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一群廢物!」伴隨一聲冷喝的還有書案被踢翻的聲音。
候在門外的秦九只覺得後頸發凉, 雖然他此刻未在裡頭直面他們侯爺的雷霆之怒,可總覺得這聲廢物裡也是包含他的。
都一個多月了, 派出去搜尋的人不知凡幾, 可至今連根毛都沒找到。說來也甚是邪門, 就那麽個孤立無援的小娘子,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將自個給藏了起來, 楞是躲過了一**精密的嚴查, 至今也沒能讓他們給搜著。
剛開始幾天的功夫,他們大概還能尋得些蛛絲馬迹,可時間拖得越久, 她人留下的踪迹就越少。大概自打那日在周邊州縣將她撲了個空後, 自此她整個人就仿佛憑空消失般,任他們怎麽查都再也查不到半絲痕迹來。
其實他跟劉管家私下也不是沒有嘀咕過的,天寒地凍的,這娘子孤身上路,便是逃也是逃不了多遠的,在周邊的州縣裡怎麽著也能尋到些她經過的痕迹來。可她那厢竟能有十多天沒了半絲踪迹, 照著柔弱娘子孤身上路的凶險程度來斷……極大有可能是這小娘子凶多吉少了。
拖得越久,這種可能性就越大,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都大概斷定這小娘子尚還在人世的幾率甚小。雖有這般猜測,可哪個也不敢在他們侯爺面前提上半個字,唯恐戳了他們侯爺的肺管子。沒見著他們侯爺近些天來臉色越來越黑,情緒也越來越暴躁, 還不是找不人急的。
又過了一個月。
侯府的通緝文書上的懸賞力度翻了一倍,之前賞金五千變一萬,懸賞官階也由加官一級變兩級。別說周邊州縣的一衆官員了,就連汴京城裡杵在一個官階數十年的那些官老爺們,看著都眼熱,要不是礙於顔面,都恨不得親自下場找人去。
轉過年到了石榴坐枝頭的六月,距沈晚失踪那會亦過去了半年有餘。
雖說近些日子以來侯府尋人的力度越來越小,之前散出去搜尋的兵馬也一波一波的被撤了回來,似乎隱約有就此放弃的兆頭,可這半年來侯府尋人的瘋魔架勢到底還是深入人心,想來也足矣令整個汴京城百姓津津樂道個好些年。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霍相在搜人過程中動用的一系列手段,汴京城內的達官顯貴們再明白不過。因而時常對此嘆爲觀止,暗下也不由感嘆,諸般手段便是緝捕個江洋大盜也足够了。
「侯爺,信報上說,宜州那邊也無消息……」書房裡,秦九雙手呈著已展開的密信,說到最後聲音漸小,頭也愈發的垂低。半年來,他們侯爺已沒有剛開始尋人時的暴怒和焦躁,面上看似平靜無波,可周身氣息却愈發沉厲的駭人。
霍殷正抬手系著朝服扣子,聞言面上神色毫無波動,手上動作未停,待系好扣子之後又扶正了官帽。
撣了撣寬大的朝服袖子,霍殷抬脚闊步朝外走去。
「傳令,外出搜尋的人盡數撤回。」
「是,侯爺。」
反射性應下的秦九猛地反應過來,驚詫的抬頭望去,觸目所及的那遠去的沉冷背影令他驟然回神,趕緊再次垂低了頭。
心下却是驚疑不定,他們侯爺這是打算要徹底放弃了?
秦九難以置信,怎麽看他們侯爺的模樣,怎麽不像能輕易將那小娘子放手的。
甭管心裡如何驚疑不信,秦九還是依令照做,遣人快馬加鞭至周圍各州縣傳令,停止搜尋,調回所有在外的人馬,當天就盡數返回了侯府。
顧府裡,一如既往的平靜。
蠆哥今早不肯好好吃奶,小身子直扭著似乎是想要往院子去,劉細娘便擱下了碗筷,讓人取過蠆哥的薄外套,給他披上後就抱著他到了院子。
初夏六月,正是鮮花妍麗的時候。劉細娘抱著蠆哥,指著不遠處花朵開得正艶的蘭花,笑著跟他說:「這是蘭花,蘭花。」
又指指花朵上翩躚的蝴蝶,笑道:「這是蝴蝶。蠆哥你看,蝴蝶生的美不美呀,你喜不喜歡呀?」
蠆哥拍手咯咯直笑。
這時顧立軒吃罷早膳出來,聽到蠆哥歡快的笑聲,不由加快脚步朝著劉細娘他們所在的方向過來,走近後伸出手抱過蠆哥:「來,讓爹爹抱抱嘍~」
蠆哥伸著胳膊揮舞著,咯咯的笑:「爹爹~」
顧立軒驚喜的看向劉細娘:「蠆哥會說話了?」
劉細娘點頭笑著:「會了,早些天就會喚人了,只是你一直忙於公事,也沒來得及讓你知道。」
顧立軒心裡歡喜,又逗著蠆哥喚了幾聲爹爹。
劉細娘在旁看著,忽然將目光投向顧立軒,看著他問道:「聽說昨個侯府將外出搜尋的人全都撤回來了?」
顧立軒的笑僵在了臉上。繼而似有不耐的嗯了聲。
「晚娘她……半年多沒信了。」
顧立軒將孩子遞給劉細娘,皺眉道:「日後,凡與她相關的事,你一概不准再提。」
伸了伸官服轉身欲走之際,顧立軒又道:「對了,這兩天你準備一下,我已於官署中發了請帖,兩日之後扶你爲正室。」
劉細娘大驚:「你這是……」繼而又語氣略有急促道:「近些月來聖上頻繁召你入宮,可是要你站隊?你可千萬……」
「住嘴!」顧立軒不耐的打斷,盯著劉細娘,臉上盡是陰沉之色:「不該管的你少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成。」
蠆哥天真爛漫的拍著手,嘴裡爹爹爹爹的直喚著。
顧立軒眼中神色放軟,抬手摸了摸蠆哥嬌嫩的臉蛋,溫柔的衝他笑笑:「我的蠆哥生來聰慧,將來定是個一飛衝天了不得的大人物,是不是啊蠆哥?」
蠆哥揮舞著小手去抓臉上的大手,依舊咯咯的笑。
顧立軒看向劉細娘,意味深長:「兩日後,你就是顧府的主母,蠆哥自此便記於你名下了……你會待蠆哥如親子吧?」
劉細娘撫著蠆哥的背,目光低垂盯著花園那處新翻過的土壤,沉默片刻後,清冽的聲音裡帶著堅定:「蠆哥,從來都是我親生兒……而我劉細娘,自然是蠆哥的親娘。」
兩日後,顧府披紅挂綠,張燈結彩,院子裡亦是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若有心細的就會發現,此刻滿座的高朋中,霍党的中堅人員竟無一人在座,反倒是保皇黨的若幹大臣皆在此列,與顧侍郎推杯換盞一派和樂融融的畫面。
此厢深意便值得推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