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我的長官是腹黑心機少年天子4
王公貴族騎射的地點在京城近郊的圍場別苑。
時值晚春,薰風吹拂,草木欣欣向榮。應延熙帝之邀參與圍獵的,除了周瀾滄,尚有其余青年將領王孫等十余人,再加上侍衛隨扈,浩浩蕩蕩共百餘人,駕著馬奔入了皇家圍場。
延熙帝給眾位參與者的上諭,大抵是說近日天氣轉暖,他久居深宮,想尋個空出來打打獵,鬆鬆筋骨,順便邀約眾人一同圖個樂趣。
諭旨行文筆調輕松隨意, 還說了若不欲前來則不須勉強。可是皇帝既然開了金口,那就是聖諭,除非打從心里想跟皇上對著幹,否則有誰敢不從?
除了左丞相的兩個兒子稱病未赴邀以外,被李元胤點名的人,此時全都到齊了。
眾位宦門公子換下了儒衫,清一色窄袖輕裘,革帶束腰,看起來格外精神爽利。
其中最為出眾的便是周瀾滄,以及兵部尚書家的長子王玄彥。
李元胤放下了天家的架子,與眾人寒喧笑鬧,這當中又跟王玄彥最為親熱。反倒是周瀾滄,除了例行的致意以外,李元胤幾乎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圍獵信號一下,侍衛分頭從林中將獵物由不同方向策趕而出。
李元胤一夾馬腹,領先在前。原本就在他身邊的王玄彥緊隨其後,其余王公貴胄也陸陸續續尾隨。
只有遭到心上人冷落的周瀾滄胸中鬱鬱,落在最後。
他年少入宮時,與李元胤晝夜相伴,親密無兩。後來李元胤登上大寶,言談動作拘束許多,但仍然處處表現出對周瀾滄的寵信,何曾讓他受過這樣的冷眼?
韓默:‘長官把我找來,可是連一句話都不跟我多說,打的是什麽主意?’
S999:‘謝俞就算想盡快完成任務,也必須按照角色設定走。他不跟你說話,自然有他的理由。這里人多口雜,興許是在其他人面前做樣子呢。’
韓默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李元胤貴為天子,若跟朝臣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實在不太好聽。
況且他實權未穩,與自己太過親近,反而會成為政敵的把柄。
冷落一時也沒什麽,朝局水深,需要步步為營,就如同系統所說的,這有可能不過是一時的表象。
韓默冷靜下來,稍一細想,思路便清晰許多。
當前朝中勢力,大抵可劃分為太後、左丞一派,以及忠於新帝的一派,周瀾滄的父親周炳德便是屬於後者。也有些人兩邊交好,立場模糊不定,兵部尚書就是其中之一。
李元胤刻意對王玄彥表現熱絡,或為試探,或為拉攏,也可能兩者兼有之。
這樣一厘清,韓默立刻便釋懷了,李元胤忙著敲打王玄彥,無暇照拂他,他在一旁安心待著不添亂也就是了。
正當他這樣下定決心的時候,系統突然天外飛來一筆。
S999:‘警告,OOC程度即將超過容忍範圍。’
要不是當前騎速十分緩慢,韓默有可能會一頭栽下馬來。
怎麽搞的,不添亂還犯法了啊?非得捅些簍子出來才能符合角色個性,原主的性子不至於那麽作吧!?
S999解釋道:‘周瀾滄在兵事上沈穩,可是他見到了李元胤就是個戀愛腦。相別幾個月不見,李元胤只是例行封賞,即使誇贊,說的也是大庭廣眾前的套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周瀾滄真正想聽的是對方的體己話,但如今他非但等不到李元胤私下傳見,還在圍獵時受了冷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沈住這口氣的。’
韓默聽得一楞一楞的,敢情周瀾滄在等李元胤哄自己,不哄就要鬧了。
可是鬧該怎麽個鬧法?要是一時沖動當眾調戲了皇上,往輕里說是行為不檢,往重里說就是以下犯上,有辱國體的大罪啊。
系統又給他支招。
S999:‘很簡單嘛,一般小年輕在心儀的妹子面前會怎麽表現,你按著來就對了。’
韓默正楞著,前方猛然爆出一陣喝采。原來是王玄彥射倒了一頭麅子。
畢竟是圍獵,射中獵物並不稀奇,難得的是王玄彥使一張一石二的牛角強弓,竟然一箭貫穿了獵物的腦門,釘死在地面上。那頭麅子一點聲響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一動也不動了。
“不愧是將門後生,虎父無犬子。”李元胤撫掌笑道。
S999:‘看吧,周瀾滄在李元胤面前被壓了一籌,要是還能一聲不吭,就太不合理了。’
韓默總算明白了,系統是要他當著李元胤的面搶鋒頭,好吸引對方的注意。
這種撩人的方式還真是半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可是周瀾滄就是這麽耿直的少年,韓默再怎麽暗自吐槽,還是得按著劇本來。
他拍馬上前,迎頭追上了狩獵隊伍,超趕過其他人,與李元胤、王玄彥並轡而行。
李元胤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王玄彥則略顯詫異,不以為然地皺起眉。
周瀾滄也不理他,逕自彎弓搭箭。
彼時林間的獵物都由侍衛隊驅趕出來,在眾人眼前奔竄。周瀾滄一口氣連放三矢,箭若連珠,首尾相銜,一瞬間分別命中了三只野兔。
離得近的幾個人目睹此景,紛紛叫好。
李元胤抿著唇,仍舊不發一語。王玄彥臉色一沈,明顯生出了較勁之心。
他再一次拉滿強弓,箭矢既出,不偏不倚當頭射中一只猞猁,另一箭緊隨其後,貫穿力道之大,準度之精,竟然將頭一只箭給裂成了兩半。
這一次就連旁觀的侍衛也不住喝采,李元胤也露出了贊許的微笑。
王玄彥橫了周瀾滄一眼,耀武揚威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瀾滄撓了撓頭,一時想不出還有什麽花樣可以搶占風頭。
就在這個時候,林中的衛隊發出一陣喧嘩,伴隨著陣陣低沈的咆哮,哮聲如雷。
一頭白額猛虎陡然從林中竄出,攔在眾人眼前。它張開血盆大口,又是一陣怒嘯,聲勢震駭,讓眾人耳中皆是隆隆作響。
幾匹膽小的馬受了驚,不受控制地人立嘶鳴,上下跳竄。騎在馬上的王孫手忙腳亂安撫馬匹,一旁的親隨也趕緊上前拉住韁繩,唯恐馬匹失控摔傷了自家主子。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就在多數人匆忙後撤的時候,周瀾滄一騎當先,五指同時夾住四支箭矢,齊齊發射。勁矢破空有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射中了猛虎,箭身無一例外全都貫體而入,只留下白色尾羽顫巍巍露在斑斕毛皮之外。
猛虎受此重創,勢力未頹,反而徹底被激怒,奮然暴起,向著周瀾滄奔襲而來。
王玄彥不甘示弱,也跟著一連射出幾箭,箭無虛發。
但是老虎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周瀾滄吸引,絲毫沒有因為王玄彥插手而改變來路。面對來勢洶洶的猛虎,周瀾滄顏色不變,將弓弦拉成滿月之形,又是一支勁箭呼嘯直出。這一箭正中猛虎頸間,稍稍阻住了它的沖勢。白額虎腳步一滯,接著便又挾著怒吼向周瀾滄撲來,口中獠牙尖銳森然。
眼看猛虎已經來到近前,周瀾滄撥轉馬頭,避其鋒芒,彎弓準備射出第二支箭。一人一虎繞著圈成對峙之勢。
但是沒等到周瀾滄將羽箭射出,他身下的坐騎突然像是受了什麽驚嚇,發出淒厲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周瀾滄從馬背上摔下去。
他緊抱住馬脖子,那匹坐騎在原地竄跳,狀似痛苦,無論如何安撫都不能消停。
而猛虎的攻勢並未因此而受阻,只見眼前一道斑斕身影閃過,虎爪頃刻間就要招呼到周瀾滄身上。
情急之間,周瀾滄滾鞍落馬,險險避過虎爪。
尖銳如刃的利爪在馬腹上留下怵目驚心的血痕,馬匹吃痛慘嘶,騰躍不已。
周瀾滄在下馬時扔了弓箭,此時手無寸鐵,只餘一柄貼身的短匕,與空手搏虎相差無幾。
眾侍衛眼看情況危急,想上前救援,偏又投鼠忌器,生怕錯放弓矢,誤傷了周瀾滄,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望著李元胤等他示下。
李元胤卻像是完全忽略了周圍侍衛的存在。
打從那頭白額虎襲擊周瀾滄的時刻開始,他的目光就緊鎖在周瀾滄身上,半寸不移。
周瀾滄下了馬之後,李元胤立刻催馬上前,向周瀾滄伸出手去。
周瀾滄一見到李元胤,便立時會意,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一躍,翻上馬背,安坐在李元胤身後。
“陛下,恕微臣失禮,請借寶劍一用。”
周瀾滄低聲說著,抽出李元胤的腰間配劍,一劍貫穿了飛身撲來的猛虎心口。
長劍貫處如秋棠盛放,鮮血染紅了淺色的皮毛。那頭老虎猶不死心,幾番掙紮怒吼,卻都只是臨死一搏,過不多時,便聲氣漸弱,抽搐著一動也不動了。
整個過程在電光石火間一氣呵成,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見猛虎頹然倒地。
周瀾滄取出手巾,將長劍上的血跡拭凈,歸還給李元胤,下了馬單膝跪地,俯首稱道:“微臣武藝不精,讓猛獸驚動聖駕,請聖上恕罪。”
負有護駕之責的眾侍衛見他跪地請罪,登時也跟著呼拉拉跪倒一片,齊聲道:“請聖上恕罪。”
“都起來。朕說過春狩不過是圖大家一樂,哪有什麽動不動就怪罪的。”李元胤擺手道,語調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幾尺開外,原先周瀾滄所乘的坐騎受了傷,哀哀嘶鳴不絕。
湊上前一看,馬腹上的傷口已經深入臟腑,無從醫救。周瀾滄不忍心見馬兒痛苦掙紮,只得狠下心,掏出袖中匕首,一刀割斷了坐騎的喉嚨。
他將短刀納回袖中時,指尖卻觸及一封薄紙。
抽出來一看,是張金粟花箋,一眼就認得出來是大內禦制之物。
周瀾滄直覺推斷這張宮箋的來源應該是李元胤,興許是方才拉他上馬時一並塞入他袖中的。
李元胤有什麽事非得透過箋紙傳遞,不能遣人送信,也不能私下傳召?
他心中疑惑,回過身來想從李元胤的神情中找到端倪,不想對方也正目不斜視地看著他。
李元胤輕擡了擡下巴,似乎在示意他看那匹坐騎的屍體。
周瀾滄的坐騎即便不是日行千里的寶馬,卻也性情溫順,四蹄強健,稱得上是難得的駿馬。先前與猛虎相搏時不及細想,現在一經李元胤提點,周瀾滄便察覺他的坐騎突然失常,或許有些蹊蹺?
膽小的馬匹一聞虎嘯便立刻失控,他的坐騎既然沒有被虎吼給驚動,便萬沒有中途又突然發狂的道理。
他仔細檢視馬屍,從喉部的刀痕到腹部的傷口,最後在前腳上發現了數枚鐵蒺藜,深深紮進了馬蹄子里面去。
周瀾滄心中悚然一驚。
這鐵蒺藜是兩軍交戰時常用的陷阱,也是武林中人慣用的武器,目的無非是紮傷敵人或戰馬,讓戰馬失蹄,連帶著人仰馬翻。他的坐騎想必就是踏中鐵蒺藜,吃疼之下才會盲目奔躍不受控制。
可這里是皇家圍場,怎麽會無故出現鐵蒺藜暗器?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暗中要害他性命,希望他死於猛虎口中,或傷於烈馬蹄下。
他昂首四顧,只見周圍百十張面孔,有兀自談論驚險遭遇的青年貴胄,也有匆匆收拾獵物屍體的侍衛親隨。每一張臉都面目模糊,不可信任。
只有始終註視的他的李元胤,神情中透出了層層掩飾、卻貨真價實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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