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95.後續
剛回到南亞的那一段時間,康筠的心情一直不怎麼好——因為蔣舜華的死。
現實並不是童話,不是好人就一定有好報,不是作惡就一定會受到懲罰,不是努力就一定有收穫,不是好好兒地生活就一定能幸福。
這世界上存在著太多太多的意外。
不過康筠沒有時間去悲傷、去消沉,一來,這麼多年,他見識過的悲劇已經太多太多,二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去安置。
雖然顧珞琛明確表示他只需要躺在床上乖乖養胎,平常養養花逗逗鳥,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給他來做,但是康筠要插手,顧珞琛也並沒有攔著。他心裡知道,康筠並不是那種養在溫室裡的嬌花,他是一隻雄鷹,經歷過風雨雷電、寒霜暴雪,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倒,也不可能被拘囿在狹小的天地。他願意看著他在廣闊天空中自由翱翔。
再說,忙碌也是治癒傷口的最佳良藥。
更何況在這個「詐死」的特殊時期,很多事情,顧珞琛的確也不太方便出面。所以除了在康筠太累的時候幫一把,在他需要的時候默默提供支持,他幾乎變成了一個「家庭煮夫」,每天換著花樣給康筠做好吃的,買好看的衣服、化妝品哄他開心,按時帶他去之前相熟的醫生那兒去做孕檢。
那時候康筠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胎兒已經穩定了,但因為康筠長得瘦小,肚子並不怎麼明顯,顧珞琛又相當會挑衣服,都是剪裁得體腰部有褶皺或者裝飾的設計,穿上去基本看不出和正常男人有什麼不同。
——對於他是男人這一點,阿法芙、海娜和Sprinkle都相當驚訝。尤其是Sprinkle第一次看到他剪短了頭髮,穿著男裝,乾脆利落還有一點兒小英俊的樣子,幾乎驚掉了下巴:「你……你真的是男人?可是,我明明摸到……」康筠的脈搏滑而快,確實是懷孕的脈象啊,她跟著祖父學了十餘年的醫,不可能連這個都摸不準啊。
「嗯哼,你沒摸錯,我的確懷孕了,」康筠大大方方地笑著說,「誰規定男人就不能懷孕啊?」
「……」
回到南亞之後,他們才知道,Sprinkle中文名唐霏雨,不是別人,正是當年給他外婆看過病的唐爺爺的親孫女。這倒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意外巧合了。
蔣舜華的葬禮過後,唐霏雨和衛淮一起回國了。三年前她意外失蹤的時候,還差半年多畢業,現在她要回去重新申請學籍,先讀完最後的半年,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再說。
阿法芙和海娜則暫時留在南亞H城,這裡魚龍混雜,英語是主要的溝通語言,最起碼交流方面不會有什麼障礙。阿法芙在一家清真寺做義工,管吃住,海娜則白天跟著康筠忙前忙後地幫他跑腿,晚上報了個班,上夜校補課,打算參加成人高考,學個一技之長,以後自食其力。
這一個月,康筠幾乎就沒得閒。
他們這次從古堡帶出來上百人。被謝里夫關在地下三層的人,因為配型一直沒配上,有的已經在地下關了五六年之久,飲食匱乏,加上長期不見陽光,身體都有不同程度的缺鈣和嚴重的營養不良。需要治療和調養。
為了安置他們,康筠讓楊巍在一家私人醫院包下了一層,為他們一一做了體檢,該治療的治療,該調養的調養。有親屬和單位的幫忙聯繫,沒有的他又跑前跑後托關係幫忙辦戶籍登記和身份證明。
這些原本都是維和組織和當地警署應該做的事,但康筠對顧珩最後擺了他們一道相當不滿,雖然知道可能瞞不了顧珩多久,但能瞞一天是一天。所以這些雜七雜八的瑣事,全都被他包攬下來。
至於薩列赫意、加齊他們四十多個人,康筠暫時交給杜遠去安置,讓他辦了一個半幫會性質的保全公司,為南亞諸國的豪門和大公司提供保全服務——楊巍是他們的第一個主顧。這個公司也不求賺多少錢,讓他們有事做、不搗亂,夠養活他們就好。
為了讓他們這些「前亡命徒們」乖乖聽話不惹事,康筠召回不少之前遣散的The Hibernation成員,拿出之前老大的氣勢,狠狠警告了他們一通,威逼利誘雙管齊下。長遠不敢說,反正眼下效果不錯,大部分人都老老實實做事賺錢,個別人有其他的想法,只要合理,他也不會攔著。
比如加齊,他一邊工作一邊自學,打算明年報考當地的一所警察學校,畢業之後做個除暴安良的警察。
等蔣舜華的後事和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一個半月已經過去,轉眼已經入夏。
雖然這段時間是H國的雨季,降水比較多,但氣溫已經在持續攀升,偶爾雨過天晴、驕陽似火,簡直要把人烤成沙灘上的鹹魚。康筠又不敢穿得太過清涼,再加上這段時間顧珞琛換著花樣給他補,蝦仁紫菜小餛飩、排骨燉海帶、奶湯鯽魚、清燉豬蹄……補得他忙成那個樣子,臉上都長了肉,身上的脂肪也比以前多了,更是怕熱。
這幾天,康筠帶著海娜跑了一趟首都,托人給杜遠的保全公司打廣告,又順便給海娜聯繫了一個名師,說好了每星期三次,視頻授課,一身汗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別墅的院子裡被人挖了一個大坑,正在往裡頭灌水,坑中央留了一小塊「孤島」,旁邊搭了一道「獨木橋」,韓城正在旁邊看著,指揮工人們往「孤島」上搬木料,另一些工人正在用木材搭建什麼東西,看起來很像一個涼亭。
康筠嘴角抽了一下:「這是幹什麼?」
「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顧珞琛停好車走過來,輕車熟路地抱起康筠,穿過庭院,走進客廳,放在沙發上。屋裡沒開空調,但茶几旁邊放了一個巨大的水缸,缸裡裝滿了冰塊,上面飄著裊裊白霧,整個客廳都很清涼。
大魔王也太能折騰了。
康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微微地笑著,看著顧珞琛端過來一杯蜂蜜檸檬梅子茶,去車站接他之前就煮好了,一直在火上煨著,到現在還是溫的。康筠懶得起來,顧珞琛伸手抱著他,讓他半靠在身上,送到他嘴邊一口一口餵著。
餵完之後,康筠終於覺得自己被曬乾的細胞都漸漸活過來了,整個人都舒坦多了。於是窩在顧珞琛懷裡百無聊賴地玩他的手指:「大魔王。」
「嗯?」
「大魔王。」
「嗯。」
「大魔王。」
「嗯,我在。」
康筠也不是有什麼事,就是三天沒見蓄積的想念滿得要溢出來,就是想這麼一遍一遍地叫他。康筠這麼多年一個人慣了,就是之前剛和顧珞琛互訴心意的時候,分別幾天也沒覺得有多麼想念,但是習慣真的是一種可怕的東西,這小半年,他習慣了和顧珞琛朝夕相處,習慣了他每天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就是偶爾分開一天他都覺得像是缺了什麼,晚上一個人睡在酒店,沒有那個熟悉的溫溫暖暖的懷抱,他翻來覆去好久都睡不著,早上迷迷糊糊穿衣服也不是穿反就是扣子走錯門。
「你說你這麼慣著我,」康筠伸手摸了摸顧珞琛刮了鬍子重新變得年輕英俊的臉,笑著說,「以後哪一天你不在身邊,我怎麼活啊?」
顧珞琛伸手捉住他肉呼呼的、比他小了一圈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那就永遠都不分開。」
永遠都不分開……
永遠是個多誘人的詞彙啊,就像一首老歌裡唱的——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就像兩千多年前的詩經裡寫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庭院裡的「工程」完工得很快,那一天早上,他還沒完全睡醒,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下雨了?」
「嗯,下雨了。」
康筠刷地拉開窗簾,外面天空湛藍,陽光燦爛,哪兒下雨了?
大魔王又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
吃過早飯,康筠到院子裡散步消食,卻發現涼亭已經建好了,四圍都是碧波粼粼的水,水上架著一座帶欄杆的木橋。雖然地方不夠寬敞,但有這麼一汪水在,空氣彷彿都清涼起來。康筠踏過木橋,走上涼亭,涼亭中心有一張石桌,石桌旁放了一張不大的竹榻。
顧珞琛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水下淤泥裡已經讓人埋了藕,等明年夏天,滿池都是荷花。」說著抱起康筠,把他放在竹榻上躺著,伸手摁了石桌側面的一個按鈕。
頃刻間,四角飛簷上晶瑩水珠如同瀑布一樣飛流直下,形成四面垂掛的水簾,在空中激起涼風陣陣,亭中幾乎是瞬間就涼爽下來。
康筠一時間幾乎愣住了。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中國古代的達官貴人為了避暑,會在私家園林裡修建這種自雨亭,據說「當夏處之,凜若高秋」。但他怎麼沒想到,顧珞琛會為了他特意在自家的庭院裡修這麼一座亭子,就因為他懷著孕,怕熱,卻又不能吹空調。
他真是何其有幸,才能遇見這麼一個全心全意對他好的男人。
「珞琛,」康筠半躺在顧珞琛懷裡,印象中,他還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叫過他的名字,過了一會兒,他說,「這邊的事兒差不多都辦妥了。過兩天,你陪我去一趟冰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