護士擠了一屋,主刀的是業界著名的心臟外科大夫瞿教授,早年留學美國的醫學博士,五十開外的年紀,鼻樑上頂著一副金絲眼鏡。他身邊跟著一堆實習生和醫師,外面還有慕名而來的其他大夫,個個以仰望崇敬的眼神盯著他,彷彿他身上散發看不見的神聖之光,必須挨得更近些,才能得以福蔭。

     這位名醫一般病患很難得他主刀,到他這個地位,若不是令他動心的疑難雜症,就必須得是大到他推托不了的人情。就是徐文耀,也是托了父親在G省軍區的老首長關係,才請得動此位高人,雖然院方已經告訴過他,王錚的情況並不是大手術,一般外科醫師都可完成。

     但徐文耀不放心。

     他陷入一種神經質的緊張中,哪怕再裝著神情自若,笑容也分外僵硬。

     反倒是躺在推床上的王錚示意醫護人員稍等等,他仰躺著伸出手去,示意徐文耀把手握過來,他們這時候握手的姿勢是手臂互相交錯的,猶如古代定下盟誓的男人,從前,在史書裡,戰爭與饑荒、疾奔與衛生條件匱乏總是很輕易奪走一個人的生命,所以那時候的人們遠比今天的要重視意義的尋獲,重視超出誓言和承諾,重視超出日常生活能夠昇華生命價值的東西。

     王錚就這樣有力地挽住徐文耀的手,他的聲音很微弱,卻盡力清晰地吐字:「我知道你討厭別人握你的手。」

     徐文耀笑得比哭還難看,說:「居然這都能被你發現。」

     王錚蒼白的臉上浮上一絲微笑:「我有在觀察你。」

     「還發現什麼?」

     「你情緒越是波動得厲害,臉上越是面無表情,就跟現在一樣。」

     徐文耀索性不笑了,皺著眉頭,點頭承認說:「我有點怕。」

     「怕我不出來。」

     「是,我剛剛有一刻,覺得沒法呆在手術室外頭等。」徐文耀慘笑說,「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一遍遍回放於萱罩著白布單從裡頭推出來的場景。我簡直沒法往下想……」

     「不要想。」王錚將他的手指全部收攏在自己掌心,輕聲說,「我還沒觀察夠你。我會有機會,繼續進一步瞭解你的。」

     「好,等你做完手術,你想怎麼觀察,我都配合。」

     王錚調侃著問:「那可得扒光了衣服,拿放大鏡一寸寸好好看。」

     徐文耀撲哧一笑,伸手摸摸他的頭髮,低聲說:「歡迎免費參觀。」

     兩人相視一笑,徐文耀湊近他的臉,說:「你也別擔心,從麻醉師到護士,我都挑過了,保證最好,一定會沒事。」

     王錚點點頭,用力握緊他的手,承諾一樣:「一定會沒事。」

     這就足夠了,徐文耀鬆開手,看著王錚被推進手術室,留在後面的醫生這段時間也跟他混了臉熟,微笑著寬慰他:「徐先生,這個手術難度不是很大,而且又是著名教授執刀,我們院好幾個主治醫生都進去當助手,你可以放心。」

     徐文耀點點頭,說:「麻煩你們了。」

     「哪裡,能請來瞿教授主刀,我們也很榮幸。」

     他說完便匆匆忙忙小跑著進手術室,門一關,燈一亮,徐文耀忽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照頭襲來。

     他剛剛對王錚說的並非實話,實際上,他想到的不是於萱去世時的境況,於萱去世早有徵兆,專業斂葬人員幾乎第一時間就趕來,給她畫好妝換好禮服,於萱看著,甚至比平時要美麗得多。徐文耀想到的是很多年前,當他還是那個十四歲的少年,老師死訊傳來的那一刻,他拼了命跑去送人最後一場的情景。

     他先是跑監獄,撲了一空,被告知屍體已經由犯人家屬領走,然後他又奔波到火葬場,趕在燒掉之前見了一次。

     其實也不算見到,因為遺體早被人用白布單罩住,據說上吊自殺的人死後太難看,周圍的人出於對這個少年的憐憫,都不同意他揭開被單。

     但他仍然看到老師的手,露在被單之外,那麼孤零零的一隻手,手指蜷著,指甲灰黑,顏色頹敗,猶如被人抽乾水分一般,呈現出獸類的猙獰,指甲縫裡甚至還殘餘污垢,看上去,就像污垢侵入了血肉,一直入侵到骨頭裡。

     可是在他記憶中,老師的手分明該是白皙均勻,骨節不明顯,修長潤澤的,到指尖處骨頭有奇跡般的收小,指甲是粉中帶白,總是剪得平整乾淨,看著它們,少年時代的徐文耀不知怎的,總想起一句地方戲戲文:

     頭上插白篦,十指如姜芽。

     看著那樣一隻截然不同的手,十四歲的少年這才明白,原來人是真的死了。

     人死了,原來是這麼觸目驚心的一件事。

     然後,他才開始察覺到心肺裡撕裂一樣的痛楚,痛到他無法抵擋,不得不蜷縮起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圍的人,包括老師的老父親,還有陪同著來的幾個本家親戚,都覺得這娃太仁義,這個年代少有對老師還懷濡慕之情的,更何況是在該老師身敗名裂,自絕於人民的狀況下。

     後來見他哭得太慘,來自鄉下的親屬反倒不好意思了,由老師的娘舅出面,試圖過去扶起少年,囁嚅地說:「娃啊,別太難過,他這樣,也是自作自受,唉,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拐羊腸小道上……」

     徐文耀猛地抬頭,帶著淚痕的少年猶如野獸一樣惡狠狠盯著說這話的人,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老師根本不會走這條路,他才是始作俑者,但少年在悲慟之中,沒法很好地組織詞語,然後毅然說出,他只是瞪了好一會,才哽噎著說:「人都死了,不要講他壞話。」

     這句話後來成功惹得在場一干人都傷心落淚。

     在一片哭聲中,他們一起目送遺體送進焚化爐,再出來,一個人就變成一捧灰。

     沒有什麼,比親眼目睹這個過程,更讓人明白什麼是死亡的悲涼了。

     成年後的徐文耀幾可手眼通天,但那多年前留在記憶中的無力和悲涼,卻慢慢漚成一種深沉的恐懼,他總是怕有些事掌控不了,有些人的離去,無可奈何。

     比如現在,看著王錚被送進手術室,他禁不住,老想著風險很大,萬一主刀的老頭炫技卻弄巧成拙,割破不該弄到的部位,或者血管,引起大出血呢?萬一術後引起休克甚至器官衰竭呢?

     把身體剖開,風險無處不在。

     徐文耀心煩意亂,站起來走向外面走廊,他摸向上衣口袋,掏出香煙,碰出一根,到處摸,卻沒找著打火機。

     有人從一旁遞過來一個,徐文耀接過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這才歸還說:「謝謝。」

     「客氣。」那人緩緩地應答,徐文耀一扭頭,那個人是李天陽。

     李天陽自己也叼著煙,看著他隨意點頭算打過招呼,朝著天空噴出一口,看著天,默不作聲。

     這是王錚動手術的日子,李天陽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了就一定會來,所以在此碰到他並不意外。

     只是他居然沒上前去跟王錚說兩句鼓勁的廢話,這卻出乎徐文耀意料之外。

     徐文耀微瞇雙眼,又吸了一口煙,徐徐感受它倒灌進胸肺,再從鼻腔噴出的快感,然後問:「來很久了?」

     「有一會了,看著小錚進手術室。」

     那想來也看到他跟王錚握手道別的情景了。徐文耀想了想說:「別擔心,他跟我保證過一定會出來,他很堅強。」

     「我知道,他一直是個堅強的人。」李天陽目光凝視遠方,說,「外表看著挺沒用,看個煽情點的電影還會一個人坐那抹眼淚,可那個人,骨子裡有剛性,一般不容易發現。」

     徐文耀歎息一聲,說:「就這麼看著,確實很容易以為他很娘,說話又細聲細氣,性格也不像爺們,可看著就知道是個好脾氣的人,聽說,他在學校裡也挺受學生歡迎,畢業論文他們都愛挑他做指導老師。」

     李天陽象徵性地微微一笑,把煙伸到走廊扶手外,彈彈煙灰,說:「那這幫小崽子可選錯了,小錚在學術問題上較勁得很。」

     「你很瞭解他。」

     「當然,一塊過了四年,又想了四年,他這個人,都跟在腦子里長了根似的,下意識地就有反應,不用想。」

     也許是需要找個人說話緩解內心的焦慮,徐文耀此時對李天陽的惡感稍稍降低了點,但他還是毫不留情地說:「可是李先生,往事不可追,你這樣不過是自尋煩惱。」

     「如果從情感成本投入收取的角度上看,確實有自尋煩惱的嫌疑,但那又怎樣?」李天陽吸了口煙,徐徐噴出,慢慢地,像說給自己聽那樣,「小錚從前就沒跟我算計過所謂的投入和回報。人哪,活得那麼精明,到頭來卻誤了大好時光,又有什麼意思?」

     他側頭看了眼徐文耀,說:「我現在就一個念頭,希望他平平安安從裡頭出來,別的以後再說。」

     徐文耀贊同地點點頭,說:「裡面的人都是我能挑到最好的,一定不會有事。」

     「希望如此。」

     兩人一言不發,各自仰望藍天,抽煙。

     一根香煙快燃盡的時候,徐文耀忽然說:「他如果能平安出來,我絕對不會讓他離開我。」

     他的話很輕,很隨意,像說出一句不甚重要的話語,但李天陽卻心中一凜,威脅地瞇起眼,說:「恐怕這由不得你決定。」

     「必須得由我決定。」徐文耀看著他,溫和地說,「就在剛剛,我看著他進去,我覺得心裡有點慌,這在我的人生經驗中是很少的體驗,李先生想必也知道,像我這種人,到今時今日,能慌的事情已不多了。但王錚一直是個意外。」

     「這樣的意外,不能放著他在我視線之外,造成不必要的損傷,我必須讓他跟著我。」徐文耀猶如談論天氣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他甚至微微笑了下,「很抱歉李先生,接下來我不會對你出現在王錚面前不聞不問了。他只能跟我在一起。」

     李天陽微微變色,猛地掐滅煙蒂,冷笑說:「你試試。」

     「我當然會試試,而且會試各種方法。我知道李先生開的公司,做的業務,代理銷售的海外品牌,只要我願意,我能弄來你小學的成績單,中學的檔案,高考時的志願,你鄰居的家庭收入等。我不是在威脅你,真的,我只是跟你說一個狀況,恐怕李先生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可能大概知道一個模糊印象,但不確切掌握我的能力動態。我今天可以很坦白告訴你,我除了是個很講禮貌,不喜歡大聲說話,仗著家裡的權勢在商界混得如魚得水的**外,我徐文耀,還有可能是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是個偏執狂,有很高的智商,因此如果偏執起來會有你想像不到的麻煩,他很少確定要什麼東西,基本上他對大多數人感興趣的東西都沒興趣,可一旦他確定要的東西,那麼無論用入流還是不入流的手段,他都不會介意。」

     「你以為我怕你?」李天陽冷冷地說,「正巧,我也很少有確定要的人,王錚是我想了多年的愛人,我一定不會放手。」

     「你還是沒有明白。」徐文耀不無遺憾地歎了口氣,掐滅煙,小心拿指頭掂著扔進該進去的分類垃圾箱,回頭微笑說,「我很欣賞你現在的鎮定和勇氣,但我看了太多人這樣,事不臨頭都自信十足,但一旦事情來了,都慌亂失措,潰不成軍。」

     「徐文耀,你這麼做是為什麼?你愛王錚嗎?你有我愛他嗎?」

     「我說不上愛不愛,在所有的人類感情中,我最不能確定的,最不想觸碰的,就是所謂的愛情。」徐文耀手擦口袋,微笑著說,「所以我只是告訴你,我要王錚。」

     「你這種流氓邏輯,難道能令小錚信服?如果他知道了,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推開你。」

     「他不會有機會推開,因為我會成為他的需要。」徐文耀笑著對李天陽說,「他是個很堅強但同時也很脆弱的人,他生來習慣了有人牽引他往前走。李先生,你曾經是最合適做這件事的人,可惜你自己放開了,那麼現在他的手就不能交給你,只能交給我。」

     「我去你媽的……」

     「請不要激動,」徐文耀低頭看了看表,說,「我知道你今天會來,所以派人偽造了你的口信,給你的前任情人,是不是叫於書澈?真是個漂亮人物,我讓人給他傳了一個錯誤信息,你是因為王錚有病,才不忍離開他,其實心裡愛的,還是於書澈。大概他看了之後很感動吧,我在揣摩人心思方面,用詞總是很準確,總之,這位于先生大概一會會趕到醫院來,我想,你該先做好準備怎麼應付他才是。」

     「你這樣混蛋!」李天陽徹底被激怒了,想也不想,揮拳擊向他下巴。


    上一頁 ←    → 下一頁

    大劫主師父又掉線了醫手遮天武器大師至尊毒妃:邪王滾一邊
    陰陽鬼術嬌妻在上:墨少,輕輕親極靈混沌決異能之紈?寧小閑御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