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自從南岸酒店一別後， 梅玖陸續又想了不少法子和阮明輝「偶遇」， 然而對方態度始終冷淡疏離， 她甚至有些懷疑他根本沒記住自己長什麼樣， 不然為什麼每次重逢，他都能營造出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氛圍？

　不過， 中國不是有句古話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嗎？

　無論中間多少挫折，她都對他勢在必得。

　再次見面的機會很快來臨。

　除夕那晚，按照慣例，一家三口要回梅家老宅吃團圓飯。梅良覺和父親梅清遠感情不算深， 更多是看在伯父梅鴻遠的面上才攜妻女回來，可今年有些例外， 梅鴻遠到女兒女婿家過年了， 少了這位大家長， 一頓飯吃得格外冷清。

　飯後，梅玖就和爸媽商量，說是想去姑姑家跨年，她想了個完美的理由：「比較熱鬧，而且我和雪迎好久沒見啦。」

　那時， 梅良覺夫婦還不知道女兒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快答應了。

　這邊父親才剛點頭， 梅玖就像個點著了的炮仗一樣炸到了三米之外， 又飛快跑回來， 給了兩人一個擁抱：「謝謝爸爸媽媽， 我愛你們！」

　「麼麼麼！」她邊跑邊送飛吻，餘音隨著那道火紅身影消失門口。

　留下夫妻倆一臉莫名其妙地對視。

　S市距離A市不算近，還好今年高速路上交通順暢，快到A市收費站時因為出了個小車禍 ，堵了半小時左右，車流又開始通了，她也順利在午夜十二點之前趕到傅家，在煙花絢爛的夜空下，和表弟妹們一起新年倒計時。

　結束後，她把滿身疲累的自己摔在柔軟的床上，一分鐘不到就成功入睡。落地窗沒有關，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彷彿很遠很遠的地方還有未盡的煙火聲傳來。

　她做了個夢，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次日清晨，梅玖在滿床的陽光裡醒來，揉揉眼睛，按亮手機，看時間還早，放下心，又重新躺回去，愜意地賴了半個小時床才起來洗漱。

　樓下。

　保姆回家過年的緣故，梅苒一大早就在廚房忙碌，傅時謹在她旁邊站著，面帶笑意，不知說了什麼，她拿起一小塊餅乾塞進他嘴裡，還不忘瞪過去一眼。

　傅時謹對老婆半嗔半惱的「警告」照單全收。

　他在心裡暗嘆，昨晚的感覺實在太美妙……

　要是煙花放得更長久就好了。

　梅苒和他生活二十多年，親密得如同一個人，怎麼會不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她端著早餐出去時，順手往他身上撞了一胳膊肘。

　傅時謹笑意更深。

　早餐全部上桌後，梅玖才從樓上下來，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人，她停下腳步。

　冬日暖陽鋪滿室內。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穿著淺色毛衣的大男生握著手機，正慢慢地敲著字，側臉溫柔專注，不知道那邊回了什麼，他微勾起唇角，緩緩笑了出來。

　這一幕刷新了梅玖對傅衡光的全部認知。

　印象中，他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每次和他聊天他都會給人這樣一種感覺——

　「你的智商太低了，不配和我說話。」

　分分鐘能把人氣死！

　他小時候就靠著極高的數學天賦，將她這個表姐欺負得眼淚汪汪的，連年夜飯都顧不上吃。

　她走著神，傅衡光的視線若有所察地看了過來。

　梅玖迅速反應過來，故作驚奇道：「喲，起這麼早啊。」還不忘探頭去看外邊，「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嗎？」

　傅衡光難得沒有反駁，還笑了下。

　可見心情有多好。

　長相英俊的男生，哪怕是齜牙咧嘴做鬼臉都不會讓人怎麼反感的，何況他還是那樣溫柔地笑著，笑得梅玖受寵若驚，渾身發毛。

　她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和誰聊天呢。」

　笑得花枝亂顫的。

　她這個問題純屬多餘。

　這世上能讓傅衡光這麼反常的，除了他的小青梅周星辰外，還會有誰？

　還能有誰？

　看來她也是沾了小星星的光。

　真好啊。

　梅玖心想，原來再怎麼驕傲的人，心裡也會有個柔軟的角落，只為一個人留。

　她忽然間又多了幾分勇氣。

　同理可證。

　終有一天，她也可以走進阮明輝的心，佔據那唯一的位置。

　手機又震動了下，傅衡光低頭邊回覆邊問：「聽說你也要跟著去齊叔家拜年？」

　「怎麼，不行嗎？」

　信息發出去，他這才抬起頭：「有個小建議。」

　「什麼？」

　「待會出門記得戴副眼鏡。」

　梅玖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維，內心惶惶地飄出一個念頭，難道……難道智商又被碾壓了嗎？

　傅時謹好心提醒：「你的眼神太赤果果了。」

　他說完，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掃視她一遍，起身去飯廳吃早餐了。

　梅玖在他身後暗暗咬牙，揮了幾下拳頭。

　當然出門時，梅玖並沒有聽從傅衡光的建議戴上眼鏡，不過早餐後她還是特意回房間補了個妝，猶豫片刻又戴了美瞳，那雙漂亮的藍色眸子越發清亮，如同陽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一個多小時後，一行人抵達齊家。

　從阮明輝出現在視線裡的那一刻，梅玖的眼睛就沒離過他身上，像塗了502膠水似的，要不是長輩們都在，估計她會直接撲過去……傅衡光看得連連搖頭，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進了屋，大家聊了會天后，傅時謹作為老師，慣例地檢查阮明輝的功課，兩人正準備去琴房，梅玖覺得這個機會千載難逢，連忙也跟了上去。

　她從小就是個音樂迷，傅時謹也沒多想。倒是阮明輝神情有些拘謹，傅時謹以為是他生性內斂不喜生人的緣故，柔聲安撫了幾句，還特地為兩人做介紹。

　梅玖趁機和阮明輝握上了手，不過當著姑丈的面，不敢揩太多油，然而，還是沒忍住，快松開時捏了幾下他手指。

　阮明輝把手放到背後，不好意思看她，耳根卻悄悄地紅了。

　傅時謹從書架裡隨手抽了一本琴譜：「開始吧。」

　悠揚的琴聲響起。

　一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阮明輝很快召回所有心神，修長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像跳著一支舞，聲`色俱全。

　很奇怪的。

　第一次聽他的音樂會時，儘管未曾謀面，但梅玖就是能輕而易舉地進入到他琴聲的世界裡，那裡乾淨純粹，是姹紫嫣紅的花園，是月光下的青草地……

　但總感覺好像缺了什麼。

　此時此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太孤寂了。

　就好像……悲歡離合，他總是在一旁用局外人的眼看，冷靜自持。

　或許那是他刻意隱藏的一面嗎？

　一曲終了。再一曲，熟悉的旋律跳出來，梅玖出聲：「這首我也會，可以一起合奏嗎？」

　阮明輝第一時間看向傅時謹。

　傅時謹笑道：「試試吧。」

　他終於點點頭。

　梅玖忍著激動的心情坐過去，挨著他，兩人間隔了不多十釐米的距離，她稍微坐過去一點，就能壓到他的外套衣擺。

　這首《天空之城》兩人配合得還不錯，哪怕在尾聲時梅玖因心神搖晃不小心彈錯了幾個音，不過都被阮明輝給圓回來了，她在心裡尖叫：好厲害啊！

　一邊控制不住地又去摸了摸他的手。

　阮明輝像被蛇咬到一樣猛地收了回來，帶出稀里嘩啦一陣亂音。

　傅時謹看過去：「怎麼了？」

　阮明輝真是有口難言。

　梅玖連連擺手：「沒事，沒事……」

　傅時謹到底是過來人，看著兩人的神色，若有所思，之前沒發現的小細節也一併在腦中浮現，他很快就把事情捋清楚了。

　梅玖到底是對這姑丈瞭解太少，以為這事打哈哈就算過去了，心滿意足揩夠油準備見好就收溜之大吉時，沒想到傅時謹在桌上敲了三下，示意阮明輝繼續彈琴，他自己倒是拉了把椅子到梅玖跟前坐下。

　「姑丈，您渴不渴？」梅玖大獻慇勤，「要不我下樓給您倒杯水。」

　「玖玖，」傅時謹問，「你覺得我這學生怎麼樣？」

　「那簡直是太棒了好嗎！」梅玖用力在腦中搜刮詞彙，「姑丈您真是太厲害了，隨手一教就是國際大師，真是英明神武高才卓識……」

　傅時謹聽著這天花亂墜一陣猛誇，一聽就是下過不少功夫的，也真是難為她了，這段時間一定沒少看漢語詞典吧？

　「玖玖，」他又問，「姑丈這盞電燈泡是不是太亮了？」

　梅玖耳中聽得清脆的「嘎達」一聲。

　被……發現了？

　對啊，她怎麼會忘記？！

　眼前這個可是傅衡光傅腹黑他老爹啊，級別那是不知高了多少層的，自己心裡這點小九九，怎麼能瞞得過他呢？

　她語氣弱下來：「姑丈，您不會反對吧？」

　不等傅時謹表態，她立刻接上去說：「我保證會對他很好很好。」

　壓低聲音，拳頭也握住，誠心誠意地說：「我一定會憐香惜玉的。」

　傅時謹「哈哈哈」笑了出來。

　琴聲忽然中斷。

　阮明輝有些疑惑地看過去，雖然聽不到對話內容，但直覺和自己相關，他站起來，動靜驚動了那兩人，視線瞬間彙集到自己身上，滿腹的話不知怎麼表達出來，他只好抓抓頭髮：我有點渴了，先……下去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