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熱鬧的病房
宋朗趕到醫院後,先瞭解了情況,得知沒事,這才蹲下來,很是無奈的看著江北北。
「北子,至於嗎?你這個反應,我以為二哥英年早逝了。」
明明健在,醒了之後一定精神飽滿,活蹦亂跳。
「閉、閉嘴不許說!」一個鼻涕泡擠出來,破掉,江北北用袖子擦了,惡狠狠看著宋朗。
隊裡的那些員警簡要說了情況後就離開了,宋朗把江北北拽起來,按在座位上,拿著藥單下樓繳費。
「剛剛錢誰墊的?」
「小林哥。」
宋朗笑︰「還行,沒傻到只顧哭鼻子。」
楚堯趕來時,嚴清明跟宋朗都在,刀取出來了,人也轉移到了病房,目前清醒著。
病房裡地方小,床位滿了,病人都有家屬陪同,他們幾個,尤其是宋朗,站在裡頭尤其佔位置。
楚堯就站在門口默默看著。
唐西周狀態還好,正在邊罵邊講自己怎麼中招的,搞了半天,他的傷不是嫌犯抗捕造成的,而是一個網吧小混混幫哥們兒出頭弄的。那小混混也就十四五歲年紀,血氣方剛頭腦簡單,輟學來網吧打遊戲,跟嫌犯在網吧裡頭稱兄道弟後,看到有人來『找事』,提起凳子替兄弟出頭,上來就朝領頭的唐西周腦袋上敲。
這個年紀的孩子,若沒教育或是其他的束縛,做起事來通常是不考慮後果的。就算他們當時亮出了員警身份,少年人也不懼怕,一句員警反倒激起了他的反抗欲,扔掉凳子抓起旁邊的水果刀就捅。
當然,最後被一起抓獲了,一個是襲警,一個是砍了鄰居一家四口後潛逃的殺人犯。
不知道那個少年知道他新結識的哥們是滅門大案的主犯後,會有什麼反應。
唐西周心有餘悸︰「還好那混小子沒把刀再拔\出來,幸運……」
刀拔\出來的話,血止不住,他這條命,現在恐怕已經交待了吧。
講完,唐西周看見江北北鼻尖粉紅,眼腫的像桃,可憐巴巴站著,笑道︰「來,丫頭,這邊,二哥抱抱,哭什麼,閉著眼就聽你一個人在嗷嗷,嗷的跟宋大喵似的。二哥沒事,這是工傷,命還在,也沒缺胳膊少腿的,不用哭啊,表情好看點,別皺著眉。哎,來這邊嘛,抱抱你,二哥這條胳膊還能動。」
江北北撲過去,砸的唐西周哎喲哎喲了半天,一隻手輕輕拍著她。江北北抽了抽鼻子,又嫌棄又心疼道︰「二哥,你臭死了……」
「嗨呀!」唐西周道,「慘咯,這陣子洗不了澡,要發酵出酸味了。」
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拍了拍江北北腦袋,又看向宋朗︰「四兒,來,讓哥也揉揉你腦袋。」
「得了吧您 。」宋朗擺手,「你當哄小孩呢!」
「來嘛……」唐西周伸著手,眼睛卻看向旁邊靜靜站著的嚴清明。
江北北起身,一把拽過宋朗,唐西周哈哈笑著揉了揉他的大腦袋,看向嚴清明︰「大哥來。」
嚴清明愣了一下,說道︰「你好好的,手閒著沒事幹了。」
江北北明白了唐西周的用意,嘖了一聲,把嚴清明推過去︰「讓二哥摸你一下!能旺一整年呢!大家都有份!」
「丫頭說的沒錯。」唐西周開心道,「開年沒多久就光榮負傷,這運氣,被我這隻手摸下腦袋,等於開光,你也能旺一年。」
嚴清明輕咳一聲,卻伸手摸了摸唐西周的頭,動作很輕,手掌抵著他的額頭,說道︰「給,黃金左手摸一下你,快點好起來吧。」
「喲,老嚴,這可真寶貴。」唐西周垂下眼,輕輕笑了起來,聲音卻有點顫。
病房人多,想說的話,沒辦法說,想安慰的話,只能通過安撫江北北說給他聽。
這就足夠了。
三秒之後,唐西周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神態,指著江北北道︰「老大,彈她一個腦瓜崩,這丫頭,把鼻涕抹在我毛衣上!」
他胸前有一道亮晶晶的浮水印,唐西周齜牙道︰「沒洗澡也不是讓你這麼糟蹋你二哥的。」
嚴清明轉身曲手指,江北北哈哈兩聲,猴一樣躥了,出門就撞進楚堯懷裡。
唐西周單手拍床單,啪啪鼓掌︰「撞得好,來了也不吭聲,暗搓搓扒門邊看什麼?」
楚堯順勢抱住了江北北,笑聲輕的像羽毛拂耳。
「堯哥……」不知怎麼回事,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的溫度,江北北鼻子一酸,當即就想哭。
宋朗小眼一斜,驢叫道︰「哭包,省省啊!今天哭多少了!」
唐西周也道︰「我流的血還沒你流的淚多。」
他們倆三言兩語,把江北北的哭意全給堵了回去,憋的她打了個嗝,不服道︰「我就想哭,管得著嗎!」
楚堯鬆開她,拍拍她腦袋,拉著她的手走進病房,地方小,宋朗撤了出來,說到樓下買喝的給江北北補充水分。
楚堯進病房來,問道︰「二哥沒事吧?」
「容光煥發!」唐西周扯出一絲蒼白的笑。
江北北牽著楚堯的衣角,可能有了後盾,就有了懟二哥的勇氣,小聲說道︰「胡說八道,我聽見你哭了,肯定疼。」
唐西周噎了一下,只好比劃著說︰「行行,你說的對,疼上天,行了吧?你還打電話把他們都叫回來……唉。堯兒,你請假了?耽誤工作。大哥你下午是不是要上班?」
嚴清明點了點頭。
他不是沒有請假,只不過,科室的醫生少,請假連能替的人都沒有。
「我們留下照顧。」楚堯說,「大哥上班去吧。」
「其實沒什麼。」唐西周說,「陣仗這麼大,太丟人了。隊裡的小屁孩們要是來探病,恐怕以為我是阿聯酋王子,劃了道口子這麼多人來伺候,用不著啊……堯兒,你這周請兩次假了吧?工作重要,怎麼都不知道呢!丫頭,你工作呢?」
江北北回答︰「沒二哥重要。那破玩意能跟二哥比嗎?」
「哈哈哈哈……」唐西周暢快笑出聲,「雖然不能這樣……但是二哥聽了你這話,舒服!」
嚴清明忽然道︰「別笑了,省省力氣……養傷才難熬。」
「行,聽你的。」唐西周笑著應下。
秦元來時,病房裡只有楚堯一個人陪著,唐西周挨了一劑鎮定針,已經睡了。
楚堯坐在病房角落,慢悠悠削著隻果,秦元問︰「怎麼樣?」
「還好。」楚堯削完隻果,卻是給了隔壁床的老太太,還附贈微笑。
秦元解開西裝扣子,喘了口氣︰「沒事就好……我從鄰市趕回來的,嚇死了。北北呢?」
「回家拿衣服了。」
「你請假了?四兒呢?」
「家長回來了。」楚堯說,「去機場接了。」
「奶奶回來了?」
「嗯。」
秦元踱過去,看唐西周的傷︰「這是傷了幾處?」
「刀紮到胳膊上了,三針,頭上砸了道口子,一針。」
秦元皺起眉,試著叫了兩聲唐西周的名字,沒反應。
「一股煙味。」秦元扇了扇風,嫌棄道,「老二,你戒戒煙唄,嗆的要死……」
唐西周睡得正熟,啥也聽不見。
隔壁床的老太太啃完隻果,嘴就堵不住了︰「小夥子,你們都一家的兄弟?」
「哎,是。」秦元回頭,給了老太太一個無懈可擊的笑,禮貌得體,指著病床上的唐西周,「這我家老二。」
他手搭上楚堯的肩膀︰「這我家⼳弟。」
「這小夥子是員警嗎?唉,怪可憐的。」老太太努了努嘴,「……壞人多啊。」
「可不是嘛。」秦元點頭。
「你們都是員警?」
「哎,對。」秦元才不會把職業給老太太具體介紹一遍。
「辛苦啊……」老太太還想長篇大論,這時候秦元終於懂了楚堯為什麼要把隻果遞給這老太太吃,他笑了一下,止住老太太的話題,問道,「阿姨,您腿上怎麼傷的?」
楚堯眼睛微微睜大了,笑著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果然,老太太眼前一亮,迅速接了秦元的話頭,說道︰「晾衣服摔倒的,人老了骨頭脆……」
長篇大論,絮絮叨叨,她語速還慢,秦元吸了口氣,撐著微笑,耐著性子聽。
老人十分能說,可能是牆上掛的電視沒聲音,還總花屏,老人家沒事幹,憋了一天的話,這會兒跟秦元聊了起來。
剛剛楚堯在,盡管他看起來不太好聊,冰冰冷冷,還有點可怕,但老太太憋久了,就是面前戳了個冰柱子她都能聊上兩句,楚堯沒辦法,削隻果孝敬老人家,希望她能歇歇嘴。
還好秦元來了,秦元可比他討喜,畢竟秦元統計自己的委託人後,號稱自己是中老年婦女的最愛。
「小夥子結婚沒?今年多大了?我家小孫女,大學畢業了……」
秦元笑不出來了。
楚堯輕輕拍了拍秦元,衝他眨了眨眼,離開病房洗手。
秦元恨不得倒回去掐死自己,就你嘴賤,非要起個話頭聊嗎!?
晚上,江北北帶著楚媽做的飯跟唐西周的乾淨衣服過來換班,本來想抱一抱楚堯,結果看見秦元在,想趁著抱楚堯順便揩油的念頭立刻碎了。
「三哥吃。」江北北分了食,三個人邊吃邊商量怎麼給唐西周洗個澡。
秦元說︰「找護工吧,不然又得讓四兒關店。」
「哎,行。」
秦元抽出卡︰「北北,找個有經驗的護工,對了,藥費誰給墊的?」
楚堯一筷子把他拿卡的手按下去︰「用不著這麼積極掏錢,掏卡很過癮嗎?」
秦元︰「不懟我你是心裡難受嗎?」
江北北端著飯碗在一旁樂,一抬眼,看見唐西周睜著眼看著他們。
「二哥醒了。」江北北問旁邊的兩位,「誰來喂?」
唐西周幽幽道︰「你說呢?」
江北北︰「我們手心手背好啦!」
楚堯和秦元都表示贊同。
唐西周大驚︰「喂我吃飯這種美差,還用你們手心手背?不應該搶著來嗎?」
江北北捏著鼻子,嘆氣道︰「……二哥,你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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