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魔界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聞嘉木突然轉移話題, 「難不成是要我們幫忙救你們的魔君?這個我們怎麼做得到?」
按照這四位魔將所說, 魔君可是被好幾位仙君一起封印的!別說幾年了,再過幾百年……他跟柳思行的修爲也不一定能高到哪裡去, 這種忙是當真幫不了的。
魔大搖搖頭:「自然不是。」
魔界的確想要拯救魔君, 為高階魔族爭取更多的自由,但並不是如同聞嘉木所想的這種方式,而是想要借助他的頭腦。
「仙君道,若是我們想要擁有跟其他仙人同等的地位, 必須證明我們一族能够像人類那般思考和行事, 而不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完全順從本能, 對其他界麵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天魔一族若是不控制自己, 隨便碰到一個人就想吞噬對方的靈魂。心魔一族若是隨心所欲, 便會肆意操控他人的行為。魅魔一族完全順從本心,拉著衆人一起沉淪欲海。而殺魔,則會讓世界陷入無盡血海。
但魔族們天性便是如此, 這些是它們賴以生存的技能,獲取力量的途徑, 若是想要它們改, 便不能活, 早晚要被其他魔族吞噬。
只有足夠強悍的魔族, 才能够慢慢擁有智慧,幷且有資格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追尋自己想要的自由。
這麼多年以來, 魔族也就出現了一位魔君和四位魔將,成長到了這樣的地步。
其他那些剛剛修出人形的魔族大約有上百個,還處於懵懵懂懂狀態,一個不小心就會暴露本性。四位魔將將它們照顧和教育了多年,現在才稍微取得了那麽一點點成績。
說起來,魔二將低階的殺魔倒是管理得很好,將它們牢牢控制在自己的地盤之內,沒有影響到其他地方,不然就這一股力量衝出魔界,其他界麵早就遭殃了,修真界也不會是如今的模樣,估計早就玩完了。
從這個方面來講,仙界對魔界的處理,也不能說是錯。
聞嘉木跟柳思行聽完了魔大的講解,頭都大了:「也就是說,要幫助那些低階魔族改變天性,才能夠達到你們的目標?」
「沒錯,若是能够改,那麽魔君的封印自然會解,我們魔界便能求助仙界,逐漸在各個界麵中獲得更高的地位了。」之前總是纏著自家小弟的魔三也正經了起來,「我們已經瞭解了你在修真界做的事情,認爲你的頭腦正是我們所缺少的……希望你能幫我們這個忙。」
柳思行搖搖頭,「比起你們魔界的情况,我認爲修真界的麻煩,更緊急一點。」
「啊?」魔四靠在自家二哥身上,摸了摸後腦勺,「修真界什麽麻煩?你若是說那個魔界裂縫,很簡單,我直接去把裂縫封了就行。這樣那群小家夥出不去了,你們所謂的正魔大戰就結束了。」
魔四做過這種事情無數次,早就成爲熟練工了。哪怕這個裂縫有些大,但也就是稍微花點時間而已。
「哈?就這樣?」聞嘉木楞住了。
魔大把魔四腦袋拍了一巴掌,打得他呲牙咧嘴:「自己搞的事情,跟人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
「對、對不住……」魔四修爲雖高,身體强悍程度却遠遠比不上天魔之主的老大,直接被拍得頭昏眼花,完全看不出之前風流倜儻的樣子了。
他捂著後腦勺,晃了晃才把自己的身體穩住,然後冒出來一個主意:「要不我去幫你們把那閻環弄死?」
把閻環弄死???這主意……
「你真的確定這一切都是閻環做的?」聞嘉木終於提出了這個問題。
閻環是誰?整個修真界,如今誰不知道,閻環是正魔大戰的領軍者,若不是他,或許禹珠軒早就在遭遇高階魔族時隕落,修真界不可能及時建立起擁有極强防禦力的城池,,更不可能搞出一個大封印,等待預言中的雙子星到來。
因爲他一直兢兢業業地保護著修真界的人們,甚至不斷推遲飛升的時間,才能讓修真界在魔界源源不斷的侵略之下堅持到今天。
所以哪怕閻環指使禹珠軒封印了聞嘉木的記憶,他也不曾真的對這位自己名義上的師父不敬。
而現在,這些魔族們告訴他,閻環才是整個正魔大戰的幕後推手……這讓聞嘉木怎麼相信?所以他剛才直接當做自己聽錯了。
但是事實告訴他,他並沒有聽錯。
「是的。他啊~當初見到瘦子的時候還是個窮小子,後來瘦子覺得他人挺好的,就跟他混熟了,後來他讓瘦子幫忙……」魔四皺了一下眉頭,「當時還幫了個什麽忙來著?我忘記了。算了我直接叫他過來。」
魔四伸出一隻手,手指頭隨便彈了一下,一道紫氣從指尖飛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瘦子就從旁邊的地下室入口處跳進來了。
「大人怎麼啦~您找我有事呀~」
「對,你之前說閻環讓你幫什麼忙來著?」
「這個啊……他說讓我幫他教訓個人,最好讓他以爲自己要被打死了。」瘦子看起來傻乎乎地撓了撓頭,「不過後來他好像改變主意了,又把人救走了,還讓我保密。」
「是什麼人你還記得嗎?」魔四繼續問。
「就是……不記得了。反正比他修爲低一點,好像叫於……於什麽啊?」瘦子的腦子真的不太好使,於了半天什麽都沒說出來。
不過這就已經够了。
聞嘉木的心在往下沉。
閻環在某一次戰鬥中,爲了從高階魔族手中救出重傷的禹珠軒,甚至不惜解除對修爲的限制,引來渡劫天雷,讓自己也受了傷,調養了許久……這事情修真界是個人都知道。
大家都贊美他爲兄弟兩肋插刀,是真正值得托福信任的朋友和上司,然而……
不,不可能的!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瘦子又想起來了點事情:「對了!我記得那個人類的修爲要低一點,是大乘期。我當時還問他為什麼他自己不去教訓。他說自己雖然修爲提升,在修真界有了一席之地,但是沒有什麽靠山,容易被人欺負,所以不能親自出手,找我最最合適拉~」
瘦子得意地拍拍胸脯,表示自己真的是個非常靠譜的魔。
「後來他還做什麽了?」魔四繼續發問。
「呃,不太記得請,反正就是讓我指揮著低階魔物到處亂竄之類的吧~」瘦子舉了幾個例子,跟聞嘉木後來學到的正魔大戰的部分歷史戰役重合了。
「看吧~他背地裡搞的事情不少呢!」魔四總結道,「你們若是覺得這個人不好對付,直接由我,啊不,讓瘦子出手幹掉,這樣你們就能够安心地爲我們魔界做事情啦~」
其他三位魔將也一起點頭,覺得這主意非常不錯。
「既然是魔四這邊的人惹的禍,就讓他來解決吧。」魔大用蒲扇大的手拍了拍魔四的肩膀,看著柳思行和聞嘉木,「你們覺得怎麽樣?」
「呃……為什麼?閻環是我朋友啊?為什麼要幹掉他?」瘦子非常吃驚。他根本沒想過幾位老大居然計劃著要殺死他在修真界的好友!
魔四頓了一下,把瘦子提溜到旁邊踢裡哐啷他進行教育,期間夾雜著「你是不是傻」「你被人騙了」「人家利用你!」之類的話。
而這邊,柳思行搖搖頭:「不怎麼樣。」
她看聞嘉木低著頭並沒有說話的意思,解釋道:「據我所知,閻環一般都在逆練城中很少出來。若是由修爲水平跟他差不多的魔族去找他,肯定會是一場驚天大戰,很有可能會傷及無辜。其他修士們被他騙了這麽久,若是再因爲他造成傷亡……不妥。」
「而且,他禍害了修真界這麽多年,隨隨便便就死掉,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嘉木你說對不對?」柳思行說到這裡,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悶不做聲的聞嘉木。
然後她發現聞嘉木的手雖然看起來跟之前一樣放在膝蓋上,卻青筋暴起,微微顫抖。他對她說的話和做的動作,都沒有一點反應。
「嘉木?你怎麽了?」柳思行心中一驚,湊過去詢問。
聞嘉木的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困擾了修真界那麽多年的問題,就這麽容易解决嗎?
他前幾日才剛剛見識到戰爭的慘烈,看到無數前輩爲了這一場戰爭,拋頭顱灑熱血……
據說這還都是好的。據說在那遙遠的過去,魔界裂縫剛剛打開,人類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有更多的凡人直接被魔族撕碎,染紅了修真界大片的土地。
修真界的人口因此驟减,許多傳承斷絕。
這一切卻都是因為閻環。
不管他爲何這麽做,但不管是爲了什麽事情,對修真界做出如此大的傷害,都不能原諒。
而現在,魔修們隨隨便便說一句「不打了,封住,搞死他」,看上去一切都可以輕鬆隨意的解决……這是修士們想要的結果嗎?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
聞嘉木不太能接受這個現實。
魔族想要爭取自己的自由和地位,這沒有問題。但對他們而言,尚未修煉到仙人的修士們,甚至凡人們,到底算什麽?修真界這麽多年來爲了抗擊魔界死去的修士們,又算什麽呢?
不要說這一切都是閻環的陰謀,若是四位魔將真的管理好了魔界,沒有放任手下隨便玩耍,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魔界是垃圾場,修真界連垃圾場都不如?修爲低,所以什麽權利都沒有,是這樣的嗎?
聞嘉木想到此處,呼吸紊亂,渾身發抖。
柳思行無法喚醒聞嘉木,抓住他的手為他輸送靈氣平複氣息,並對四位魔將道:「四位大人,修好兩界之間的裂縫,是肯定要的。但若想要嘉木幫你們,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我修真界如今出了叛徒,有許多人被蒙蔽。而不管魔界還是修真界的的事情,都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解决,需要考慮的因素上有許多。因此我希望你們能給我們留點時間,好好想想,再看看接下來如何去做。如今我師弟狀態不太好,可能需要一段時間調息,真是抱歉了。」
她衝著四位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起身,朝著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四位魔將麵麵相覷,覺得這小丫頭有點不識好歹。他們沒覺得這個小子有什麼狀態不好的,就是情緒看上去不太穩定而已。
但她是傳說中的天降魔女,她身邊的聞嘉木又可能是魔界的轉機……四位魔將决定給這兩位小情侶再留點時間。
他們的生命漫長,有足够的耐心跟著兩位耗著,多給幾天思考時間也算不上什麽。
魔將們離開了之後,柳思行抱住聞嘉木,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詢問:「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師姐,我錯了……」聞嘉木閉著眼睛,咬著牙,嘴唇也在顫抖,「我太自以爲是。」
「發生什麽事情了?」柳思行很明顯地感受到聞嘉木情緒的不穩定,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緩緩拍著他的背。
「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告訴我。」她在他耳邊輕聲細語,「我知道你在許多人眼中,是腦子裡有數不清主意的雙子星,是天賦極好的天火靈根修士,是未來可能會繼承逆練城的身份地位極高的幸運兒。」
「但不管你多麽能幹,對修真界在成了多麽大的影響,對我來說,你都是那個可能會因為想不通問題而無法突破,經常陷入迷茫的師弟。你就是你,不必按照其他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人無完人,事情做得不好也都很正常。」
「我不太清楚你如今又有哪裡想不明白,你願意說便說,不願意說我也可以陪著你。我們有一年的時間,慢慢將你心中的疑問解答清楚,你不必著急。」
「至於魔界這邊硬要給你的擔子……你答應不答應都無所謂。不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的。」
柳思行自認為對待他人的耐心不多,但聞嘉木不太一樣。
兩人長時間沒有見面,之前碰到的那幾次也完全無法交心。因此她將這些年攢下來的所有耐心都給了他,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了許久。
聞嘉木的情緒漸漸平靜,他睜開眼睛,直起身來,看著正在努力安撫他的嬌小女子。
許多人因為他的身份、頭腦或者資質而接近他,想要利用他,或者從他這裡謀取好處,但只有柳思行,陪在他的身邊,只因為他是他。
他感覺非常的踏實,非常充實,深深吸了一口氣。
地下室裡的靈氣開始波動,旋轉著朝著聞嘉木的方向撲了過來,形成一道道靈氣旋。
「你想通了?」柳思行的髮絲飛舞,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是,我要突破了。」聞嘉木低頭在她唇上輕啄,「師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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