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這個專業還是Z省強些。」老教授推了推眼鏡,頗為遺憾地看著盛開交上來的論文,「你真的不考慮考研嗎?我還是有點面子的,你這兩年幫我翻譯了這麼多文獻,幫了我這外文盲老頭子的大忙,我可以給你寫封推薦信。」
「不用了,謝謝您。」盛開說。不管什麼時候,他的眉總是微微蹙著,幾乎沒有笑過。他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並不多,抽時間完成論文已經是萬幸,至於再進一步深造……
盛開又想到那年夏天。那年夏天他收到錄取通知書,暗中收拾行李、買好車票要去報到。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直到出發那天。出發那天天陰沉沉的,他提著行李要去檢票,卻被人攔下了。他想張口求助,卻只看到一張張冷漠的臉。他不知道求助有沒有用。如果沒有,結果也許會更糟。
他乖乖回去見嚴敬東,乖乖留在嚴敬東身邊。這一留,又是三年多。
他和嚴敬東馬上要畢業了。
盛開朝教授鞠了一躬,起身離開教授辦公室。天陰沉沉的,盛開想要往外跑,豆大的雨水就辟里啪啦往下砸。盛開駐足看著綿綿密密的雨幕,目光微晃,不知在想些什麼。
「盛開?要一起走嗎?」溫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盛開轉頭一看,先看見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那隻手很漂亮,白皙,乾淨,有力。再往上看,是個同系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男生,叫白廷州,據說病過一兩年,所以比其他人要大兩歲。他的面色有些白,像是常年沒見過陽光。
分組實驗的時候盛開曾和白廷州分在一組。據說白廷州家境也很不錯,不過和嚴敬東他們不是一個圈子的,玩不到一塊。嚴敬東喜怒無常,盛開摸不清他的脾氣,平時都盡量減少和別人的往來、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用了。」盛開說,「你的傘不大,兩個人撐傘容易淋到雨。你身體不好,不能淋雨——我等一會再走,沒關係的,雨應該很快就會停。」
白廷州笑笑,沒再多說,撐著傘走進雨裡。
盛開等在教學樓前,雨沒有停下的跡象,只稍稍轉小了一些。他安安靜靜地站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雨停還是不希望雨停。這時一個中年男人撐著傘跑了過來,走到盛開面前笑道:「你是盛開同學嗎?」
盛開一愣。
「是廷州叫我過來的,」中年人面龐憨厚,「我在給廷州開車。喏,這是延州讓我給你的傘,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你拿著吧,天都要黑了。」
盛開怔怔地接過傘。是白廷州剛才撐的那把,傘柄上還留著淡淡的溫度,就像白廷州那個人一樣,冷淡又守禮。盛開說:「謝謝。」他看著中年人撐著傘跑走,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眼睫動了動,掩去眼角莫名的潮濕。
手機響了起來。
「跑哪去了?」盛開一接通,那邊傳來嚴敬東不耐煩的聲音,「早說了讓你別管什麼論文,那玩意兒過不過還不是打個招呼的事?趕緊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