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老大,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因此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就直接進入正題吧。剛剛出去的你的兩名保鏢中,有一個叫張岷,對吧?」
陳國棟有些意外,卻不露聲色,把煙灰往煙灰缸裡彈了彈。
「你們老大對他有興趣?」
「我們老大無意中與他見過一次面,覺得他是個可以栽培的人才,所以有意收下他。」
「他當然是個人才,不然我不會高薪僱用他。」
「所以,陳老大的眼光跟我們老大果然是不相上下。」
陳國棟哼了一下:「馬屁就不用拍了,儘管是你們老大主動找上我,但我也沒必要聽你們的話把一個難得的人才拱手相讓。」
「陳老大,我們有說過讓你無條件這麼做嗎?」男人笑了笑,「只要你肯點頭,我們青龍幫就出高於你進貨價十倍的價錢,買下你在半個多月前運到的那批貨。」
陳國棟放在桌面上的手震了一下,臉上卻仍是面無表情。
不僅是因為這叫人咋舌的高價,還因為對方對自己動向的掌握,就像一直都在監視著他一樣……
「為了一個張岷,你們老大居然這麼捨得砸錢?」陳國棟開始頻繁的吸煙。
「哈哈,陳老大,你不要多疑了。我們老大之所以肯出這麼高的價錢,是因為他認為張岷值這個價錢。就像您老酷愛收藏各類跑車一樣,他的興趣則是網羅人才。」
「你們老大的興趣真是非同一般。」陳國棟說的不是客氣話,有各種各樣興趣的人他見過,就是沒見過把網羅人才當興趣的。
「那麼,陳老大要做這筆生意嗎?」
男人問,陳國棟沒有立刻回答,沉默著似乎在猶豫。
「陳老大,你不用猶豫了,沒有人肯出這麼高的價錢買下這批棘手貨的。」男人頓了下,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復又道,「對了,我還沒告訴陳老大吧,你的這批貨已經被警方盯上了。」
「怎麼可能?!」陳國棟終於變了臉色,一臉複雜地看著男人。
在這件事上,他一直認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是……
「陳老大不會是懷疑青龍幫的人脈吧?」
陳國棟不語,不是默認,而是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青龍幫能在社會上立足這麼長的時間,靠的可不是運氣,而是真真正正的實力。
若沒有像蜘蛛網一樣散佈在社會中的廣闊人脈,他們不會一直穩坐黑道第一大幫的寶座。
只是,他實在是想不通,那批毒品的事情到底是怎麼洩露到警方那裡的?他一直很小心謹慎啊。
「陳老大,你可以好好想想。但如果你不想被警方逮到的話,就不要想太久。」
男人臉上帶著笑,自信地相信陳國棟最終會同意。
陳國棟沒有說話,不斷地抽煙,他的周圍,很快便是煙霧繚繞。
丁易悠閒的走下樓梯,一邊欣賞窗外迷人的夜景,下到第九層樓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看到是阿森打來的後,他嘴邊的笑意加深。
「易哥,陳國棟同意了,一切如您所料。」
果然,一接聽電話,對方就如此向他說道。
「那當然,這麼好的生意送上門,不做是笨蛋。」
「易哥,買下的這批貨應該這麼處置?」
「到手後,立刻找個地方燒了。」丁易眼睛不眨一下。
「易哥?」
「已經被警方盯上的東西,如果不趕緊處理,只會引火上身。區區一點小錢,多談幾筆生意就賺回來了。況且這點錢就能夠買下這樣的一個人才,完全是物超所值。」丁易黑色的眼睛被遠處的燈光反射出異樣的光彩。
「易哥,您跟他交過手了?」
「對。」
「看來您很滿意。」
「呵,孤獨的狼最興奮的,莫過於遇上與自己並駕齊驅的同類。」
張岷醒來後,第一時間就是看鐘,知道現在已經是早上九點多鐘後,他才憶起昨天晚上他失去了工作。
揭開被自己的體溫烘得暖呼呼的棉被,他走下床,簡單地把貼身衣物穿上後,才進到洗手間刷牙洗臉。
出來後他沒有準備早餐,而是直接披上外衣拿出金融卡走出了自己簡陋的單身公寓。大約是十點左右,他先是到寓所附近的銀行察看,看到陳國棟的確匯了一筆錢進到自己的賬戶裡。他取出了一些錢,開始在街上晃蕩。
他可不是喜歡在街上到處閒逛的人,今天會這麼做,是打算找下一份工作。
像他這種沒有學歷又沒有什麼工作經歷的人,能做的事情不多,且主要是體力活,但是今天,像這樣的工作他一樣也沒找到。
到了下午,開始有點累了的他買了一個麵包、一張電影票走進了電影院。
能有地方坐又能吃東西還能看看電影消磨一下時間的確是件愜意的事情,懷著這種心情的張岷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電影開始播放前,眼睛盯著銀幕的他打開包裝袋大口大口地吃著麵包。
這時候,他身旁原本空著的位置坐下了一個人。電影院很黑,他沒有去看,因而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也沒興趣知道。
電影播放了幾分鐘後,張岷才發現這是一場愛情劇。進來時他沒問清楚,看到時將要播放的電影就買了票。
現在看到兩名男女主角無數次出現在畫面上重複那些肉麻老套的情話,張岷開始無聊了。啃完麵包,發現周圍全是成雙成對的情侶,他苦笑了一下,站起來,決定讓自己這個單身漢離開這尷尬的地方。
但他被身邊的人攔住了去路,望過去時看到對方的臉,他不由皺起了眉。
又是這個男人。
張岷在心理嘀咕。
「又是這個男人。」
男人笑著把張岷的心理話說了出來。張岷此刻在想什麼不難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張岷忍不住問道。
「先坐下吧,你站著會擋到後面的人看電影的。」
張岷瞟了一眼他,側過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我很欣賞你。」兩人短暫的沉默後,男人首先說道,「要不要跟我做事?」
「有什麼好處?」
似乎沒料到張岷會這麼問,男人稍稍怔了一下,隨後抑止不住地笑了。
「一般人都會先問是做什麼的吧?」
「只要能賺錢,做什麼都沒差。」與男人的笑容可掬相反,張岷表情冷淡。
「這種想法很危險。」男人意有所指。
「你欣賞的不就是我的這種危險嗎?」張岷側眼看著男人。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還有你的身手。」
「我叫丁易。」
「我叫張岷。」人家報上了名字自己也要報上,這是基本禮貌。
「我知道,我調查過你。」
張岷看了丁易一眼,目光中沒有不快也沒有指責,平靜得就像丁易第一次見到時那樣。
丁易饒有興味地用手支住下巴直視他,接著說道:「我,是在道上混的。」
「嗯。」
張岷平淡得彷彿他所說的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中的表情,讓丁易不由得呵笑了一聲。
「只要你同意跟我做事,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想要什麼樣的報酬隨便你開。」丁易在某些事情上十分的慷慨。
張岷把頭靠在椅子上,仰望遠處不斷改變的畫面,約過半分鐘後,他語氣沉靜地回答丁易:「我拒絕。」
得到他的回答,丁易不是很明顯地怔了怔。
「你,很危險。」
丟下這句話後,張岷起身離開,只給丁易留下一個略為孤單的背影。
「易哥,他為什麼會拒絕?」
同以往一樣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阿森扭頭看著坐在後頭的丁易。
丁易視線落在車窗外不停往後移動的景致上,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拍打著:「他說,我很危險。」
阿森皺起了眉:「易哥,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阿森指的是丁易的真實身份。
丁易收回視線,對著阿森搖了搖頭:「他什麼都沒察覺。他說的危險,是對身邊情況的直覺,凡是感觸敏銳的人,都有這樣的直覺。」
就與野獸一樣,當身邊存在危機時能夠立刻察覺,然後戒備,或者是逃避。
丁易認同張岷的話,他丁易的確是個危險的人,這是一種本質上的危險。
「那麼,易哥,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勸服他。」
「要是勸服不了呢?」
丁易拍打的動作停下,望向某處的目光閃過寒澈如冰的光芒。
「毀了。」
得不到就毀掉,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落入了對手手中就只會是一個威脅。
在威脅繼續擴散前,趁早毀掉。
這就是他的觀念。
一個星期過後,張岷仍然沒有找到工作,但是存折上的錢一點一點在減少,
雖然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但又沒有辦法。
除了祈求能夠早點找到工作外,還能如何?
一日晚上,出外找工作的張岷拎著從夜市隨便買來的晚餐走回自己所住的公寓樓前,正準備上樓時,他注意到倚靠在一輛高級轎車前的丁易。
知道他已經發現自己,丁易笑著向他招手。
「沒吃晚餐吧?上車吧,我請你吃飯。」
「沒空。」
張岷斷然拒絕。
「你現在沒工作閒得發慌怎麼會沒空?」
丁易戳穿他的謊言。
「忙著睡覺。」
說完,張岷轉身跑上樓,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丁易的眼前。
丁易抱胸站在原地,歪著腦袋一臉憂鬱,模樣看起來煞是逗趣可愛。
「我追女人都沒這麼辛苦過。」
阿強打開車窗正巧聽到他的這句話,於是笑盈盈地趴在車窗上說道:「那是因為對方是男人,對易哥不來電。」
「誰說的。」丁易瞪了阿強一眼,「我每次去同性戀酒吧隨便一瞄就能迷死一堆男人。」
丁易是男人,男人最不服輸的就是被人認為沒有魅力。
「那是因為他們把易哥當成女人看……哎喲!」
話沒說完的阿強被丁易用力一掌打在腦袋上。
知道他是活該,坐在阿強旁邊的阿森摀住嘴悶笑不已。
已經進到房間卻沒開燈的張岷站在窗前,揭起窗簾一角窺視著樓下。
直到看到丁易的車離開後,目光深沉的他才放下窗簾。
丁易自健身房走出來後坐到了外面的一張躺椅上,這時,立刻有人把紅酒與杯子端了過來為他盛上。
一直在外面等候他的阿森這時候走了過來,彎腰在他耳邊低聲道:「易哥,半小時前明升公司的經理來了電話,說要跟您商量下前段時間送到他那裡的那些『數據』的事。」
青龍幫以其他人的名義在社會上開了好幾家上市公司,看起來是在做合法交易,其實這幾家公司都是青龍幫洗錢的主要管道之一。將通過各種不法交易所得的大量錢財轉換成合法所得,有效的隱瞞各種犯罪事實,進而逃避法律制裁。
「不是說了我休息的時候不談工作嗎?」丁易的表情沒變,只是懶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寒意。
「是,所以我叫他明天再給您打電話。」
丁易休息的時候不談工作,工作的時候絕不談私事,在他身邊多年的阿森不會不知道,只是認為有必要知會他一聲,免得耽誤大事。
「這種事情每過個把月就會遇上一次,他居然還來問我應該怎麼處理。」啜了一口紅酒的丁易冷笑一聲。
「可能是這次的數目比往常的大,他覺得比較難辦吧。」阿森不是在為別人說話,而這的確是事實。洗錢的數目越大危險性也就越高,如果不謹慎處理很容易出事。
「嗯。」丁易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知道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阿森識趣地住了口。不管是什麼事,丁易在休息時不工作的原則是不會改變的。
不過,既然現在是休息時間,那就談談私事吧——應該是件比較令丁易有興致的事情。
「易哥,張岷已經找到工作了。」
「哦。」果然,丁易頗有興致的挑了下眉,「什麼工作?」
「在一家清潔公司當清潔工。」
丁易把紅酒杯放回桌子上,低啐了一句:「屈才。」
「易哥,接下要怎麼做?」
丁易思忖了一下,然後道:「收買男人最有效的辦法有四樣——金錢、權利、女人、毒品。」
「易哥打算用哪樣?」
丁易稍微瞇起眼睛望著身旁的紅酒杯,說:「他曾經為了女人坐過牢,看來是個性情中人。既然如此,女人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易哥,你有人選了嗎?還是交由我去負責?」阿森側著臉看著似在思索的丁易。
「目前沒有。」丁易說完話便不再開口,似乎並不打算交給阿森負責,但也沒有說不讓他去做。
這時候,有人敲門走了進來,是這段時間來一直陪伴丁易的海莉。
「易哥,就知道您在這。」看到丁易,迷人的海莉風情萬種地朝他走了過來。
海莉的出現,讓深思般的丁易目光閃過一縷光芒。
當海莉嬌媚地坐到他身邊時,丁易笑著摟住了她。
「怎麼,才一天不見就想我了?」丁易的手順著海莉曼妙的身體曲線游移著,出口就是曖昧的低語。
海莉是個上等的尤物,也是第一個能陪在丁易身邊超過一年的女人。這不僅是因為她長得絕艷動人,還因為她很聰明,懂得在丁易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身邊拿捏分寸,做自己的本分,從不惹到丁易。
「就是想您了,不行嗎?」用最讓男人招架不住的柔媚聲音嗲嗲地撒嬌,海莉不顧旁人在場,一直往丁易懷裡鑽去。
丁易沒說什麼,笑著摟住她,並順勢將自己的大掌握上她豐盈的胸部,透過薄如翼的衣料盡情的揉捏著。
「啊,嗯,易哥……」海莉仰起潔白的頸子嬌喘著,雪般細緻的皮膚同時誘惑著身旁的男人,引得他禁不住附上去品嚐。
淫靡的氣氛逐漸濃重,阿森也早已經識趣的叫上其他人離開,留下私人空間給他們。
但當女人的慾望被挑起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時,男人突然住了手,望著她的目光寧靜的似乎完全沒有沉迷進去。
「易哥?」海莉睜著朦朧的眼睛困惑地看著他。
「海莉,幫我一件事。」丁易柔柔地說道。
「什麼事啊?」
「去征服一個男人。」
海莉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清醒過來。
她早就清楚陪伴在一個無情男人身邊的最終命運,不是被踢開就是被利用,只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
「是誰?」
海莉有點意外自己的聲音居然沒有顫抖,是不是跟了丁易這麼久,也學會了隱藏情緒?
「你同意了?」
她有說不的權利嗎?海莉悲哀在心底。
丁易對毫無用處的人,都很殘忍。她想在他的面前無時不刻保持完美,就連離開,也要送他一個漂亮的背影,而不是垂死的掙扎。
「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海莉的話,讓丁易一直灰暗的眼中呈現出了異樣的光彩。
「是一個,會帶給我很多驚喜的男人。」
這是海莉第二次看到丁易帶著點興奮的目光,第一次時,是在夜鬼的門外……
在清潔公司工作的第三天,被派到一幢二十層的高樓進行外部清洗的張岷在收工回公司的時候,看到了路邊一個高跟鞋被卡在排水溝蓋上一籌莫展的女人。
他走上去,詢問對方要不要幫忙。當女人抬起頭的剎那,張岷在驚艷的同時覺得女人很眼熟,想了一會兒,他才突然憶起她是誰。
「是你。」張岷淡淡地道。
「啊?」女人沒料到他這麼說,愣了一下。
「我在夜鬼的門外見過你,當時你跟丁易在一起。」
「你是?」女人困惑地望著他。
「你不認識我。」張岷說完蹲了下去,看了看女人被卡住的高跟鞋,抬頭對她說道,「你先把腳從鞋裡抽出來,我幫你把鞋拔出來。」
「啊,謝謝你。」女人一臉感激地照做。
張岷試著拔鞋的時候,才知道鞋被卡得很緊,試了幾次都不行,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使盡全力去拔,終於把鞋弄出來了。
「好了,鞋還你。」
張岷把拔出來的高跟鞋放置到一旁後,站起來就要走人。
「等、等一下。」女人見他離開,趕緊穿好鞋後追上去。
「還有什麼事?」張岷轉頭看向她。
「那個,剛剛真的很謝謝你。」女人朝他深深鞠了一個躬。
「不客氣。」張岷說完又要離開。
「請等一等——啊,哎喲!」
女人想追他,卻突然叫了一聲蹲了下去。
張岷再次轉過身,看到了女人變得蒼白的臉色。
「怎麼了?」他不得不走回她身邊。
「這個……」女人咬著牙指了指斷掉的高跟鞋跟,且左腳不自然地扭向一邊,似乎是扭到了。
「怎麼會這樣?」張岷驚訝地蹲下身察看。看了一會兒才知道可能是由於他剛才用力過猛,導致鞋跟鬆脫才會突然斷掉。
「對不起。」張岷滿懷歉意地道:「我剛才太用力了。」
「沒關係,你也是好心……」因為疼痛,女人說話有點吃力。
「很痛吧?我送你去醫院吧。」說完,張岷扶起了女人。
「麻煩你了……」
「哪裡,都是我的責任。」
「唔……」女人根本走不動,左腳一沾地就痛得全身僵硬。
「真糟糕,這裡不准車開進來——我背你吧。」左右顧盼了一下沒發現一輛車才記起來這裡非行車道,張岷只好這麼提議。
「真是不好意思……」
「你別說話了,忍一下吧,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好。」
背起女人後,張岷迅速朝附近最近的醫院小跑而去,女人趴在他因為一日的勞累而有些汗濕的背上,睜著略微沉思的眼睛沉默著,片刻之後,她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到醫院裡看過醫生、上過藥並且包紮好後,張岷在海莉的指引下送她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
張岷是在醫院裡知道海莉的名字的。醫生問她叫什麼名字時,她說她叫海莉。
送海莉回家後,張岷沒有立刻離開。知道她一個人住,腳扭到後做什麼都不方便,便照顧她吃完藥後才離開。
可是他離開後沒多久又折了回來,把從外面買回來的已經煮好的晚餐交給海莉後才真正的離開了。
看著張岷離去的背影,海莉的目光很是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