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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後朕想盡辦法脫奸臣馬甲 - 第64章 你來字體大小: A+
     
    “臣沒想到臣臨到老還是晚節不保,做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實是,實是……”陳懷恆抖著唇,早已經清退了旁人,坐在遲音原本坐著的位置上,拈起筆來,頓了又頓,顫顫巍巍的,斟酌了良久,到底是下不去手。

     “趕得好不如趕得巧,既然你來了,給朕幫把手又有什麽大不了的?讓你寫篇文章。又不是要了你的命。怎如此磨磨唧唧!”遲音站在一旁。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他,看他半晌筆落不下去,一個字都沒寫出來,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皇上,士可殺不可辱!這可是舞弊作亂,折節屈志的大事。臣一輩子見不得這等醃臢之事,又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如此作為?”陳懷恆氣得身子直抖,渾濁的眼睛恨不得凸出來,迸出到他身上。激動得起伏著胸口,氣喘籲籲道:“何況皇上,您可是堂堂天子,在這裡弄虛作假,這要讓旁人知道了,豈不是笑話?”

     “旁人?誰?此事天知地知,朕知你知,還能有誰知道?”遲音聽了他的話撇撇嘴,無甚所謂道:“何況這事情,不是也得怪你嗎?朕隻想低調又樸素地混進來,誰讓你好心提朕,讓朕萬眾矚目了?現在好了,朕騎虎難下。你若是寫不出來篇驚才絕豔的文章,今日這事情,可該如何收場?”遲音懶得理他,隻兀自擎著他的胳膊落在桌案上,一副今兒不寫就沒完的架勢。

     氣得陳懷恆又是一顫。奈何胳膊在人手下,再晃也沒有辦法。

     陳懷恆還想掙扎,囁嚅著嘴唇,眼睛突然尖利起來。好似豁出去了一般,決然道:“皇上,如此有辱斯文的事情,即便是寫,也不能是臣寫。若是臣能讓別人寫一篇,您可能放過臣?”

     “哦?”遲音一愣,挑著眉看著他,面上假笑著道:“這個時候都迫在眉睫了。你去哪兒找人?”

     其實原先也沒想到讓他寫的。遲音知道今日監考的是副院長,一早就備好了萬全之策,周熙來早就聽他的吩咐,在附近候著了,只等著和副院長裡應外合,作好文章,再給他偷偷遞過來。

     不過,誰也沒料到會出現這變故,更沒想到陳懷恆會自己跳出來。他都自己跳出來了,那不把他拉下水著實說不過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遲音自然不會告訴陳懷恆自己的打算。

     “皇上稍安勿躁,這件事,臣定然為您安排妥當。”陳懷恆咬咬牙,那包著骨頭的皮激動得都凸了起來,看著松垮垮得身板霍地站了起來,支撐著桌子,聲若洪鍾,朝著門外喊道:“顧大人,勞煩您進來看看則個。”

     喊罷,才轉過來對著遲音,耷拉著眼皮,冷著臉森然道:“皇上,顧大人就在門外,叫一下就會進來。勞煩您往臣背後躲躲,咱們把顧大人騙進來再說。”

     遲音:“……”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遲音倒是不在乎誰寫,他只在乎結果。反正顧行知寫是寫,陳懷恆寫也是寫。是誰寫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於是他配合地往陳懷恆背後挪了挪。還轉過臉去,背對著門外,讓進來的人不至於一眼看到他的臉。

     “到底是什麽樣的妙筆秀作,能讓陳老失張失致?”顧行知背著手悠悠然踏了進來,一雙明晰的眼睛逡巡著不大的屋子。

     “您過來看就知道了。”陳懷恆藏在胡須裡的嘴動了動,這個時候還在忽悠顧行知。

     顧行知一哂,剛要接腔,軒雅的眉宇在離近看到遲音的瞬間一皺,臉上如三月春風的笑容一僵。下意識地就想不動聲色地退出去。

     可還沒動作,遲音就轉過了頭來,白皙的下巴輕輕抬起,淡漠森然的眼睛就那麽靜靜望著他。一副你敢走出去試試的樣子。

     顧行知只能抿著唇僵在原地。望了眼遲音,再將眼神轉向了陳懷恆,似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前因後果,以及自己而今的境地。

     “您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在這兒釣魚呢?”顧行知望著陳懷恆,不動聲色得臉下,頗有些痛心疾首的味道。

     “你也看到了。”陳懷恆也死死盯著他,半點不愧怍地溫吞吞道。“我老了,早就跟白雲書院無關了。這件事情,你是院首,總也找不到我這把老骨頭身上。”

     “您不必說了。”顧行知抬起臉來,深吸口氣。利索打斷了陳懷恆那毫不要臉的話,認命般對著他們拱手道:“不過是保得皇上周全,臣懂。只是這卷子,臣也不能寫。二位放心,這件事情,臣來收場。”

     說著抬起腳,走到側邊門口。朗聲對著門外的人道:“您進來下。”

     遲音:“……”

     他們讀書人都是這樣的嗎?

     不過顧行知果然比陳懷恆識時務且沒底線的多。最起碼沒有哼哼唧唧,矯揉造作半天。

     不愧是一代權臣,能屈能伸,玲瓏剔透……

     還沒在心裡誇完,就看到一人從門外緩緩走進來。一如既往地穿著緙絲的雲紋白袍,在陽光下閃著光。那人鳳眸清冽,面色疏離地抿著薄唇。在走進來後,定睛望著他們,眼睛一眨,帶著些讓人不可察覺的意外。

     “這是?”沈明河立在門口,神色淡淡。頎長的身姿立在那裡,像是一根清淨的竹,清雅出塵的臉轉向遲音,目光定在他身上,輕皺著眉頭,不痛不癢道。

     遲音卻被這幽遠淡渺的眼神望得一顫,連著遷怒顧行知都顧不得。下意識緊了緊拳頭。垂著頭,長睫輕抖,淡漠道:“過來玩玩。”

     “只不過是玩得有些過了火。陳老慧眼識珠,一眼就看重了皇上的卷子。在第一關已經將他提為第一等的話放了出去。現在……”顧行知站在原地,也不敢再往遲音的跟前近走。臉上笑意淡淡地說了一半話,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沈明河。

     活脫脫一個泯滅了最後一點良知,過來專門落井下石告黑狀的黑心人!

     氣得遲音站在原地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顧行知給剁了。絲毫不看人眼色的王八蛋!

     沈明河卻沒理會他,隻隔著老遠不動聲色地打量遲音。然後緩緩走過去,由著寬大的袍子在陽光下翻起如風吹起的清荷。

     “玩多久?”沈明河走到跟前,輕皺著眉,淡定問道。

     “你管朕玩多久?”遲音在沈明河走過來跟他說話的時候就猛地凝了臉。

     既氣這人說走就走,又氣他而今見了也不服軟。最恨人的是,他還一副風輕雲淡無所謂的樣子,反倒顯得自己太過小家子氣了。

     小氣倒還好,怕只怕這人是真的不在乎了。若真是如此,遲音想到這裡怔了怔,突然抖了個激靈,望向沈明河的時候,眼裡恐懼慌亂一閃而過。

     乍然咬了咬唇,有些後悔方才自己說的氣話了。可覆水難收,思及此,只能緊了緊拳頭,垂著眸子,有些無精打采的。

     “你若是不讓臣管,那臣便不管。”沈明河眼底無波無瀾,似乎知道遲音會這般口不擇言說出氣話來,也用無甚起伏的語氣回道。

     周遭氣氛突然一凝。連著陳懷恆都察覺出兩個人之間的不對來。目光來回在兩人之間動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沈明河卻只看著遲音咬著唇,將那淡粉的唇□□到逐漸充血,像是一朵暮春開得頹敗的桃花。

     過了良久,才眉頭一鎖,沉謹道。“只是白雲書院魚龍混雜。如此這般高調實在不是好事。依臣看,這卷子不寫也罷。”

     “那倒也是。”顧行知和緩笑笑,不著痕跡望了眼遲音,搭腔道。“皇上身份貴重,如此堂而皇之進來,若是被有心人留意到,出了差錯,臣等著實難辭其咎……”

     “難辭其咎。”遲音嘴裡咀嚼這幾個字,冷眼掃過顧行知,直把他看到有些難耐,連著臉上的笑意都掛不住。這才移開了眼去,捏著拳頭,深吸口氣,裝作輕飄飄道。“既然愛卿們都怕難辭其咎,朕又不是不講理的人。今日這事就這麽著吧。”

     “不過是朕心血來潮,讓你們一個個誠惶誠恐的,倒是鬧了笑話。”遲音咬著牙,強笑一聲,袖子一拂就往外走去。

     如此不留情面,又有什麽好說的?話裡話外一副為他好的意思,可這人現在越是冷靜明晰,說出來的話越是讓人心寒。

     從乾清宮到白雲書院。遲音自覺自己已經夠服軟了。人人都要體面,既然如此,那就先這樣吧。

     走到門口的狹道不寬,陽光攀過高牆照下來,在過道裡落下斑駁的陰影。遲音穿過陰影,錯身經過沈明河的時候,卻連看都沒再看沈明河一眼。隻覺得這光斑駁陸離,晃動得讓人心浮氣躁。

     還沒能再往前越過去,卻突然被人擎住了手,一把拉住,灼然問道:“你要去哪兒?剛不是說想在這裡玩嗎?”

     “玩?玩什麽?”遲音冷哼一聲,聽到這人說話心裡更加煩躁了,心裡像是悶了一鍋燒開的水,明明沸騰不已,卻無處宣泄,只差蓄力爆炸了。

     “白雲書院如此威武,朕連進來的資格都沒有,再在這裡玩,倒是朕不識趣了。朕現在已經沒興致了。”遲音袖子一掃,卻沒掃動,只能陰陽怪氣地諷刺他。

     “可臣想你留下。”沈明河轉過身,絲毫不在意他說的氣話,灼灼看著他。拉著他的手邊向下,直到白色的袖子罩著兩人的手,十指牢牢緊扣。有些緊張道。

     “你這幾年勤政不倦,為了江山社稷安康,從未敢懈怠過。日日努力,勤耕不輟。不說厥功甚偉,至少也無甚差錯。君子雖不玩物喪志,但常借境調心。好不容易想要玩一次,怎能說走就走?”

     “那您到底想如何?朕方才不配進來,現在連走都不讓了?”遲音咬著牙,一時倒是不知道沈明河是什麽意思了。微抬起頭來,深吸口氣,輕望著他。

     “臣知道你為何而來。你能來,臣甚是心悅。”沈明河眨眨眼,目光清亮如水,泛著熠熠星光。“你可能權且為了臣,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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