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上）

　　夜黑風高，萬籟俱靜。

　　已經凌晨一點。

　　高大的H大學生宿舍群，早已漆黑一片--因為晚上12點就強制熄燈。

　　而某房間中，每隔五分鐘就響起哀怨粗重的女聲歎息。

　　「唉--」

　　由高而低、由重而輕、先揚後抑的歎息再次響起，硬生生的破壞了黑夜的寧靜。

　　「秦--意！」

　　浣曉瑜忍無可忍的從床上彈起來，衝到秦意的床前，雙手叉腰吼道：「你這個死女人！今天是怎麼了？鬼叫什麼？他媽的叫了一個小時了，還睡不睡覺？」

　　月光照亮了秦意瞪得大大的雙眼，也照亮了她此刻因訕笑而露出的一口白牙：「我失眠了......」

　　「你這個睡神居然會失眠？」浣曉瑜在黑夜裡倒抽一口涼氣。

　　秦式歎息再次響起，終於把楊墨城向她表白的事情告訴了浣曉瑜。

　　「你！你！楊墨城向你表白？」浣曉瑜被這個消息震得倒退兩步，頹然坐在床上，「全校女生的夢中情人楊墨城居然喜歡上了你這麼個普通的女孩！天啦！」

　　秦意努力克制住自己揍人的衝動，不斷告訴自己：這個女人是白癡、這個女人是白癡......

　　「喂！小意意！」終於接受這個現實的浣曉瑜一臉諂媚的笑，突然湊了過來，「既然楊墨城喜歡你，那以後要多給我一些他的照片啊、視頻啊......不用露三點的，露兩點就好了，嗯，畢竟朋友夫，不可奪啊！」

　　秦意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你這個白癡女人！就只會想這些嗎？我告訴你是要你給我分憂啊！」

　　「分憂？」浣曉瑜疑惑的看著她，「難道你不喜歡楊墨城？」

　　「不！我並不是不喜歡他！」秦意歎了口氣，「我只是，還沒有做好準備。」

　　是的，她是沒有做好準備。

　　她並不是沒有對楊墨城動心，幾個月來的相處，他那細長深邃的鳳目、那總是微微揚起的嘴角，還有那好看之極卻又總是略帶諷刺的笑容，總是不時出現在她的腦海裡。而他那惡毒的言語、喜怒無常的性格，總是惹得她一肚子火，卻又暗暗的竊喜--雖然她承認自己這樣的心態有點BT拉！

　　可是，她還沒有做好戀愛的準備。對於楊墨城，她瞭解其實不多。雖然一直沒聽說過他有女朋友，但是他這樣出類拔萃的人，一直讓她感覺太遙遠、太危險，所以在她心中，從來不把自己跟他當成一對。

　　她從來都是一個大而化之的人，也從來不是一個對未來有明確計劃的人。只是命運把她推到哪裡，她就走到哪裡。

　　不過也可以這麼說--她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最平庸的人！

　　汗！想到這裡，秦意忍不住撓頭，可是這次，命運卻把她推到了楊墨城這樣一個天子驕子面前。

　　「喂！你在猶豫什麼呢？」浣曉瑜已經在自己床上躺下，含糊的道，「有什麼好想的，按自己的心去做就好了！」

　　按自己的心......去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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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是游泳社一月一次對外公開訓練的日子。

　　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女生，當然也有部分男生。美人的吸引力，是跨越性別的。

　　秦意站在泳池邊，按照教練的吩咐安排訓練比賽表。

　　只是，心裡總有些慌慌的，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因為她知道，楊墨城一會兒就會來到泳池邊，會引起女生們的尖叫，也會......讓她的心更加的不平靜。她要怎麼面對他呢？他會要她答覆嗎？

　　「我是第幾泳道？」熟悉而低沉的男聲在身邊響起，卻略微帶著乾澀。

　　「嗯......你是第四泳道......」本來冰涼的臉瞬間野火燎原般的燒了起來，把頭垂得更低，竟不能面對來人的雙眼。

　　「喂--」頭頂傳來又好氣又好笑的聲音，「你在裝鴕鳥嗎？笨女人？」

　　「你才笨呢！」氣呼呼的抬起頭來，正對上楊墨城含笑的雙眼。

　　呼吸......毫無意外的一滯。

　　忍不住哀歎，秦意，你完了！這樣的笑容，你沒有生還的機會--

　　你，注定要淪陷在他的笑容裡！

　　「今天訓練完，請告訴我你的答覆。」楊墨城看著眼前女孩酡紅的臉和閃光的雙眸，心中一蕩，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輕，把她額前的亂髮撥開，露出她黑而彎的眉，那英氣十足卻又如彎月般漂亮的雙眉。

　　當他的手拂過她額頭的一剎那，她有些暈眩。

　　「那是誰？楊墨城剛才是在摸她的頭髮嗎？」

　　「那個秦意！就是三個月前向楊墨城表白失敗然後死皮賴臉進入游泳社的女人！」

　　「真可恥！楊墨城居然跟她那麼親近！不要啦！」

　　楊墨城沒料到自己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引起女生們這麼大的反響，他冷起臉，雙眸寒光一斂，掃過看台上的所有女生。

　　於是，觀眾席上響起一片夢囈似的喃喃聲：

　　「他好帥啊！」

　　「你看到楊墨城的眼神沒有，太酷了！」

　　......

　　楊墨城無奈的笑了，再轉頭看向身邊的小鴕鳥，卻發現她早已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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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游泳館的某角落中。

　　秦意對著牆站立著，雙手撐在牆壁上，表情肅穆。

　　怎麼辦？怎麼辦？楊墨城說訓練完要她答覆哦！

　　她該怎麼辦？

　　剛才他在那麼多人面前，幫她理順額前的亂髮。

　　他的手指撫過之處，那殘留的觸電感，一直麻到她心裡......

　　「按你的心去做吧！」曉瑜的鼓勵響在耳邊。

　　怎麼辦？好像要戀愛了哦！

　　秦意盯著眼前雪白的牆壁，平時毫無生氣的牆壁，此時在她眼中，竟然白得如此華麗、白得如此可愛！連牆角那一團成年的黑色污垢，在她眼中，也如同黑寶石一樣閃著光......

　　完了！她好像有些飄飄然了！只是好像有一絲甜甜的暖流從心地慢慢升起來，開始向她的胸膛蔓延，一直到她的心，似乎連整個心臟的跳動，都帶著溫暖的甜蜜......

　　「你在做什麼？」

　　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秦意被嚇得跳了起來，猛地回身。

　　一張放大的漂亮臉龐出現在她面前。

　　長長的睫毛、亮晶晶的眼睛、紅嘟嘟的嘴唇、白皙光滑的臉頰......還有，呃，修長健美的身材--僅著泳褲！

　　阿！不可以！不可以做背叛楊墨城的事！不可以對其他帥哥流口水！

　　秦意回過神來，連忙推開把臉湊到她面前的高大的少年：「不要靠這麼近！」

　　啊！不對，這個不是重點啦！

　　這張臉是英俊而陌生的，卻有點眼熟。但是肯定不是游泳社的人，會什麼現在會穿著泳褲出現在這裡呢？

　　「你剛才在想什麼？」眼前的美麗少年突然直起身子，先她一步開口問道。

　　「關你什麼事？」秦意心虛的道。奇怪，為什麼心虛？

　　少年抄手站立，凝視著秦意。

　　「你果然腦子有問題！」少年下了這個結論，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剛從更衣室出來，就看到這個女人貼在牆壁上，低著頭喃喃自語。等他走過來一看，卻發現這女人一臉傻笑--盯著牆壁上......那最骯髒的一塊污漬傻笑著......

　　這個女人......笑得真的很恐怖！

　　「喂！」秦意過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個少年在說她腦子有問題！可是美麗的少年優雅的一笑，早已翩翩離去。太過分了！第一次見面就這麼沒禮貌！

　　「秦意快過來！」泳池旁的教練忽然高聲喊道。

　　「來了！」秦意連忙跑過去。

　　只是今天，觀眾席上的尖叫聲特別的響亮。

　　是因為那個突然出現的美麗少年嗎？

　　果然，那少年傲然站立在泳池邊，而觀眾席上的所有人，幾乎都把粉紅色的目光對準了他。

　　而楊墨城站在那少年身邊，匆匆瞥了一眼秦意，帶著隱隱的笑；而江寒站在少年另一邊，抬起幽幽的眸子看了一眼秦意，秦意有些心虛的移開雙眼，故意不對上他的視線。只是秦意不知道，這樣三個風格各異的帥哥站在一起的畫面，在N年以後依然是H大歷史上的經典，而相關照片也被存入了校史館。

　　站在正中的少年看到秦意跑過來，一雙漂亮的眸子瞪得老大，脫口而出道：「不會吧教練？她是我們的助理？」一副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表情。

　　教練、江寒、楊墨城、其他隊員都有冷汗飆下。

　　「小游，上次秦意只是喝醉了！」江寒噙著笑道。

　　少年再看一眼秦意，若有所思。

　　「秦意可是個非常稱職非常細心的助理！」教練連忙道。

　　少年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

　　這人到底是誰？

　　秦意疑惑的看向滿臉愧疚的大家，為什麼這個少年如此趾高氣揚，而教練他們都是一副欠了那少年錢的樣子？

　　「他是游焰！」浣曉瑜歎一口氣，「上次你揚言要強吻的Ｋ大天才少年！」

　　秦意的身子毫無預警的一僵。

　　「秦意，你大大丟了我們Ｈ大的臉！我聽說校方和教練早就想把他挖到我們學校來！本來上次市運會前就談得差不多了，可是上次Ｋ歌事件，你的強吻據說給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他猶豫了這麼長時間才肯過來，因為他怕Ｈ大的女生都像你這麼......呃，熱情！」浣曉瑜好心的解釋，「秦意，你讓教練他們感到很沒面子！因為之前他們還跟游焰說過，Ｈ大游泳社不論是從設備到隊員到助理人員，都是一流的！」

　　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啊！秦意頭皮有些發麻。

　　「好了。」江寒微笑著對所有人道，「這位大家都認識，游焰，從今天起他加入游泳社！」

　　「小游，要不你分到江寒那組吧，浣曉瑜是助理。」一旁的教練說道。浣曉瑜則一臉的驚喜。

　　「不用！」游焰忽然出聲，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看向在一旁裝鴕鳥的秦意，「本來就是把我分到楊學長這一組，不用專門換了。」

　　咦？秦意抬起頭，這個游焰居然還願意在她這組？他不介意上次她無禮的舉動了嗎？

　　管他呢！秦意再次回到可愛的牆角。大而化之的性格徹底展現！

　　大家繼續開始訓練，觀眾們繼續開始尖叫，而秦意繼續開始花癡般的夢囈--要如何回答楊墨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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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訓練結束的時候。

　　隊員們三三兩兩的離開，秦意故意磨磨蹭蹭挨到最後，無奈她和楊墨城忘記了一件事--哪次觀眾們不是目送著兩位青蛙王子離開？當然今天，還增加了天才少年游焰。

　　秦意呆呆的看著眾女生簇擁著三位帥哥，連縫隙都沒有。楊墨城頻頻回頭，無奈都被眾女生隔斷了視線。

　　「喂！不要擋著我！」一聲暴喝，驚呆了眾女生。

　　一臉不耐煩地游焰，穿著紅白相間的運動服，站在眾人中間。而他的一聲暴喝，成功的使得周圍的人給他閃開了一條路。

　　「我還要在游泳館呆一會，不要打擾我！」少年倔強的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回更衣室。

　　江寒和楊墨城對視一眼，無奈的笑笑。他們何嘗不是討厭這樣的女生包圍。但是在一進游泳社他們就達成協議，為了讓游泳社在學校的影響擴大，為了爭取更多的資金，一點必要的色相犧牲還是必要的。

　　一陣安靜之後，眾女人再次恢復了喧鬧，圍在江寒和楊墨城周圍。

　　秦意褲兜中的手機傳來震動。

　　「我在車上等你。楊墨城。」

　　秦意燦然一笑，拿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走。

　　「江寒、楊墨城、游焰！」已經離開的教練忽然又衝回了游泳館，一臉的喜悅笑容，「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市裡決定派你們三個參加全國運動會！有機會入選國家隊了！國家隊！」

　　游焰慢吞吞的從更衣室走出來，一臉瞭然，看來早已知道這件事。

　　江寒和楊墨城對視一眼，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撼和狂喜！

　　「太好啦！」圍觀的女生們都歡呼著鼓起掌來，江寒和楊墨城大力抱著教練，宣洩心中難以抑制的喜悅！

　　秦意的雙眼濕潤了，參加全國運動會，這對於大學生選手來說，是莫大的殊榮，是通向奧運會的階梯！

　　「你們馬上跟我去校長辦公室見市體委主任！」教練滿心歡喜。

　　「我就不去了吧。」游焰笑笑，「上次市運會體委主任已經跟我談過了。」

　　「嗯，也行！」教練點頭，畢竟是全市自由泳一枝獨秀的人才阿，早在K大時已被市裡內定為全國運動會選手。「江寒、墨城，跟我走！」

　　阿來？秦意撓撓頭，真是好事多磨阿！望著楊墨城匆匆投來的一個歉然的笑容，秦意笑了。

　　揚揚手中的手機，示意讓他見完體委主任給自己發短信，楊墨城微笑著點頭。

　　終於，兩人在眾人簇擁下離去。

　　秦意舒了口氣，靠在牆壁上。

　　楊墨城和江寒終於離自己的願望更近一步，真好！

　　「喂！色女！」一個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游焰那張漂亮的臉龐湊了過來，「你現在似乎很閒噢？」

　　「我才沒有很閒！」秦意白了他一眼，「你叫我什麼？色女？你想死啊？」

　　「真兇！」游焰咕嚕一句，忽然笑咪咪的說，「為了表示你對我的歉意，請我去吃飯好了？」

　　「什麼？」秦意倒退一步，「為什麼要請你吃飯？」明知故問！

　　「色女！」游焰大眼睛眨阿眨，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我今天才轉學到H大，連哪兒有餐廳都不知道，你帶我去好不好？」

　　「可是......」她還要等楊墨城的短信呢！

　　「你別忘了，上次在KTV你揚言要......」游焰做無辜狀瞪大雙眼看著秦意。

　　「嗯，學五餐廳的自助餐很不錯！」咬著牙打斷游焰的話，算了，就邊吃飯邊等楊墨城好了！

　　「太好了！」游焰開心的笑了，拿起秦意的包就往外走。

　　「喂！還給我！」秦意連忙跟上去，而游焰則露出一個調皮的笑。

　　這......是剛才一聲暴喝得罪了眾多粉絲的火爆少年嗎？

　　秦意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