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婚禮
其實,早在從冰島回來的那天晚上,康筠和顧珞琛就針對「婚禮到底要不要大辦」這個問題產生了爭執。康筠的意思是請幾個好友一起吃個飯,聚一下就算,但顧珞琛說怎麼能這樣呢,一輩子就一次的婚禮,當然越隆重越好,不能把全世界的人都請來見證他們的幸福真是太遺憾了。
康筠一句話就堵上了他的嘴,他「呵呵」一聲,涼涼地說:「顧少,你可別忘了,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
嚴格來說,他們倆都算是「死人」了,但康筠畢竟是編外人員,去臥底又用得是化名,回來之後只需要恢復身份就好了,但顧珞琛就不一樣了,雖然臥底任務是完全秘密的,但眼下人都「死」了,任務也已經結束,而顧珞琛那個大哥對他的死十分喜聞樂見,為他舉行了一場隆重的葬禮,於是乎,現在幾乎整個南亞的人都知道顧三少是烈士,兩個月前為偉大的世界和平事業英勇犧牲。
——堵死了他全部「復活」的路。
本來呢,顧珞琛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因為他沒打算再回顧家,趁此和顧家徹底斷絕關係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怕他母親傷心,派韓城過去偷偷說明了真相。但是在這一刻,顧珞琛真的郁卒了。
最後,兩人折中了一下——人可以少請點兒,但排場一定要大。
「你不用管,乖乖養胎就好,」顧珞琛說,「都交給你老公來辦,保管讓你滿意。嗯?」
十天後,康筠看著鏡子裡穿著顧珞琛為他特別定制的婚紗的自己,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是郁卒——米黃色的拖地款蕾絲婚紗,裙擺上掛滿維尼熊。
別說他壓根不想穿女裝出席婚禮,就算他願意,這種別具一格、充滿中二少女風情的婚紗……特麼的怎麼穿得出去?
婚禮的時間就定在半個小時後,來酒店的時候他只穿了一件超級寬鬆款的運動裝,這時候回去拿其他衣服也來不及了。
怪只怪他太相信顧珞琛的品味,之前沒過問半句,此刻,看著鏡子裡那個別出心裁的二百五「新娘」,康筠的心情彷彿日了狗。他拎起裙擺上其中兩隻抱在一起親得難解難分的雄性維尼熊,面色冷如寒霜:「顧三少,不打算解釋一下嗎?這是什麼玩意兒?」
「你跟我呀,」顧珞琛笑瞇瞇道,「你最喜歡的維尼熊,還有米黃色蕾絲……這款婚紗可是我特意找意大利著名設計師為你量身定制的呢,喜歡嗎?」
喜歡個鬼!
康筠把婚紗脫下來扔了他一臉,沉著臉往身上套運動服,一時氣憤又把兩隻腳蹬進了一條褲腿裡。
「別生氣,婚紗是讓你穿給我一個人看的,」顧珞琛悶笑一聲,走過來幫他把褲子穿好,拍拍他的屁股,「乖,去床頭櫃上看看,你的禮服在那兒。」
「……」康筠瞇了瞇眼,「呀,我突然忘了怎麼走路呢,要老公抱抱才能好。」
「小妖精!」
顧珞琛刮了刮他的鼻子,無奈地抱著他去臥室,半路被康筠一口啃在脖子上,用力吸吮片刻,然後敏捷地從他身上跳下去,對他挑了挑眉。
康筠這顆草莓種得相當別具一格,牙印淤血一樣不少,而且在禮服無論如何都遮不住的位置,顧珞琛對著穿衣鏡摸了摸脖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睚眥必報的小娘炮簡直太可愛了!
顧珞琛打開床頭櫃上的硬紙盒,裡面是一套印有同色花紋的白色中長款禮服套裝,褲子做得很修身,只是放寬了腰圍,上衣依然在腰部做了特殊處理,雖然不可能完全遮住他日漸圓潤挺翹的腹部,但是只要不是特別注意,也不是很明顯。
穿好衣服,顧珞琛把康筠抱到穿衣鏡前,從身後摟著他的腰:「怎麼樣?」
顧珞琛身上的禮服和他用的是一樣的料子,相似的款式,唯一不同的是顏色是黑的。禮服的款式簡單低調,但卻相當合身,襯得鏡子裡的兩個人一個高大帥氣,一個嬌小清秀,如同一對璧人。
康筠十分滿意,但卻「哼」了一聲:「黑白無常嗎?」
顧珞琛:「……」
即便有現成的禮服,這一通折騰下來,他們還是遲到了整整二十分鐘。到達現場的時候,別說是康筠,連顧珞琛也驚呆了。
自從過了五個月,康筠的肚子就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身子重了,人也就懶了起來,沒耐煩和那些半熟不熟的人周旋,所以顧珞琛雖然把排場鋪得很大,但是到底顧及到康筠的身子,只請了幾個關係不錯的朋友過來。至於顧珞琛的外公和母親,老人家年紀大了,折騰一趟也不容易,他們打算回國後再小辦一場,便也沒有請。
顧珞琛自作主張包了一個私人海灣,沙灘上鋪滿火紅的玫瑰花,花海中搭著幾個熱帶風格的涼亭,亭子上掛滿米黃色的心形氣球和維尼熊,還有一串串的綵燈。不遠處的海灣上還停了一輛不大的私人遊艇,請了意大利和中國的廚師過來做菜,又從法國訂購了不少葡萄酒。
他原本是想給康筠一個又清靜又浪漫的婚禮。
但是——
當他們手牽著手走上海灘的時候,才發現海灘上人聲鼎沸,一眼望去全是烏泱泱的人群,通向海灘的公路邊停滿了車,各式各樣的轎車,還有運兵車和軍用吉普,遠處一輛接一輛的運兵車正在往海灘開來,剛剛停下的車上魚貫跳下一排又一排全副武裝的士兵。
即便顧珞琛和康筠都是見過大世面,危急關頭也能面不改色的人,這一刻也都懵了。
這特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知道的這是婚禮,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開戰。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看到Derrick將軍穿著上將軍服,牽著一身白西裝的黎朗的手,笑著朝他們走來:「恭喜啊。」
顧珞琛笑著點點頭:「謝謝。」
康筠跟著道了謝,然後看了眼四周,嘴角不禁微微抽搐:「將軍這是把兵營都搬過來了嗎?」
「是啊,我下的命令,讓他們每個人過來交二百禮金,」Derrick將軍笑著說,「我都聽黎朗說了,當初你救過他的命,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一點兒心意,不成敬意。」
康筠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得乾笑了一聲:「客氣。」
Derrick將軍打過招呼,就拉著黎朗去涼亭上坐著吃東西了,他和黎朗兩個人佔了最大的一個涼亭,周圍圍滿士兵。沙灘上不少士兵排著蜿蜒曲折的長隊,海娜和阿法芙一個登記一個收錢,忙得不可開交。
康筠悄聲問顧珞琛:「你給Derrick發請帖了嗎?」
「沒有,」顧珞琛搖了搖頭,「嚴格按照你篩選的名單執行的,只給黎朗發了請帖。」
他們在南亞辦婚禮,沒有不請黎朗的道理,他也猜到Derrick多半會跟黎朗一塊過來,但是……看著滿沙灘的兵,康筠再次郁卒了。
他沒想到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
沒多會兒,杜遠開了輛大巴過來,把他們從中東帶過來的四十多個人,全打包帶過來了,他制定的標準更高——每人至少六百,上不封頂。再後來……楊巍把他手底下幾個跨國公司的員工也都帶過來了,他並沒有強迫,只是下了通知,所有來參加婚禮的人,年終獎翻倍。
這還不是全部。
康筠當年遣散的一部分兄弟和手下,他和顧珞琛從古堡救出來的人,之前那麼多年裡他幫過的人,還有顧珞琛在西點時候的校友,之後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搭檔……來的人一沓稿紙都沒登記完,整個沙灘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如同菜市場,康筠辦個私人聚會性質的婚禮,簡單熱鬧一下的打算完全落了空。
就連兩個人在玫瑰花搭成的台上簡單交換戒指和親吻的時候,都彷彿在做露天表演,感覺不到半點兒浪漫,更誇張的是Derrick一聲令下,所有士兵用發音奇怪的漢語齊聲道:「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那氣壯山河的聲勢讓康筠一時腳下不穩,要不是顧珞琛拉得及時,險些摔個跟頭。
更讓康筠措不及防的是,顧珩竟然也厚著臉皮過來了,不僅如此,他還把他素未謀面的婆婆也帶過來了。
顧珞琛自小在外公身邊長大,回到南亞之後不久就外出求學,和母親的關係並不親厚,更多的是敬畏,因此見了鍾梓月,只是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母親」,然後拉著康筠給彼此做了介紹。
康筠剛揶揄了顧珩一句,話說得足夠陰陽怪氣,不提防婆婆突然駕到,即便他是個七竅玲瓏的人兒,也不由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裝出一副乖巧可愛的小媳婦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大方地笑了笑,甜甜地叫了一聲:「媽。」又自來熟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說:「珞琛和我原本是想請您過來的,但是這段時間太熱了,怕您來回跑太折騰了,所以打算回去之後,我們自家人再熱鬧一場的。想不到您親自過來了,真是太好了。這地方太熱,我扶您去那邊遊艇上坐坐?」
鍾梓月很早之前就知道兒子的性向,雖然不怎麼認同,但因為她這麼多年沒盡到什麼做母親的責任,因此也不好反對。但是後來聽說顧珞琛找了個黑道老大,就已經很不滿意了,直到聽說這個黑道老大還是娘炮,就更無法理解他兒子的選擇,更有甚者,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請她過來,雖然顧珞琛已經和她解釋過了,但她還是覺得這個媳婦不懂事。
但是真的見到康筠,看到他笑著的乖巧模樣,還有挺著大肚子卻努力站得筆直的樣子,還有他那一聲「媽」,鍾梓月就怎麼也討厭不起來了。
就連顧珞琛都沒叫過他一聲「媽」呢,那孩子總是「母親」長「母親」短,恭敬有餘、親暱不足,雖然她明白這是自己當年狠心把兒子送回國內造成的,但心裡還是覺得遺憾。所以康筠的這一聲「媽」,陰差陽錯,狂刷了婆婆的好感度。
鍾梓月答應了一聲,笑著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銀鐲子,拉過康筠的手腕,套了上去,還幫他調整了一下鬆緊度,然後側頭看向兒子:「珞琛,酒都敬得差不多了,一起……」
說到這兒,鍾梓月的聲音驀然頓住了,康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暗道糟糕。
他早上試禮服的時候在顧珞琛脖子上種的草莓在陽光下鮮艷奪目,顯眼得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