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我的長官是腹黑心機少年天子9
“差不多今天就該來了。”柳玉琴拉住袖角, 擡手給周瀾滄倒了一杯茶。
周瀾滄並不辭讓,端起杯子來慢慢地喝了,目光飄向欄外風平浪靜、舟舫往來穿行的河面。
柳玉琴也給自己倒了一盞茶,舉杯笑道:“知道公子不擅飲酒, 奴家便以茶代酒, 願公子此去一路平安。”
周瀾滄也笑了起來, 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兩人對坐著閑話了半天,聊的多半是今年春茶哪里出產的好喝,還有京中酒樓名廚有哪些拿手菜式。
說話間,周瀾滄扶著欄桿,遠遠望見城中石板路上,一列馬隊朝河堤奔馳而來, 百十雙馬蹄揚起滾滾塵囂。馬背上的騎手清一色穿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服色。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間雜著鴇母尖銳的叫喊。
天水舫養了不少看家護院的壯漢,應付尋常地痞流氓綽綽有余,可遇上了正規官兵, 也只有聽憑處置的份。
數十個帶甲的羽林禁衛闖入樓閣之中,雜沓的步伐讓地板為之震動。
“來人,將人犯拿下!”領頭的見到周瀾滄,大聲喝令。
“敢問頭領用的是什麽罪名要來拿我?”周瀾滄站起身,模樣還算鎮定, 只是面色有些發白。
“什麽罪名你尚且不知?”衛兵領隊冷笑一聲,“兵部下達文書令你三日內至五軍都督府到任,你夜宿酒家,無故曠職,狎妓行歡,按律應當嚴懲,候詔發落。還有什麽可辯解的?”
“兵部的文書我沒有收到--”周瀾滄張口辯道,氣勢卻率先弱了下去。
先撇開無故曠職的罪名,官員侑酒狎妓在當朝原本就是足以下獄的罪行,只是先帝晚年對京官宿娼的情形大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延熙帝上位後,也還未曾對此發動整頓。
這並不代表官員尋花問柳是合法的,一切端看都察院要不要問罪。從輕發落者,罰個餉也便罷了。
但是此番來拿人的是大內的羽林軍,這擺明了是皇帝要將他拿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何況他原本就是理虧的一方。
周瀾滄沈默下來,雙唇緊閉,回頭望著嚇得臉色慘白的柳玉琴。
“官爺,求你們手下留情吧。周公子在天水舫向來待奴家以禮,除了賞景聽曲,與奴家並無半分逾矩之舉,你們這是冤枉他了,求你們行行好,把人給放了吧……?”
柳玉琴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樣子,讓不少官兵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可是羽林軍奉了皇命,自然不會單單因她這幾句話而動搖。
“有沒有冤枉他,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頭領橫了柳玉琴一眼,一擡下巴示意手下將周瀾滄給捆了,“把人帶走。”
周瀾滄雙手縛在身後,一言不發,幾個官兵推搡著他下了樓閣。
他先前畢竟曾經擔任過羽林軍統領,來抓捕他的這幾個人,即使不是他一手帶上來的,也都多少聽聞過他的名頭。
其中一個人便悄聲跟他說:“周將軍,這次犯了事算你倒楣,運氣好在牢里待幾天也就完了,你可千萬安生點,別再攪起什麽風浪,免得惹禍上身。”
逮捕的人犯是自己前任上司,這種感覺還是挺感慨的。
“夜宿酒樓的官員多了去了,什麽時候讓你們動過這麽大的幹戈?”周瀾滄咬著牙,十分不服,“你老實告訴我,我犯的是什麽事?別拿那套官話唬我。”
“哎哎哎小聲點!”音量越來越大,跟他說話的官兵緊張起來,恨不得把他的嘴給捂上了。
那官兵左右張望了半天,確認走在前方的頭領聽不見他們對話,這才恨鐵不成鋼地說:“我的大將軍,柳玉琴是聖上屬意的人,宮里傳得人盡皆知。你就是要尋歡作樂,一兩個晚上也無可厚非,可你夜夜留宿天水舫將近一個月,這又算什麽事呢?”
“你說……琴娘她……跟聖上?”聽了這番話,周瀾滄臉上的憤憤不平一下子被茫然給取代。
“看吧,聖上要尋人開刀,不拿你拿誰呢?”那個官兵嘆了口氣。
他對這個年少有功的將領頗為同情。可是眾所皆知,聖上對柳玉琴情有獨鐘,偏偏周瀾滄一無所知,觸了逆鱗,這次延熙帝大約已忍無可忍,才會有這麽大的動作。
一幹人將周瀾滄押上了囚車,送往詔獄天牢。
頭領或許也顧念著往日情份,來的時候走的是人群熙攘的要道,回去交差的時候則凈選些僻靜的巷道,免得人群指指點點。
周瀾滄聽了那官兵一番話,大約也明白這場無妄之災怎麽躲都躲不掉了,神態逐漸恢複平靜,一臉聽天由命的樣子。
天牢詔獄設在京中靜僻之處,有戶無窗,暗不見天日。牆體十分厚實,透著一股陰涼之意。
羽林衛軍不願在這種不祥之地久留,將周瀾滄交給獄卒後,便急匆匆回去覆命。
獄卒押著周瀾滄經過長長的走道,越往里視野越昏暗,到了最後已是不能分辨晝夜,靠著墻上的火把才能勉強視物。
兩側牢房僅有地面一個送飯食的小洞,隔牆傳來模糊的嚎叫呻吟,還有陣陣臭氣。
囚犯身上的臭味,食物腐敗之氣,還有受刑的傷口膿爛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沖鼻而來。
昔日開國設詔獄十八苦刑,具體的用刑法式有哪些,始終秘而不宣,人人只知道下了天牢的人,絕大多只進不出,難以脫身。
直到先帝在位兩次大赦,經過僥幸從詔獄里被放出來的人犯口述,獄中的實際情形才流傳開來,刑法之慘酷,令聽者聞之色變。傅仁達下獄不到一年,便殞命獄中,不是沒有原因的。
若放在先前,周瀾滄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有踏入詔獄的一天。
獄卒臉上陰惻惻的,沒有什麽表情,也許上頭的命令未達,沒有說明如何處置周瀾滄,所以他們暫且沒怎麽為難他,只是按照規矩將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換上囚衣,押入大牢。
手腳上的鐐銬沈重而冰冷,他被關押的牢房已經算是條件頂好的一間,但仍舊濕氣彌漫,腐臭味揮之不去,蟲鼠在地上爬竄。
獄卒將他帶入牢房後轉身便走,沒了獄卒手上的油燈,十數尺之外的火把便是唯一的光線來源。
此時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
獄中一日兩餐,從門上的洞口送進來。這是少數能夠計算時間的方式。
周瀾滄對於自己下獄,早有心理準備,這是李元胤的計策之一,可是李元胤只讓他知道自己必須在牢中待一段時間,卻沒有明說是多久。
他沒有想到,自己在大獄里一蹲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後,兩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出現在牢房門口,牢頭將他門上的大鎖解開,便留下這兩人,逕自離去了。
被火光和腳步聲驚動的周瀾滄擡起頭,意外地發現,其中一位黑衣人,有著他熟悉至極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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