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最終戰役(三)
時間已經滑到下午四點半,大風刮走了多日盤桓不去的烏雲,太陽剛露出一個頭,就不得不緩緩西沉。顧珞琛鐵青著臉迅速處理別墅的事情,手下在阮隋迎的一間密閉的地下室裡搜到了一排三個保險櫃,裡面分別裝著機密文件、內賬、金條和瑞士銀行的存折,他讓人全部裝在透明的證物袋裡,和阮隋迎的手下一併帶走,並吩咐韓城帶一隊人留在別墅外暗中監控,其餘都跟著陸雲翼去昭陽路33號設伏,務必把阮隋迎和他的手下一網打盡。
Derrick的警衛班長傳完話之後就已經帶著一班人提前撤了,顧珞琛看了眼手錶,離Derrick限定的三個小時,只剩下兩小時零二十分鐘。他把臨時決定權交給了韓城,讓他全權處理一切緊急情況,配合警察實施抓捕。
吩咐完之後,顧珞琛抓起大衣和車鑰匙,一面穿一面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韓城皺眉道:「顧總,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
「不必,」顧珞琛打斷了他的話,「做好你的事情。Derrick既然指名讓我一個人去,就一定做了萬全的防範,你去了,除了讓康筠陷入不必要的危險,沒有任何用處。況且……」顧珞琛拉開車門,又回過頭對韓城笑了一下:「事情還沒有結束,阮隋迎狗急跳牆,可能會瘋狂反撲。有你看著,我才能放心。」
韓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顧珞琛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放心,我會帶他活著回來的。」
一輪金烏緩緩西沉,餘暉染紅了天際的薄雲,殷紅如血,鉛灰的烏雲沉沉地從正北方向壓過來,透著一股不祥的肅殺。車速已經飆到200邁,車輪幾乎離開地面,風馳電掣般行駛在開往M城的公路上,北風吹過連綿不絕的山巒、原野和樹林,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嗚嗚聲。
同一時刻,方洪開車載著阮隋迎回到別墅。阮隋迎的手重重壓在方洪瘦骨嶙峋的肩膀上,淡淡問:「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方洪一愕,「您救了我女兒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方某這條命都是爺的,自然跟定了爺。」
阮隋迎的手不著痕跡地放鬆了一點兒:「那你女兒怎麼辦?」
「……」方洪沉默了片刻,「我雖然罪不可恕,但我女兒是無辜的,應該暫時不會有危險。眼下顧不上她們,只能等爺安頓下來,再派人去接了。」
阮隋迎微微頷首:「委屈你了。」
大衣衣袋裡捏著匕首的左手鬆開了,精緻的匕首重新滑落在衣袋底部,方洪肩部的肌肉始終很放鬆,似乎渾然不知在死神手底下走了一個來回。
別墅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地上被雨水沖刷過的血跡,顯示著這裡的確曾經經歷過一場激戰。
阮隋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是事已至此,退走是不可能,他只有扶著方洪的肩膀,踏過滿地泥濘和血跡,朝地下室走去。
不管有沒有埋伏,只要進了地下室,他就安全了。
同一時間,埋伏在別墅旁邊密林裡的韓城低聲對著通訊器說:「阮隋迎已經進入別墅。」
陸雲翼和守在南城碼頭7號倉庫的特警隊長先後回覆:「收到!」
等阮隋迎進入別墅後,韓城一揮手,一小隊人悄無聲息的鑽出密林,朝阮隋迎的別墅包抄過去。
地下室。
阮隋迎在密碼器上輸入了一串密碼,「嘀嘀」兩聲,一扇沉重的鐵門緩緩滑開,他往裡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間地下室沒有通氣孔,密封性相當好,即便是整個地下室都被淹了,裡面也沒進一滴水。但是現在,大理石地面上佈滿了凌亂的足跡,一排三個半人高的保險箱都被人打開了,卻沒有觸動自毀裝置,來的人要麼是專家級別的,迅速破解了密碼,要麼……就是有人洩密。
雖然胡叡和方洪都曾經看著他打開過保險箱,但是為了保險起見,他的保險箱密碼會定期更換,按理說就算是胡叡和方洪也未必能打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
阮隋迎匆匆過去看了一眼,保險箱裡空空如也,他苦心孤詣經營二十年的所有積蓄,全部不見了。
他一拳狠狠捶在保險箱上,手上頃刻滲出血來,他卻毫無所覺。如果說,剛才他遭逢大變,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的話,金條的失竊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禁不住目眥欲裂。
對方拿走了他全部的機密文件和財產,按理說不該不留人把守。唯一的可能就是人手已經埋伏在別墅外面,就等他進入之後,再來個甕中捉鱉。
阮隋迎咬得牙根出血,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我們走!」
幸好還有地道。
雖然沒有這筆財產,他想要東山再起比登天還難,但只要他活著,一定能捲土重來,總有一日他要讓顧珞琛身敗名裂!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方洪在他身後淡淡道:「爺,你以為你還走得了嗎?」
阮隋迎霍然轉向他,眸光如刀子一樣從方洪臉上刮過:「什麼意思?」
方洪退後了兩步,靠在了牆上,指尖輕觸機關,大開的鐵門又緩緩滑上,「卡噠」一聲鎖嚴了:「爺,海關肯定已經戒嚴了。您走不了的。」
「沒事,」阮隋迎目光沉沉,「有錢均在,總能想辦法混出去。」
「錢均?」方洪總是緊繃著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他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個遙控器模樣的東西:「哦,拿錯了。」他把遙控器交到左手,然後掏出一支錄音筆,摁下播放鍵。
裡面傳來方洪自己的聲音:「這一進一出,倒手賣到香港,或者找『駕駛員』倒入雲南瑞麗,至少能賣到這個價。雖然要冒點險,但是只要做成這一票,就可抵一年的收益,只要小心行事,綜合風險率並不高。不過……翡翠原石價格不同,成色差別很大,爺一定要慎重,找懂行的人驗過成色之後再收貨。」
錄音筆裡靜了一秒,傳來阮隋迎的聲音:「不過這一批貨,錢局長那邊至少要貢三成。」
「那就暫時不要和錢局長透信兒。」
「嗯,那就不要告訴他了。多找幾個識貨的人,提前帶人去驗貨,務必保證品質,事關重大,千萬不能出半點兒差錯。」
「是。爺放心。」
錄音放到這裡,戛然而止。阮隋迎的臉色突變:「你剪了錄音。」
「沒錯,」方洪把玩著手裡的遙控器,「你猜,錢局長聽到這段錄音,會是什麼表情?」
「這麼說,倉庫的毒品,也是你做的手腳?」阮隋迎顯然憤怒到極點,額上青筋暴突,聲音壓得極低,透出森森寒意,手指捏緊了衣袋中的匕首,「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別急嘛,」方洪笑了笑,「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他晃了晃手裡的遙控器:「我在這間地下室的大理石板下面,埋了20公斤TNT,我勸爺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我手一抖,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悲劇。」
他看著阮隋迎瞬間鐵青的臉色和因為憤怒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淡淡道:「錢局長除了收到了這份錄音,還收到了一份歷年禮單的複印件。要是他發現爺送他的禮,還沒有Derrick將軍三分之一多,你猜……他會怎麼想?
「對了,還有翡翠……根本就沒有一大批翡翠原石,只有你看過的那寥寥幾個集裝箱而已,毒品倒是實實在在的一大箱。沒錯,就是你三年前走私毒品,藏在城南碼頭7號倉庫那一箱。是您特意給自己留了一條死路,我就敬謝不敏,物盡其用了。」
阮隋迎整個人已經憤怒得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方洪,我自認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為什麼?」方洪臉上的笑容瞬間不見了,「爺做了什麼事情,難道自己不清楚?還要問我為什麼?」
阮隋迎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如果方洪是為財、為權背叛他,那他都有把握讓方洪「回心轉意」,但是如果他知道他在女兒的病上動了手腳,恐怕方洪是真的要殺了他才能解恨。
提到女兒,方洪的鎮定不見了,他捏著遙控器一步一步逼近阮隋迎:「爺,她們還不到十歲,還沒有來得及長大、結婚、生子,她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是你毀了她們!」
方洪的眼裡情不自禁地湧出淚水,聲音裡也帶了哽咽:「你想要我為你效命,你衝我來啊,你衝我來啊!為什麼要對她們下毒手?她們才那麼一點點大,她們是無辜的!」
那天,康筠讓Blithe去詳細查一下方洪的家庭背景、教育經歷,他女兒的病情,目前接受治療的醫院,但最終的調查結果是驚人的——方洪的一對雙胞胎女兒根本就沒有患上白血病,而是被人下了一種慢性毒藥。這種毒藥會讓人衰弱、皮膚出現出血點,症狀與白血病完全一致。
真相昭然若揭。
方洪是當地著名的律師,懂法律,思維縝密,他打過的每一場官司都能贏,就算是為刑事案件被告人辯護,也能為他爭取到最大的緩刑。阮隋迎看中了他,方洪卻深知黑道水深,不願意為他做事,所以故意設下圈套,用「恩情」騙得他死心塌地。
方洪女兒長期治療的那家醫院,和曾經去做過血檢的幾家高級醫院血液科,都被阮隋迎收買了,女兒的症狀和慢性白血病非常像,因此方洪這麼多年來,沒發現一點兒破綻。
楊巍在某個晚宴上和方洪「結識」,因為「性格投契」,很快成了知己。有一次提到女兒的病,楊巍說他在首都認識一個醫生,是血液科的專家,建議他把女兒送去檢查一下,看有沒有什麼更好的治療方法。方洪心動了,他深知阮隋迎疑心病重,因此趁著每個月將女兒接回家的幾天,讓楊巍把女兒偷偷接出去,送到首都醫院做了檢查。檢查結果是——因多年服用慢性毒藥,毒性已入臟腑,即便解了毒,各個器官也已經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甚至出現了衰竭徵兆。如果好好調養,大概還能撐個三四年。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間,方洪幾乎崩潰了。可是他知道他還不能倒下去,女兒的血海深仇,還需要他去一一討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