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長官是鬼畜神經病軍醫官8-2
有別於看似完整的建築外觀,車庫的內部,只能用煉獄來形容。
里面一片焦糊,是熊熊烈火肆虐過的景象,水泥柱被燒得坍倒,歪七扭八地矗立著。所有車輛全都燒得看不出本來形狀,墻面和房頂熏黑,只要稍一觸碰就會有焦黑的粉屑掉落。
最怵目驚心的,還是地面堆疊的一片焦骨,一眼望去已經完全不能辨識,算不出人數。
面對那滿地的骨骸,衛南筆直立正,擡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韓默面對眼前的景象,一時驚呆了。整座停車場根本就成了大型焚屍爐,最駭人的是,看衛南的表現,里面的屍體不只是感染者,恐怕還有不少當時活著的人。
“一共184個人,扣除你和我,其余的弟兄當時都在這附近。”衛南回過身來面對韓默,臉上難得一絲笑意也沒有,眼中只剩冷峻的寒意。“全都燒糊了,完全分不清誰是誰,最後能找回來的只有這些。”
停車場外墻一側,還算幹凈的墻面上,整整齊齊釘了184面軍籍牌。烈日下沈默地閃著鈍光。
衛南的五指撫過那些無名無姓的金屬牌。墻外的荒野風沙不斷,有些牌子上罩了一層沙土,他抓著袖口一一拭幹凈。
“這場火怎麽回事?總不能是感染者幹的。”想像當時場面之慘烈,韓默光天化日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當然不是感染者,下手的就是咱們自己人。”衛南冷笑道,“獄內感染一爆發,連長就請求指揮部增援,調動了附近的兵器連。”
事發時衛南不在現場,但是從無線電發報器里傳來的訊號,多少能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當時第一連好不容易將大多數感染者的活動範圍限縮在停車場內,有一部分的弟兄也遭到感染成了喪屍,場面混亂,急需支援。離監獄最近的兵器連及時趕到。
但是兵器連並沒有掩護第一連剩余的成員撤離,而是直接朝向停車場的方向,展開不分敵我無差別的殲滅清洗。
大量的炸彈投往建築內部,彈藥里所含的凝固汽油一沾上身就滲入肌膚,無論是活人還是喪屍,頃刻間都燃成一團火球,在此起彼落的嚎叫聲中倒下。
此次的行動結果,第一連戰損率接近百分之百,兵器連失蹤兩人,傷亡零人。
失蹤的兩人受到零散的喪屍伏擊,跟主要部隊沖散,所以並沒有跟著連隊一起撤離,而是跟唯一幸存下來的衛南一起,留在了這座監獄。
衛南找到他們的時候,這兩人躲在監獄主建築里頭一間小值班室,也不知道是怎麽撞進里頭的。門剛打開,衛南還險些被誤認成喪屍,要不是那兩人槍法不怎麽樣,他可能也就直接交代了。
算上衛南,幸存者總共就剩下三名。但是經過了停車場那一場清洗,衛南無論如何都很難對另外兩人產生什麽好感。
“那個時候,要不是你阻止我離開醫務室,我現在也是一具焦屍。”他苦笑著對韓默說,“所以嚴格說來,我是該感謝你救了我。雖然那時的事情,你現在都沒有記憶了。”
經過了這麽多天,衛南才願意松口談起過去發生的事。
同樣的經歷,換作是韓默,應該也不太願意舊事重提。
但是,韓默還沒弄清楚原主被喪屍感染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不能放過挖掘更多真相的機會。
“其實我記得的。”他故作猶豫地說,“我想起來了,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是嗎?”衛南皮笑肉不笑,“我倒是忘了,你說說你想起來什麽。”
他面上毫無波瀾,眼里卻亮了起來,韓默知道這代表他的情緒被撩動了,不管是高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
“我去醫務室找你,門外有很多喪屍,打都打不完。”韓默答道。
“然後呢?”衛南又問。
“然後我們打喪屍打得手都酸了。”
“就這樣?你是不是還說了什麽,嗯?”
衛南此時的樣子,說不清是喜悅還是憤怒,總之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被壓抑的火山,滾熱巖漿在地脈之下湧動,踏錯一步就會爆發。
韓默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不要繼續這場對話,衛南的同步率不按牌理來,萬一說錯什麽話,又一個過山車跌成負值,他能找誰哭啊?
“你不記得了也罷。”衛南遲遲等不到答案,轉身擡腳便走。
韓默在原地躊躇半晌,終於還是對著他的背影開了口:“衛醫師,我喜歡你。”
衛南腳步微頓,哼了一聲,並沒有回頭,逕直跨上機動車發動引擎。
韓默三兩步追了上去。腦內的系統一片沈寂,幸虧同步率沒掉。
“你討厭同性戀?”他追到衛南跟前,小心翼翼問。
“我就是同性戀!”衛南瞪著他吼道,“你跟我表白結果連我性向都不知道,就不能做點功課!?”
韓默來不及感到慚愧,他正飛快思索著,如果衛南不是恐同,到底為什麽聽見告白是這個反應,而且初始同步率是零?
“你不討厭同性戀,那麽為什麽要不高興?”
“你自己說說你表白完以後幹嘛去了?”衛南冷冷瞪他。
“我……變成喪屍了。”韓默答得有點心虛。
“哦,你為什麽變成喪屍?”
“因為我擋在你前面,被別的喪屍咬了。”
“這就是你不對的地方!你倒是說啊!我準你擋了嗎!?”衛南怒道。
“啊?”
“你知不知道,咬你的那頭喪屍是倒數第二只?外面已經沒有其他感染者了,槍膛里多的是子彈,你只要能躲過那一下,就可以活下來,你為什麽不躲!?”
“我怕你被咬,因為我喜歡你啊。”韓默能聽見自己的聲音越說越沒底氣。
“既然喜歡我不是應該跟著我到最後嗎?一撩完就上趕著送死,什麽都忘了,連人話都不會說,留我一個人蹲大牢,這他媽算是哪門子的喜歡!?”衛南戳著他的胸口吼道,像是要把將近一年積累的怨氣全都發泄出來,只差沒把他的心窩戳出一個洞。
韓默被這一連串咆哮體給鎮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衛南剛發泄完,喘了兩下,又是怒氣沖沖的一拍機車後座:“還發什麽呆?上來啊!”
機動車油箱早在出發前就被灌滿,衛南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確認車輛沒有問題,還拆了停車場內半毀的車輛零件來替換老舊的部分,好確保這臺交通工具能夠支撐他們的旅途。
機車疾馳在路上,迎面撲來的風帶著土腥氣,是久違墻外世界的味道。
韓默坐在後座,摟著衛南的腰,衛南方才那一通吼在他腦子里打轉。
所以,同步率初始率為零,愛恨相雜,恨的是原主撩完就跑,才剛表白完就自作主張犧牲嗎?如果是這樣,韓默再一次替衛南擋槍的時候,相當於新仇疊舊恨,怪不得同步率會瞬間清零。
這原來不是源自厭惡,而是源自好感。
“衛醫師,”韓默迎風大喊,“如果我沒有變成喪屍,你會跟我交往嗎?”
“你都已經是喪屍了講這個有屁用啊!?”衛南惱火的聲音從前方模模糊糊飄過來。
“我現在會說話啊,我還會做飯打掃,說不定哪天能變回來--”
機動車一缸油大約只能跑一百多公里,需要找機會沿途補充。他們騎了半天才在公路上找到一臺廢棄的汽車,車門大敞著,車主大概是慌忙逃生,鑰匙還插在原位,可惜已經發不動了。
衛南拉了一條塑膠軟管,把汽車油箱里的油料用虹吸原理抽取出來。他自己斜靠在車門邊,拿著地圖和指北針比對研究。
沒意外的話,再過幾個小時就能抵達一座城市。運氣好他們或許可以找到一輛還能發動的車,順便在市區邊緣找找有沒有超商藥局之類的店面。
“我們待會還接著騎?”韓默湊上來。
“不騎。”衛南瞇眼眺望公路之外,“天快黑了。”
入夜之後,喪屍的活動力會增強,待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反而更安全一些。
他們此時所在的道路一面是山壁,另一面是一片陡坡。陡坡上滾石亂草一路鋪向下方,隱約能看見稀稀落落的房頂,似乎曾經也是座小鎮,但已經荒廢很長一段時間了。
植物從破敗的建物中竄長,枝幹與磚瓦絞纏在一起,構成了超現實的景象,生機勃勃卻又荒頹蕭瑟。
遠處地平線上,懸著黯淡無力的夕陽。視野漸漸暗下來,腳下的影子越拉越長。
衛南決定就地紮營。話說紮營,其實也就一個睡袋,一張防水布。
近日來將近半個月沒有降下一滴雨,路面上也沒什麽濕氣,連防水布都省了。衛南草草吃了點東西裹腹,韓默在一邊看他吃。帶著韓默同行,在減少食物消耗的這點上確實是一大優勢。
時節是早秋,不算冷。離韓默的休眠期還有幾個小時。衛南填飽了肚子就蜷進睡袋里,韓默坐在他身邊,機車引擎微微散發熱度。
衛南鉆進睡袋以後就全無聲息,只剩下均勻的呼吸,好像即使露天席地而臥,也不影響他的睡眠。韓默對他這粗得不行的神經回路簡直佩服到極致。
他們倆輪流守夜,韓默守的是上半夜。
天色已經全暗,四周靜寂,只有幾點疏落的星光。
韓默在黑暗中睜著雙眼,恍然間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總部的監控室,跟謝俞合作執行偵查,替他註意周圍一切風吹草動。不同的是,以往謝俞總是在遙遠的異時空,這一次就近在他身旁。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恢複記憶。
韓默悠悠嘆了口氣。
這時衛南翻了個身,一陣窸窣。
“你喜歡我什麽?”就在韓默以為衛南睡熟了的時候,對方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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