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白光一閃，沒有通過第二輪考核的少男少女，全部從原地消失。

　　柳思行一個恍惚，就發現自己站在無定宗山下的小鎮，她等待考核開始的那小片空地。

　　就這麽……結束了？沒有被選中嗎？

　　她表情難得有些迷茫。

　　柳家村，不想回去。

　　爹爹和師父，都找不到了。

　　這裡沒有她熟悉的江湖，天地之大，她居然不知往何處去。

　　周圍都是同她一起傳送出來的人，有的唉聲嘆氣，有的正在交流之後怎麽辦。

　　「大宗門進不去，可以去附近的小宗門碰碰運氣，就是修煉條件差點……九鼎派據說過幾天也有，不過這是煉器門派必須有火靈根……實在不行就去赤霄盟，散修聯盟要求不高，沒准能有機緣……」

　　柳思行沉默地走向登仙梯的方向，發現幷沒有石階，只有漫山遍野的草木。

　　之前參加考核的時候完全被那漫長的階梯吸引了注意力，現在才發現這山脉連綿不絕，山峰陡峭，如同一把利刃直插雲霄。

　　山上草木叢生，看不到任何人迹，跟身後熱鬧的城鎮如同兩個世界。

　　身後有雜亂的脚步聲靠近，柳思行本沒在意，却很快聽出來那幾個人是朝自己這邊走來的。

　　她扭頭看向身後。

　　三個個子比她高出許多的人，在她面前站定。領頭的正是那個想要在考核中攻擊聞嘉木，却被她晃倒了的高大少年。後面兩個人穿著家僕打扮，應該是護送少年前來參加宗門大選的家丁。

　　這少年的衣著挺華麗，不是之前參加考核時穿的方便行動的短打。就是氣質跟打扮不太搭，看起來衣服像是偷來的。嗯，長得傻乎乎的，有糟蹋衣服的嫌疑。

　　「你一個人？沒被選中？」他是個公鴨嗓，聲音真的難聽。

　　柳思行眨眨眼睛，想起了同是富家公子的聞嘉木。穿得好，氣質更好，長得更更好，一看就讓人心生親近，跟這人比真是天上地下。

　　……想他幹嘛？以後都是陌路人了，也不知還有沒有相見之日。

　　高大傻看到柳思行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走神，有點惱羞成怒：「敢對我動手，壞了老子的好事，就該考慮好下場……上，把她給我抓起來！」

　　兩個家丁馬上奉命撲了過來，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經常做這事。

　　柳思行上身不動，抬起脚在兩人身上輕輕踢了兩下——她真的以爲只是輕輕踢了兩下，力度頂多讓他們摔倒。她這兩天忙著趕路，根本沒顧得上練功，還沒注意到自己力量的變化。

　　引氣入體之後，身體排出許多雜質，能够强化渾身的肌肉骨胳，增强力量。

　　於是那兩個壯漢飛了出去。

　　踢裡哐啷！

　　兩個人飛到了一個屋子後面堆放雜物的角落，倒下來的鋤頭、耙子等亂七八糟的農用工具全部砸在他們身上。

　　倆人哎呦了好幾聲，也沒起來。

　　高大傻真的震驚了，腿有點發軟，「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完整的句子。

　　柳思行也很震驚。

　　她是無影刀，不是無影脚啊？這什麽情况？

　　屋子裡有個白頭髮老頭怒氣衝衝地跑出來查看。發現是有人打架引起的，那老人家偷偷望這邊看了一眼，臉色白得跟頭髮一樣，趕快又退回去，關上了門。

　　距離柳思行這邊十丈遠的地方有個少年，衝著柳思行看了又看，驚道：「居然有人又去惹那個煞星，不要命了嗎？」

　　登仙梯這一關結束有一陣子，有個窮苦人家的小姑娘在石階上使出驚人一刀的事情也傳開了。

　　從「有個小丫頭一刀劈開了山石」，到「有個人高馬大的女壯士，一刀砍斷了登仙梯，後面的人全部過不去」，再到「有個女煞星爲了能够通過登仙梯，拿著長刀砍死好幾人」，傳聞真真假假，演化出無數個版本。

　　傳聞太離譜，大多數人只當是有人瞎扯淡，根本沒當真。

　　也有人偷偷記下了：遇到穿著樸素的小姑娘你得小心點，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少年就是後一種人，聽到的傳言也有幾分寫實，於是一眼認出了柳思行。

　　他化身正義使者，對著高大傻吼：「快跑呀！鎮子裡有無定宗修士坐鎮，找他們做主呀！！！」

　　吼完他撒腿就跑，生怕自己被牽連。

　　高大傻被這一吼給吼醒了。

　　這小丫頭的拳脚這麽厲害，莫非已經煉氣一層了？？據說到達了煉氣期的修真者，力量和身體素質就已經跟凡人拉開了差距，凡人中最强悍的勇士也不一定能與之抗衡。

　　他後退了幾步，發現小丫頭幷沒有要追上來的意思，顧不得把兩個狼狽家丁帶上，一邊跑還一邊喊：「殺人啦殺人啦！練氣修士殺人啦！！！」

　　柳思行有點無語，要是她真的想殺人，這傢伙哪裡跑得走？

　　不過這人亂喊亂叫，影響不好。

　　她馬上運氣輕功追上去，把驚恐的高大傻拎起來，往山脚方向一扔，打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哐！

　　柳思行捂住了臉。

　　真的不好意思，又沒控制好力度。

　　這孩子撞到樹上，然後又滑了下來，在草叢裡摔了個狗吃屎，料子珍貴的衣服褲子也被樹枝挂破了一大片，露出來半個白花花的屁股。

　　柳思行馬上低頭，非禮勿視。她都不知道開口先指責他亂講話好，還是先道歉好。

　　在她糾結措辭之時，突然聽到有人高聲詢問：「是誰？居然敢在我無定宗的門前鬧事？！」

　　這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很快，柳思行感覺到了一股强大的氣勢在不斷靠近。

　　來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身上穿著無定宗弟子的服飾，留著長鬍子，不過沒有袁燁華看上去那麽有仙氣，頗有點市儈的感覺。

　　高大傻蠕動了半天，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吐出嘴裡的泥土，對著長鬍子哭訴：「仙人啊！這個人打我！她在登仙梯上就把我打了下來，現在沒能入仙門還拿我撒氣……仙人救救我啊……」

　　他顫抖地指著柳思行，哭得聲嘶力竭，簡直慘得不能再慘。

　　那無定宗修士聽到這裡，對著柳思行怒叱：「大膽！居然挑釁我無定宗的規矩！趕快向他認錯！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柳思行本來是想道歉的，但高大傻胡說八道，她就不想說話了。

　　心累。

　　她無意招惹是非，轉身想走。

　　「居然對我無定宗不敬！」那修士的怒氣更甚，拔出自己慣用的長劍，指著柳思行，就要發動攻擊。

　　不想柳思行的速度更快，她手上突然多出一把小刀，而且瞬間變長，橫在身前擋住了長劍。

　　她冷冷地看著這個僅憑一面之詞就定了她罪，居然還動手的修士。

　　「你這不到練氣一層的小娃，居然有法器？」修士的臉色變了。

　　法器？

　　柳思行楞了楞，後退一步，把刀收了回去。

　　雖袁燁華說這刀是失敗的煉器之作，在她看來，却已經脫離凡品。

　　她垂下睫毛，靜靜的站在那裡，拿著長刀挽了個刀花。

　　很順手，可惜不是她的。

　　長鬍子修士渾身緊綳。他是出來做任務的外門弟子，修爲有限不過是煉氣期四層，手上拿的也僅僅是凡武。他劍法不精，對上法器還真不知是否能贏，特別這小丫頭長刀使得很溜。

　　却不想對面的小丫頭根本沒打算搭理他，足下輕點，飛身上樹，在樹冠上跳躍了幾次，身形便消失在山脚鬱鬱葱葱的草木中間，再也找不見踪影了。

　　這一系列變化發生在一瞬間，那修士甚至沒能反應過來。

　　這就不見了？她還有什麽其他加速的法寶？

　　沒過一會兒，山上飛下來了另外一個穿著無定宗弟子服的修士，朝著長鬍子修士的腦袋呼了一巴掌：「不辨是非，上山領罰！氣死我了。」

　　這修士正是之前奉命跟踪柳思行的那個，他一直隱身躲在旁邊，把整個事情經過都看在眼裡。誰對誰錯他管不著，只管追著柳思行看看她還打算幹嘛，好跟文敏真人彙報。

　　結果……沒追上。

　　這小姑娘修爲幾乎沒有，跑起來却只能看到虛影，在樹林子裡拐了幾下馬上就不見了！

　　眼下，唯有把鍋甩在這位師弟頭上，才能自保……

　　與此同時，無定宗大殿。

　　無定宗有金丹真人幾十名，其中很多都在閉關或者游歷，最近時間比較多的有十幾人。

　　這十幾人中有一大半，都在大殿中爭吵，個個都想要收這千年不遇的天靈根爲徒。

　　要不是擔心聞嘉木在場，被他們的威壓逼到內傷，他們可能都打起來了。

　　作爲宗主，益俊賢沒時間管這麽一個天賦絕艶的好苗子，根本沒參與這場爭吵。他拍拍手，提議道：「你們爭來爭去沒個結果，還不如讓這孩子自己來選？也免得讓人再看笑話了。」

　　這主意……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幾位金丹真人稍微整理儀容，恢復仙風道骨的模樣，圍到聞嘉木身邊，讓他做出選擇。

　　真的是極好的待遇了。

　　聞嘉木略微踟躇了一下，詢問看起來最好說話的宗主：「請問……什麽樣的人才能做無定宗的弟子？」

　　這問題有點出乎意料，益俊賢頓了頓，回答：「我宗門收的大多數弟子，至少也是四靈根的資質……」

　　「那宗門弟子一般引氣入體，需要多久？」聞嘉木繼續問。

　　「短的幾天便可，長的怕是要幾個月，這個要看資質……」益俊賢的話被人打斷。

　　一個中年人對著聞嘉木笑眯眯地說：「還要看是誰教的。你要是挑對了師父，引氣入體的時間可能一天就能完成。」

　　聞嘉木看了看他，又扭頭詢問：「若是一個人是五靈根，但花了一個時辰就引氣入體，也不能進宗門麽？」

　　全場靜默。

　　這說的是誰，大家都知道。

　　沒想到這孩子還挺重情。

　　坐在旁邊同樣沒參加搶徒大戰的文敏真人哼了一聲：「規矩就是規矩，說了不收五靈根，就不收。若是你隨隨便便說兩句，我們就答應了你的要求，何談公平公正？不杜絕這股歪風邪氣，無定宗早晚要敗。你趁早打消這個想法。」

　　「所以是爲了公平公正，所以不能收她？」聞嘉木鄭重地問。

　　「沒錯。」益俊賢點點頭，思考著說點什麽讓這孩子心裡好受點，儘快接受現實。

　　沒想到聞嘉木跪下，衝著周圍的真人們磕了幾個頭。

　　「嘉木虧對諸位真人厚愛。若不是寶妮兒一路相護，我身嬌體弱，肯定上不來無定宗。她五靈根不能入宗門，被刷下去了，我却是第一關作弊，不符合宗門要求。爲了無定宗的公平公正，請收回我進宗門的資格，放我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