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洞房+回國
康筠臉皮不薄,顧珞琛更是有城牆厚,平素兩人一個賽一個地不要臉,剛才顧珞琛脖子上掛著「大草莓」和康筠一起招搖過市,也沒覺得有任何不好意思,但是在這一刻,他們不約而同地尷尬了。
顧珞琛乾咳一聲:「母親……」他正絞盡腦汁想岔開話題,不想鍾梓月目光只是在他脖子上頓了片刻,就若無其事地移開,看向不遠處的遊艇:「走吧,一起過去歇歇。」說著拍了拍康筠的手:「我們娘倆還沒機會好好聊聊呢。小康,要是他欺負你了,一定要告訴媽,媽替你教訓他。」
「……」康筠偷偷對顧珞琛眨眨眼睛,「好啊,謝謝媽。」
顧珞琛:「……」
康筠不得不承認,鍾梓月是一個相當好相處的婆婆。
鑒於天底下大部分的婆媳關係都不是那麼融洽,康筠在確定要和顧珞琛一起回國之後,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連怎麼一步一步哄老太太開心,潛移默化地攻城略地都已經計劃好了,但是真的見到鍾梓月,才發現他白準備了——這個婆婆看起來既不老,也不難相處,而且相當通情達理。
她幾乎避過了任何可能造成尷尬和不快的話題,只撿了些孩子啊未來啊之類的和他聊天,還把顧珞琛一歲之前的糗事都抖給了康筠,康筠也是那種特別會說話的人,雖然他很多時候都不耐煩去和人周旋,但是嘴甜起來,天底下的雌性生物沒一個能招架得住,再加上他長得又漂亮可愛,還懷著顧珞琛的孩子,鍾梓月怎麼可能不喜歡。到傍晚婚禮結束,幾個好友親朋一起吃燭光晚餐的時候,康筠和鍾梓月儼然已經變成了攻守同盟,把顧珞琛這個親生的都晾到一邊兒去了。
現在顧珞琛的心情在論壇開個帖子的話,標題應該是這樣的——老婆和母親在婚宴上聊得熱火朝天,都不理我了,怎麼辦?急!在線等!
晚宴一結束,鍾梓月就和顧珩一起告辭離開了,理由是和人約好了出去旅遊,現在就得出發,要不然趕不上明天早上的飛機。其實康筠心裡明白,鍾梓月是怕有她在,他和顧珞琛待會兒「做」的時候放不開,心裡有點兒感激又有點兒甜蜜。
洞房花燭夜呢……
雖然他和顧珞琛都已經老夫老夫,滾床單都不知道滾了多少次,肚子裡的小崽子都六個月了,但是一想到洞房花燭夜,康筠還是禁不住興奮了,送走客人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推著顧珞琛進了臥室,砰地一聲碰上艙門,踮起腳尖,勾住顧珞琛的脖子,就猴急地啃了一口。
「唔,」顧珞琛低頭和他纏綿了片刻,伸手點了點他的腦門,「小妖精!」說著抱起他,溫柔地放倒在大床上,一點一點剝去他身上的禮服,露出白皙漂亮的身體和圓滾滾的腹部,在紅色床單的映襯下,漂亮得驚人。
那天晚上,他們做了很久。因為擔心傷到孩子,動作並不激烈,但成為法律和倫理上真正的夫妻帶給他們的心理滿足感,遠遠高過單純肉體上的刺激,讓他們久久地沉浸在高潮的餘韻裡,睏倦到極點,卻捨不得就這麼睡去。
「老公,」康筠一臉饜足,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今天來了那麼多人,你說咱們能收多少禮金?」
新婚之夜不想老公,竟然還有餘暇想什麼禮金?
看來,今晚他還是太溫柔了。
顧珞琛眼眸深深,更溫柔地將他這樣那樣了一通,體力徹底透支的康筠終於老實了,側躺在他懷裡沉沉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然而顧珞琛才抱著他餵了一杯蜂蜜淡鹽水,他開口第一句話仍然是:「老公,禮金算出來了嗎?」
「……」
有一個小財迷老婆的悲哀,就是在金錢面前,他永遠想不到你。
其實,康筠也不是多麼財迷的人,也不在乎有多少禮金,但是他這麼多年在南亞,感覺自己也沒什麼朋友,婚禮上竟然有那麼多人來,那種感覺真的很神奇。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收了多少禮金。
顧珞琛把上午剛讓韓城以康筠的名字開的卡遞給他:「自己查,小財迷!密碼是你的生日。」
原本,顧珞琛為了給康筠準備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把這麼多年的積蓄花出去了一大半,沒想到這婚禮永生難忘得相當別具一格,浪漫婚禮生生變成了「沙灘數萬人大集會,排隊『捐款』儀式」,收到的禮金最後一結算,光Derrick將軍濫用職權強制士兵交的禮金就多達六百萬,總金額高達上千萬。
「我的天!」康筠拿著pad查詢賬戶餘額,看著數字後面的那一長串零,久久回不過神來,「這麼多!我的人緣竟然有這麼好嗎?」
「那當然了,」顧珞琛一下一下順著他柔軟的小卷毛,「我家小筠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男人啊,要不然我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極品禁欲系酷帥男子怎麼會被你這個小妖精拴牢呢?」
「滾!」康筠打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臉呢?」
「和身體一起打包送給你了啊。昨天都簽收了,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就想退貨?」
「……退貨退貨,必須退!」
「你都吃乾抹淨,還克隆出了個小的了……」顧珞琛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肚皮,笑著說,「想退貨也不是不可以,大的小的要打包一起退。」
「……」
顧珞琛抱著他去衛生間洗臉刷牙,又抱著他到甲板上吃早餐。溫潤的海風吹在臉上,說不出地舒爽,廚師做的早餐好吃得要命,康筠飢腸轆轆,吃得滿嘴都是醬汁,瞇著眼睛一臉享受的樣子。
顧珞琛坐在對面,看著康筠狼吞虎嚥地吃東西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他雖然早就知道康筠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幫了不少人,雖然知道康筠和他們隱姓埋名執行任務不一樣,他做好事是留名的,但是那天在婚禮現場,看到那麼多人不遠萬里地趕過來,看到那麼多人在禮金登記的關係一欄填了「恩人」兩個字的時候,顧珞琛還是吃驚了,卻又止不住地驕傲。
他的小娘炮,是個多麼多麼好的人啊。他受過那麼那麼多的苦,有過那麼那麼多不堪回首的過去,他從罪惡、血腥的深淵邊緣走過,卻依然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善良、堅強、樂觀,對生活和食物充滿熱愛。
更別提康筠還願意以男子之身為他生一個孩子。
他顧珞琛何其有幸,才能遇見這麼一個寶貝。這一輩子,對康筠,真的是怎麼疼、怎麼寵都不夠。
轉眼一個月過去,在夏天只剩個尾巴的時候,顧珞琛處理好一切事宜,辦好簽證,帶著康筠飛回了國。
顧珞琛從小在中國長大,即便後來回到顧家,也依然保留著中國國籍,但康筠不一樣,他失蹤了十幾年,戶口已經被註銷,就是想重新申請戶籍,也需要康筠本人到場,所以最快的方法,還是先申請簽證,等回去之後再作打算。
五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天河國際機場。時隔十五年,他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呼吸著記憶中帶著微微潮潤的空氣,感受著武漢夏天那種獨特的悶熱,康筠只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睛裡情不自禁地湧出淚水,他含淚笑著輕聲道:「我回來了。」
「對,」顧珞琛抱著他,「我們回家了。」
韓城已經先期回國,開車來機場接他們。
康筠心理素質不差,但要回國的前一天,他還是興奮得一夜沒睡,又坐了五個小時的飛機,整個人都非常疲憊,彷彿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睡死過去,可他一路上連眼睛都捨不得眨,近乎貪婪地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高樓大廈、臨街商舖、車輛行人,樹木花草。
這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城市,他曾經熟悉它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季節,每一種味道,就像熟悉自己的母親一樣,但是十幾年過去,沿路的風景,幾乎全部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寬闊筆直的街道,陌生的高樓大廈,陌生的綠化帶和行道樹……
他幾乎已經找不到一點兒小時候記憶中的模樣。
康筠問顧珞琛:「我們去哪兒?」
顧珞琛揉了揉他的小卷毛:「到了你就知道了。」
直到車開上從漢口到武昌的輪渡,康筠才有了一絲熟悉的感覺。輪渡從浩浩湯湯的寬闊江面上駛過,抬頭就能看到不遠處的武漢長江大橋,和十年前他坐著渡輪離開武昌的時候一樣。
十幾分鐘後,輪渡到達漢陽門碼頭,車子沿著江邊的公路開了一小段,拐進了離戶部巷不遠的一條小街。那條街已經很老了,兩旁都是在市區已經不多見的高大的法國梧桐,正是下午陽光最烈的時候,但整條街都被法桐濃密的綠蔭遮著,滿目都是盎然綠意,幾乎是一瞬間就涼爽下來。
車開到那條街的最裡面,在一條窄巷口停了下來,顧珞琛扶著他下車,踩過陳舊逼仄的石板路,越走,景物就越熟悉。
「到了,」顧珞琛在其中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掏出一把老式鑰匙,打開門,「寶貝,回家了。」
其實,早在還在長江渡輪上的時候,康筠就已經隱約猜到顧珞琛要帶他去哪兒,但是這一刻,當他親眼看到熟悉的院落和房子,康筠的眼淚還是「嘩啦」一下子就下來了。十五年了,看得出他離開後,房子和院子都被簡單翻修過,但是、但是、但是……這的的確確就是他和外婆一起生活過十幾年的家啊,是他多少次午夜夢迴,都會夢見的那個家。牆角下外婆走那年親手種的那棵梔子花樹,如今已經鬱鬱蔥蔥高過牆頭,樹上開滿雪白花朵,微風吹過,滿院都是清新馥郁的花香。
康筠不是個愛哭的人,除了裝可憐故意哭給顧珞琛看,除了Jeffrey和蔣舜華走的時候,他已經差不多十年都沒掉過眼淚了,但是自從踏上這片闊別多年的故土,他的眼窩彷彿突然變得格外淺,眼淚怎麼止也止不住,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顧珞琛突然有點兒後悔。他不該這麼急著帶他回家,雖然知道康筠掉淚未必完全是傷心,大概也含了喜悅的,但是看著他哭得眼睛都紅了,他還是心疼了。
「哭吧,」顧珞琛抱著他,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哭出來就好了。」
過了許久,康筠終於停了下來,嗓音裡還帶著一點兒沙啞,眼睛裡卻帶了笑意:「都十幾年了,真沒想到這房子還在。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聽你說過小時候的事情,我就猜到是在這一片兒,」顧珞琛倒了一杯溫開水餵他喝了,又從冰箱裡拿出一塊冰,用毛巾裹著,幫他敷眼睛,「所以我讓韓城過來打聽了一下,問這兒的老街坊,說十幾年前這兒是不是有一戶人家,一個老太太帶著一個長得很俊的男孩子。大概是那個男孩子長得太俊了,令人印象深刻,很容易就打聽到了。」
「噗!」
康筠正在慢慢抿第二杯水,聞言忍不住噴了顧珞琛一身。
顧珞琛面無表情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繼續用冰塊給康筠敷眼睛:「我知道你一直惦記著這個地方,就把它買下來了。院子和房間裡的擺設都沒讓人動,等著你回來收拾。」
「嗯,」康筠笑看著他,真心誠意地說,「謝謝。」
謝謝這個詞,在至親的人面前,或許顯得過於客氣和生分,但是他真的很感謝顧珞琛待他的這份心。顧珞琛是很擅長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人,他把找到並且買下這個房子的過程說得輕描淡寫,但康筠心裡清楚,十幾年了,當年的街坊鄰居多半已經搬走,連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都已經長大成人,打聽一戶早已經消失的人家,哪兒有那麼容易?就算打聽到了,這地方日漸繁華,說不定哪天拆遷,就能得到一大筆補償款,房子的主人也未必願意賣。
但這些顧珞琛不說,他也不會提,他習慣把他的好,都記在心裡,還有那麼那麼長的時間,他會對他的大魔王,好一輩子。
傍晚的時候,他們手牽著手出去吃飯,巷子裡有不少小孩兒在玩耍,好奇地看著他們,有一個膽兒大的問:「外地來的?冇得見過你們啊。」
「麼斯外地?」康筠摸了摸那小男孩兒的頭,笑著說,「我住這兒的時候你們還沒生出來呢,伢兒。」
才不過十幾年,就已經物是人非,有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感覺了。
暮色四合,他們沿著長江散了會兒步,走不遠就到了戶部巷。在康筠記憶裡,這兒是但是非常著名的早點攤兒一條街,搭渡輪到對岸上班的人都喜歡到這兒來「過早」,但是現在,整條街都已經被翻修過,兩旁都是古色古香的店舖,價格翻了好幾番,好在味道還是當年的老味道,他和顧珞琛坐在燈下分吃一碗熱乾麵,綿軟爽口又有嚼勁兒,原汁原味的面香混合著滑爽不纏的芝麻醬香,每一口都讓人回味無窮。他們倆一邊逛一邊吃,又吃了炒豆絲、面窩、歡喜坨、牛肉米粉、豬肉餛飩和三鮮豆皮,又喝了糊粉湯,撐得路都要走不動,這才往回走去。
走了一會兒,康筠才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回家的方向:「去哪兒?」
「去我當年住過的公寓,」顧珞琛牽著他的手,「老屋沒讓他們動,等你生下孩子,身子養好了,再慢慢收拾不遲。那間公寓就在前面不遠,我上中學的時候,外公住在鄉下,太遠了,就給我在這兒買了套房子,已經讓他們收拾出來了。」
「……土豪啊。」
「嗯,土豪夫人。」
「……」康筠翻了個白眼,又拿手肘碰碰顧珞琛,「你當年就在這附近上學啊?說不定我們當年還見過呢。小學弟。」
「是啊,」顧珞琛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學長夫人。」
康筠:「……」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外牆已經很舊了,但是屋裡面卻收拾得很乾淨很溫馨,地面上鋪了米黃色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米黃色的蕾絲窗簾,沙發上放著維尼熊的靠墊,整間公寓瀰漫著一種濃郁的少女風格。
不過……康筠喜歡。
餐桌上擺著一瓶盛放的梔子花,整間屋子都瀰漫著幽幽香氣,康筠好奇地一間一間推開門看,不大的廚房、衛生間,幾乎被一張鋪了米黃色床單的大床佔滿的狹窄臥室,還有……一間小小的書房。
書房沒有特意重新佈置過,大概還保留著一點兒當年的模樣,靠牆是一排大書櫃,康筠好奇地走過去看,書櫃裡擺滿文學、歷史學、經濟學和中醫學的各類著作,甚至還保留著中學時期的課本。
顧珞琛在廚房煮蜂蜜柚子茶,空氣中飄著甜絲絲的果香,康筠踮起腳尖,抽出一本語文書,剛翻了兩頁,「啪嗒」一聲,書頁裡夾著的什麼東西掉在了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