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衝突
第二天,康筠一覺睡到中午,才打著哈欠去食堂吃飯,幫著顧珞琛打下手的大眼睛小哥對他嘿嘿直笑,所有和他打招呼的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就連海娜都心有慼慼焉地對他眨了眨眼睛。
康筠一臉莫名其妙,吃到一半才反應過來——一定是他們昨晚「做」得太high,守監控器的人大概是閒聊的時候說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證實,因為他一頓飯還沒吃完,阿法芙就一臉嚴肅地坐到了他們對面,十分不善地瞥了正給他剝雞蛋的顧珞琛一眼:「不是我說你,你們年輕人慾望忍不住正常,但是老婆正在關鍵時期,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康筠低著頭,一陣悶笑,肩膀不停抖動。
「還有你,」阿法芙立刻轉移了目標,「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要你就給?孩子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就該哭了。」
「嗯嗯嗯,」康筠抬起頭來,一臉乖巧地點頭道,「大夫人說得是,我們沒經驗,以後不會了。」說著拉起顧珞琛的手搖了搖:「是吧?」
拜康筠所賜,這種「匡當」一個黑鍋扣上來,有口難辯的事情,顧珞琛也不是第一次享受了,因此只是看了他的小娘炮一眼,便點頭道:「嗯,知道了。」
「他說知道了,」康筠笑瞇瞇地說,「以後我們一定會注意的。」
說實話,康筠真的沒想到,阿法芙會特意過來和他們說這個。算來他們到這兒也不過才一個多月,幾面之緣而已,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可是聽說了傳言,就跑過來劈頭蓋臉一頓教訓。
大概是想起她的女兒了吧。
康筠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險惡,所以誰是為了利益虛與委蛇口蜜腹劍,誰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好,他分得很清楚。即便話說的不好聽,只要是真的關心,他都格外珍惜。
阿法芙見他認錯態度良好,臉色也緩和了一些:「我也年輕過,不是不能理解你們的感受,只是要過了頭幾個月,等胎兒穩定了,也可以適量運動。」
「知道了,」康筠笑著點頭,「我媽媽走得早,沒人和我說過這些,第一次來月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生病了呢。您是第一個和我說這些的長輩。」
阿法芙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眸中浮起淡淡溫柔,握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那你就把我當成你的母親吧,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好好兒過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重要,其他事情就別摻和了,嗯?」
康筠眼皮微微一跳,阿法芙說得很隱晦,但是卻透露了兩個信息——第一,謝里夫在做什麼,她是知道的;第二,她心裡並不認同謝里夫的做法,大概是被他自幼喪母的事情觸動了,想起她不在身邊的女兒,才隱晦地提醒他們不要參與罪惡。
或許,阿法芙比他們想像得都看得更清楚明白,對於即將到來的那一天,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康筠笑著一一應下了,阿法芙點點頭就離開了。康筠吃完飯,對著剛剛進門的Sprinkle微不可察地一點頭,牽著顧珞琛的手向外走去。
正是吃飯的點兒,食堂熙熙攘攘,人滿為患,Sprinkle端著托盤往外走,旁邊有人走過來,她下意識地躲了一下,結果一不小心猜到從側面走過來的康筠的腳,驚呼一聲,失去平衡,眼見就要倒在康筠身上,被旁邊的顧珞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可是托盤裡的湯和菜還是在慣性的作用下飛出來,灑了康筠一身。
顧珞琛臉色瞬間就變了,冷冷道:「你差點兒撞到她的肚子!」
Sprinkle顯然也嚇壞了,連聲道對不起。
顧珞琛皺著眉,正要發難,就被康筠伸手拉住了:「算了,我這不是沒事嗎?再說二夫人也不是故意。」說著對Sprinkle笑了一下,硬拉著顧珞琛走了。
當天下午,顧珞琛連靶場都沒去,只黑著臉去費達那裡拿了燙傷藥膏,又去廚房熬了保胎藥,整整一下午門都沒出,連晚飯都是端回屋裡一口一口餵的。負責看監控的人一面監控一面嘖嘖稱奇,他們從小生活的環境都是男主外女主內,一切家務活兒都是女人做的,從來沒見過像顧珞琛這麼疼老婆的男人。不過經過上次揍出人命的事情,沒誰不知道Charles·顧有多寶貝老婆,平常他相當好說話,但是一碰到和他老婆有關的事,就變成了一包一點就炸的TNT,連二夫人的面子都敢不給,有人已經在暗暗揣測,一旦二夫人在酋長面前吹點兒耳邊風,Charles·顧恐怕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守監控其實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情,每個屏幕上都是一望無際的連綿起伏的沙丘,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要犯困,唯一提神醒腦的大概就是Charles·顧和Angelia上演的啞劇。他們一面看,一面根據他們的表情猜測到底說了什麼話,就這樣轉眼就到了快熄燈的時候。
Angelia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一下午都皺著眉頭翻來覆去,直到晚飯後才好了一點兒。Charles就在旁邊一直握著他的手,笑著說什麼,一直到十點半,「她」終於睡著了。Charles又陪了她一會兒,這才替「她」小心掖好被子,靜悄悄地離開。
整個古堡只有大廳裡放了一台路由器,因此熄燈前十分鐘,很多人還擠在大廳附近的走廊裡或蹲或坐,抓緊時間上網看片兒或者聊天。大廳裡除了特殊情況,一般是不允許進入的,但是謝里夫的夫人們例外,只有Sprinkle坐在大廳裡離路由器最近的地方,捧著手機看劇。
十點五十五分。
Sprinkle看了一眼表,關掉視頻站起來,走到大廳門口,就在這個時候,顧珞琛從走廊另外一頭走了過來,他滿臉煞氣,大踏步走到Sprinkle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你等一下。」
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和酋長夫人說話,有大熱鬧瞧了。所有人「刷」地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
Sprinkle站住了,看著他,沒說話。
「我夫人被燙傷了,疼了一下午,」顧珞琛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眼睛,冷冷道,「她心腸好,不讓我來找你。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以後走路小心點兒,這次沒出什麼事兒,暫且不和你計較,下次如果再有這類的事情,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Sprinkle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畢竟是她的錯,所以中午顧珞琛說她的時候,她只是道歉,一句話都沒說。可現在就不一樣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顧珞琛還揪著這件事情不放,甚至特意在大庭廣眾之下警告她,讓她下不來台。
她脾氣一下子上來了,但還在竭力忍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以後會離你們遠遠兒的。」
「最好是這樣,」顧珞琛冷哼了一聲,「我老婆是你想撞就能撞的嗎?」
「對不起,」Sprinkle脾氣也上來了,「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了,你還想怎麼樣?要不要現在就撞回來?」
顧珞琛眸色微深:「這可是你說的。」
眼見情勢就要一發不可收拾,一個年輕人在背後拉了顧珞琛一下:「教官。」說著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顧珞琛雖然做他們教官還沒兩天,但是他槍法好、身手更好,指點他們的時候句句都能說到點子上,他們心裡是很服氣的。因此看到他和酋長夫人起衝突,才出來拉架。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開口說和,你一言我一語,不著痕跡地把兩個人隔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上的燈「啪」地一聲熄滅了,整個地下城堡瞬間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艹!熄燈了!」
大家紛紛摁亮手機屏幕,各自散去,那個年輕人趁機拉了顧珞琛一把:「教官,走了!」
十分鐘前。
康筠將監控圖片切換成他躺在床上睡覺的GIF圖片,又截取了幾天前顧珞琛在熄燈後回來,輕手輕腳地上床,然後抱著他睡覺的兩個小動圖,設定了定時切換,前一個播放一遍,後一個無限循環——為了不穿幫,他和顧珞琛特意穿了和那天一樣的衣服。
做完這一切,康筠換了件深色衣服,趁著顧珞琛和Sprinkle的爭吵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摸到樓道口,下到地下二層。
地下二層每個倉庫裡面都有守衛,但是這個時候馬上就要熄燈了,沒人出來活動。康筠掃了一眼燈光昏暗的走廊,輕手輕腳地又下了半層,蹲在樓道口的陰影裡,悄悄往下看了一眼。
樓梯口,一盞高瓦數的節能燈射出慘白的燈光,靠牆的位置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盆做夜宵的清燉羊肉湯,兩個守衛一站一坐,站著的那個性格很浮躁,正在百無聊賴地走來走去,腰裡的刀每次都會從桌邊蹭過。
康筠屏主呼吸,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兩分鐘後,燈「啪」地熄了。
人的眼睛從極度明亮一下子陷入黑暗,會有一段時間徹底失明。康筠不再猶豫,睜開眼睛,按照剛才看好的路線,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迅速將桌上的清燉羊肉湯挪到桌邊那個人每次都會路過的位置,然後用備好的紙杯從裡面盛了半杯羊肉湯,飛快離開,邊走邊滴在地上,一直滴到薩列赫意的寶貝們睡覺的石室門口。
狗們聞到肉味,紛紛起身過來,喉嚨裡咕嚕作響。康筠將手豎在嘴前,輕輕「吁」了一聲,說來也怪,看到他的動作,狗們紛紛安靜下來,搖著尾巴湊過來。康筠將半杯羊肉湯倒在狗們的食盆裡,一時間狗頭攢動,紛紛擠在盆邊喝湯,大舌頭一卷,兩口就舔光了,還把食盆都舔得乾乾淨淨。
這麼一點兒湯,它們哪裡能滿足?於是滿地亂嗅,順著地上的痕跡一路舔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性格浮躁的人重新開始了被熄燈短暫打斷的規律運動,腰上懸掛的刀擺來擺去,「啪」地一聲打在盛清燉羊肉湯的盆上。
盆失去平衡,從桌上翻倒下來,灑了他一身,搪瓷盆落在地上,發出「丁零噹啷」的清脆聲響。
狗們受了驚,不知哪個先「汪」了一聲,狗們爭先恐後地叫了起來。對著響聲傳來的方向一陣狂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