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我的長官是禁欲高冷劍宗護法2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檀期佳身上,只見他緊攢手中地火劍,信步入了陣,臉上的神情似哭似笑,竟是幾近癲狂。
“那麽多年了,我仍舊是你的心魔嗎?”封望殷看著他,眼中殺意已歛盡,目光又重歸平靜,只餘一絲面對天定命數的困惑。“若是殺了我,便能夠助你證道,倒也不算枉然。”
封望殷坦然受死的態度,看在檀期佳眼中,只不過是一種挑釁。
“你住口!”檀期佳咬牙道,“我是否入魔、能否得道,都與你無關,你早就已經不是我的師兄了。”
他們倆人初拜入明逍宗門下時,以年齡論排序,封望殷比檀期佳要年長兩歲。還是普通的記名弟子時,兩人曾經交好過一段時間,在門內的玉出峰上共同潛心修道,互稱師兄弟。
後來分道揚鑣,直至今日發展成刀兵相對,魔道不兩立的情勢,是當初兩人始料未及的。
“若真與我無關,你又怎麽會如此膽怯猶疑, 遲遲不下手呢?”
封望殷遭到鎖魂陣壓制三魂七魄,無法調動靈力,自然也不能使用法器。他手無寸鐵,面對檀期佳執劍相脅,不僅不求饒,還開口刺激對方,竟然是真的打算就此赴死。
檀期佳一陣錯愕,旋即警覺起來。
封望殷如此無謂的樣子,怕不是其中有詐,或者留有什麽後手,才得以有恃無恐。他心中生疑,可是又不願意在對方面前示弱。
陣形之外,檀期佳的同夥們還在鼓噪,你一言我一語地催逼他動手。
“莫不是臨陣膽怯?明夷魔君也不過爾爾。”
“說不定還念著舊情呢,老子早就懷疑檀期佳跟那些道修有所勾連。”
“封望殷已無還手之力,檀期佳再不速戰速決,我可要忍不住啦。瞧封望殷那一身修為,多好的爐鼎。”
檀期佳此刻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若是封望殷真的有詐,那便讓他詐吧,見招拆招,檀期佳不信自己到了這個地步還奈何不了對方。
他掩去眼中最後一抹豫色,凝意歛神,催動功法,一時周身魔氣大盛,出了鞘的地火劍也在他掌中閃爍詭異的猩紅色暗芒。
地火既出,四方明夷。
明明是正午時分,廳堂之內卻陡然昏暗下來,如同晚夜,就好像所有光線一下子被吸取得幹幹凈凈。濃重的黑暗籠罩中,地火劍劍身光芒大盛,鋒銳劍氣幾乎要化為實體,映出封望殷平淡如水的神情。
檀期佳做好了遭到反擊的心理準備,挽了個劍花猛然向前斜刺。
劍尖沒入肉體,發出幾不可察的一聲悶響。封望殷身形微微一晃。
明知被困鎖魂陣中的人不可能調動任何真氣,也必無反擊的可能,所有人卻都不自覺屏息,等著封望殷使出後招。他們潛意識里都不大相信,明逍宗左護法,竟能這麽輕易就被檀期佳一劍擊殺。
就連檀期佳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手中武器刺入人體的觸覺是如此清晰。劍身深深埋入封望殷腹部,腹中脈搏搏動的震顫幾乎要透過地火劍傳到檀期佳掌中。
啪答。
一線鮮血由腹部創口滲出,順過劍上血槽,再滴落到地面上。
封望殷猛然嘔出一大口血,染紅了半邊前襟,緊接著又是一口。
他的丹田受到直接重創,氣血逆行,真氣外泄,任何靈丹妙藥都無力回天,就算在這關頭勉強救下來,也註定成為一個廢人。地火劍還埋在他體內,吸飽了精血的劍身散發飽滿的鈍光,一股股魔氣不斷侵入他周身經脈。
他全身金光暴漲,卻不是什麽飛升吉兆,而是元嬰爆裂,即將殞落的征象。
“放過……我師妹……”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師妹,還是正要嫁為人婦的師妹!?
檀期佳氣結,還來不及開口譏刺,就見封望殷雙目蒙上血色,臉上及四肢皮膚出現皺裂,瞬息之間,在他眼前化為飛灰。
只餘下一襲染了血的玉白色道袍,輕飄飄委落在地。
一代奇才就此殞落,形神俱毀,不留殘跡。
鎖魂陣隨著封望殷死去,沒了封鎖的目標,也瞬時失去效力。構成陣形的諸人都能感覺到一股輕微的反彈力道,就像繃緊的絲弦突然斷裂。
直到此時,他們才相信,檀期佳真的成功殺了封望殷。
封望殷既死,邪道眾人歡欣鼓舞,本來就打定了主意燒殺擄掠,此時更沒了顧忌。手腳快的當場殺了幾個作為人質的賓客吸收修為,更有一部分人闖入洞府內室開始搜刮天材地寶。
檀期佳卻並不隨眾人起舞,只是望著腳下那襲血衣楞楞出神。廳堂內一片混亂,尖銳笑聲、哭喊、厲罵不絕於耳。他靜靜聽著,回想封望殷死前最後一刻臉上的神情,忽然提劍往地面一拄。
魔氣以劍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噴湧,腳下的石磚出現裂紋,快速蔓延到十數尺之外。
“先前與諸位商討過,此番是為封望殷,以及洞府中的法寶而來。切莫傷及其餘性命。”檀期佳沈聲說道,他的音量並不高,卻有一股強大的穿透力,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檀期佳的修為僅略遜於封望殷,已經達到元嬰中期,放在這群邪修之中,可算得上翹楚了。奈何這一眾人馬來自五湖四海,他一發話,難免有人不服。
“你算是什麽東西,還指使起我們來了?”馬上便有一名妖修陰陽怪氣反問道。
他的本體是一只蝙蝠精,噬血維生,本來此番就是想趁亂抓幾個修為低的倒楣鬼,好吸取精血。檀期佳這一番話聽在他耳中實在是掃興。
這句話說完,也不見檀期佳回應。他更篤定對方只不過是口氣狂妄,聲勢虛張。
他隨手抓住一名女子,不顧對方的哭泣求饒,狠狠往脖頸上啃咬出一個血口,將靈氣和精血源源不絕吞入腹內。那名女子起初還奮力掙紮,到了後來力道漸弱,眼看就要沒了聲息。
檀期佳擡眼一瞥,認出那個女孩也是封望殷的同門,是他師尊最小的關門弟子。由於年齡尚幼,頗得封望殷關愛,日前才剛踏入築基期,如今卻因卷入這場禍事修為盡廢,甚至性命不保。
他嘆了口氣,仍舊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催動魔氣。劍鋒之下,石板磚上的裂痕越爬越遠,逐漸延伸到那名妖修腳下。
絲絲縷縷的魔氣如同藤蔓,轉眼間包覆纏繞住蝙蝠精全身,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置身一團黑色的霧氣之中。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那團霧氣陡然變形收緊,直到縮小成一個拳頭大的球體。
蝙蝠妖修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音就戛然而止。
黑霧漸散,地板上滾落一塊血玉。
原先被他挾持的女子軟倒在地,雖然脖頸帶傷,起碼性命沒有大礙。
在場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爭鬥鎮住了,對於檀期佳說的話,無人再敢有異議。檀期佳緩步走上前,對於剛被他救下的女子連看也懶得看一眼。
“謝……謝魔君救命之恩。”女孩哆嗦著,沒有想到殺害她師兄的魔頭竟會反過來救自己一命。
“不用謝我,”檀期佳冷笑道,“這是看在封望殷的份上。你該謝的是你師兄。”
他手掌一翻一擡,那塊血玉便浮上半空,落在他掌中,頃刻間化為齏粉。
“聽好了,再有妄害明逍宗弟子性命者,便如此玉。”
檀期佳輕飄飄說完,再不理會眾人議論紛紛,提足離去。
邪道修士趁機一番洗劫,搶的搶,偷的偷,每人手上至少都拿了一兩件法寶,再不濟也有些藥材玉石。檀期佳離開時卻什麽也沒拿,他唯一從這座廳堂里帶走的東西,便是封望殷留下的一襲血衣。
他突然臨陣倒戈,回護起明逍宗門人,雖在幾位魔修意料之外,細想起來卻又在情理之中。畢竟檀期佳本身便是明逍宗弟子出身,他雖與封望殷鬧得勢同水火,對於宗門還留有舊情卻並不是不可能。
仙道出身的即使入了魔,果然還是墻頭草,靠不住啊!
雖然對於檀期佳的做法有怨言,但是他們此行一來剿除了邪道的大敵封望殷,二來搜羅了不少珍貴法器,也算是收獲頗豐。尤其是逼得封望殷形神俱滅,爆體而亡,這筆戰績足夠在魔道、妖道、鬼道之間流傳好一陣子了。
他們之中卻沒有一個人想得到,此時,在檀期佳的地火劍中,一抹微弱的神識正暗自運轉。
封望殷並沒有死。
當年他與檀期佳雙雙拜入明逍宗,成為記名弟子,後來封望殷在一次門內大比中嶄露頭角,被師尊選為內門弟子。從此兩人的待遇便有如雲泥之判,任憑檀期佳再如何潛心苦修,也比不上封望殷得師尊提攜,修為一日日飛漲。
後來封望殷隨師尊雲遊時,偶然在秘境中尋得一把上古寶劍。雖然比不得千百年一遇的天階上品法寶,卻也是相當難得的際遇了。
劍名地火,火入地中,光明殞傷,取象六十四卦象中的明夷之卦,有韜光養晦之意。
封望殷花費一番功夫,將此劍祭煉完成,贈給檀期佳。借了劍名中的卦象意涵,希望他不要因為身為外門弟子就灰心喪誌,只要潛心修練,將來必有嶄露異彩之日。
未料到了最後,封望殷竟是傷在自己祭煉的劍下。
八極鎖魂大陣可堪比天羅地網,即使封望殷捨棄肉身,他的元神也萬萬沒有從陣中脫逃的機會。但是禍福難料,檀期佳手中的地火劍是他親手祭煉,與他的元神有一絲牽連。
他刻意激怒檀期佳,要讓對方親手殺死自己,便是賭上這一絲連結,想藉著地火劍逃出生天。
封望殷成功了。
他的元神悄悄附在檀期佳的本命法器上,逃出了鎖魂陣,離開喧囂紛擾的廳堂,駕著黑雲向南方水澤豐饒之處而去。
他刻意歛去氣息,只留一點神識探查周圍情況,如水滴入海。莫說廳堂內的眾人,就連地火劍的主人檀期佳,也無法在識海一片魔氣中探察到屬於封望殷的一點靈氣。
但是封望殷並不知道,檀期佳身上有外掛……
韓默:‘封望殷人呢?他不會一不小心被我捅死了吧,我怎麽一點也感受不到他的靈氣波動?’
S999:‘放心,他真沒死,系統偵測的結果很清楚,他的意識好端端附在你那把劍上呢。’
韓默:‘那就好,回報一下同步率數據吧。’
S999:‘任務目標封望殷,初始同步率-30%,經過你阻攔其他人攻擊明逍宗弟子之後,數據稍微上升了一些,當前同步率-20%。’
韓默:‘不是說封望殷跟檀期佳反目成仇,是勢同水火的死敵嗎?他差點被我給害得魂飛魄散,初始同步率居然不是-100%?’
S999:‘呵呵,也許正道中人一般都比較矯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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