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鄉菜
難得顧珞琛主動問他想吃什麼,那不刁難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呢?
康筠眼波一轉,笑瞇瞇地說:「我想吃清蒸武昌魚、紅菜苔炒臘肉、瓦罐煨雞、黃陂糖蒸肉、珍珠丸子,還有……排骨藕湯。」
這些全部都是經典的鄂菜,小時候在漢口老家,家中雖然並不寬裕,但每逢年節,外婆都會給他坐上一大桌子豐盛的菜餚,夏秋時節,每天晚上放學回家,外婆都會煨一鍋藕湯,留著等他回來喝。後來外婆去世,他輾轉流亡東南亞各地,吃過各種各樣的苦,也嘗過各式各樣的美味,有喜歡的,有不喜歡的,但沒有一種美食可以超越小時候外婆的味道。
東南亞的華人不少,歷史上每逢亂世,都有不少人選擇下南洋,但是大部分都是廣東、福建等沿海省份的人。粵菜和閩菜很多已經融入東南亞諸國的當地飲食習慣中,地道的粵菜和閩菜館也為數不少,但是汁濃芡亮、口鮮味醇的鄂菜,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吃過了。
康筠說完之後,就用挑釁的眼神看著顧珞琛,等著他服軟說做不到,沒想到顧珞琛看了他一眼,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彎裡:「走吧,去買菜。」
康筠:「……」
直到滿滿一桌子香氣撲鼻的鄂菜擺上桌,康筠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香鮮美的清蒸魚,濃香撲鼻的瓦罐煨雞,甜香適口的糖蒸肉,帶著稻米清香的珍珠丸子,香辣脆嫩的紅菜苔配上淡淡煙熏香味的臘肉,還有小火上煨著的排骨藕湯,藕清甜、肉香濃,在火上咕嘟咕嘟冒著香氣,光是聞著都讓人禁不住口水直流。
「這地方買不到正宗的武昌鯿魚,只有鰱魚和草魚,紅菜苔也沒有老家的脆嫩新鮮,湊合吃吧,」顧珞琛摘下圍裙走過來,拿筷子去打他的爪子,「去洗手。」
康筠躲過筷子,飛快地抓了個珍珠丸子,塞進嘴裡,一面咀嚼一面挑釁地對顧珞琛笑:「我失憶了,忘了怎麼洗手。」
顧珞琛淡淡掃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忘了怎麼吃飯?」說著拉他去洗手間洗爪子。
「我雖然沒忘了怎麼吃飯,」康筠被他扯著走,一面笑瞇瞇道,「可是我忘了怎麼用筷子。你來餵我好不好?」
「……」
顧珞琛打開水龍頭,扯著他的爪子在流水底下衝了沖,然後替他打上香皂。康筠的手很小,摸起來手感肉肉的軟軟的,只有虎口處有一層薄繭,十個指甲都塗了猩紅的指甲油,看起來有點兒刺眼。
顧珞琛眉頭微皺,一面開水龍頭沖水,一面說:「好好兒的塗什麼指甲油?」說著「嘩啦嘩啦」沖乾淨他手上的泡沫,抽了條乾毛巾往他手上一丟:「猴屁股一樣。」
康筠:「……」
他擦乾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爪子,瑩白如玉的手指搭配鮮紅似血的顏色,美得就像大雪中點點紅梅,除了都是紅色,他想不出和猴屁股有什麼共同點。
康筠說自己不會用筷子,顧珞琛明知道他在作妖,可竟然真的拿筷子夾了菜一口口餵他,就連魚裡的刺都一根根剔乾淨。不過才餵了沒幾口,康筠就嫌他速度太慢不夠痛快,突然「恢復了記憶」親自動手,迫不及待地把每個菜都嘗了一遍。雖然臨時備的材料並不齊全,但每一道菜的口味都相當地道,熟悉的故鄉的味道激發出潛藏的記憶味蕾,醞釀成一種難言的幸福滋味。他一口氣消滅掉了一大半,這才放下筷子,滿足地舒了口氣:「你也是湖北人?」
「我外公是武漢人,我從小跟著他在漢口長大,」顧珞琛盛了一大碗藕湯遞給他,「不就是因為我會做家鄉菜,才逼著我娶你的嗎baby?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看來……你是真的又失憶了。」
康筠:「……」
他接過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熟悉的紅花藕的粉糯清甜配上排骨的香濃滋味,簡直讓他有一種落淚的衝動。他小口小口的抿著藕湯,低頭看著浮在湯表面的油花:「小時候家裡很窮,外婆從肉鋪子裡買人家剩下的碎骨頭渣子和藕尖,吃過午飯就早早地拿銚子煨上,一直煨到我放學回家……」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前幾年我在網上偶然聽過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顧珞琛低頭看著他的眼睛,眼中的神色深不見底,過了一小會兒,他才點頭道:「好。」
康筠雙手捧著溫熱的藕湯,低頭用他久違的鄉音輕輕地哼了起來:「十年冇回家,天天都想家家(外婆),家家也每天在等到我,哪一天能回家。銚子煨的藕湯,總是留到我一大碗,吃了飯就在花園裡頭,等她的外孫伢。冬天臘梅花,夏天梔子花,晴天都是人,雨天都是伢。冬天臘梅花,夏天石榴花,過路的看風景,住家的賣清茶……」【注1】
他的音色較一般男人更為輕細柔婉,卻沒有女性那麼尖銳,壓低聲音唱歌的時候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沙啞,兩種音色混合在一起,醞釀出一種說不出的纏綿動人的味道。他唱完之後抬起頭來看著顧珞琛笑:「我唱得好聽嗎?」
「嗯。」
小娘炮的眼睛裡亮晶晶的,一眨眼,淚水就從眼角滑了下來,顧珞琛伸手替他抹掉了眼角的淚水:「別哭。」過了一會兒又問:「吃飽了?」
康筠點點頭。
然後他聽到顧大魔王說:「那還不快去刷碗!」
「……」
剛剛在心底滋生的那一點點感動瞬間不翼而飛,康筠伸手抹乾眼淚,一臉天真無邪地笑道:「哎呀,我失憶了,忘了怎麼洗碗。」
「沒關係,」顧珞琛眸色微深,「我可以教你。」
顧珞琛把他拽到洗碗池前,溫柔地替他繫上圍裙,把海綿塞進他手裡,然後從身後半抱著他,雙手捉著他的手慢慢動作,一面低頭在他耳邊說:「先放洗潔精,然後像這樣順著碗邊兒擦,先擦裡面,再擦外面,最後打開水龍頭,把泡沫沖乾淨。懂了嗎?」
康筠感覺顧珞琛從身後緊貼著他的身體,將他緊緊壓制在洗碗池上,說話時氣息若有若無地噴在他耳後,手肘似有意似無意地從他腰側敏感帶蹭過,握著他的手也不輕不重地在他手指上輕輕揉捏,不出片刻他就覺得渾身發軟,中心火熱,氣息也有些急促起來。
康筠「啪」地摔了洗碗巾:「不洗了!」
「那可不行,」顧珞琛微微低頭,嘴唇輕輕從他耳廓上擦過,低聲道,「不會洗碗,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康筠咬了咬牙,「我自己洗,總行了吧?」
顧珞琛一口回絕:「不行,你失憶了,忘了怎麼洗碗。」
康筠:「……」
他感覺顧珞琛有時候看起來城府很深,危險到讓他也禁不住心底發寒,可是有時候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似乎是……有點兒幼稚?
他想到這兒突然笑了起來,回身勾住顧珞琛的脖子:「老公,不要這麼傲嬌,想和我打炮就直說,嗯?」說著踮起腳,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地啃了一口。
顧珞琛似乎磨了磨牙,將他一把抱起來,丟在客廳沙發上。康筠低低呻吟了一聲,曲起一隻膝蓋,擺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姿勢,懶洋洋地朝他拋了個媚眼。
然而顧珞琛已經目不斜視地轉身去廚房了,片刻後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竟是真的去洗碗了。
康筠長長地舒了口氣,愈發搞不明白顧珞琛想幹什麼。若說半點兒都不喜歡他,顧珞琛又三不五時地撩他一下,若說真的對他有意,可是每次都臨門一腳,把他晾在那兒。
謎一樣的男人,和撲朔迷離的目的。
過了好一會兒,康筠從沙發上起來,去二樓衛生間洗了個澡,做了整套的護膚程序,然後頂著一張慘白的面膜臉走出衛生間,剛好和收拾完的顧珞琛碰了個照面。
顧珞琛端了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看見他的樣子皺了皺眉:「喝了。」
康筠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不方便。
顧珞琛走過來,掀起他的面膜,不由分說給他灌了進去,最後還不忘把面膜放下來拍了拍,精華液四處飛濺。
康筠嘴角抽搐了一下,取下已經嚴重變形的面膜丟進垃圾桶,正要回臥室,卻被顧珞琛拉住一隻手扯到書房,抖開毛巾被將他裹了起來,丟在沙發床上:「早點兒睡,明天還要上課。」說完轉身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康筠突然想到他還有見鬼的作業要做,伸手扯住顧珞琛的胳膊,「老師留了作業,要織圍巾,明天上課要交。可是我只能織成這樣。」他裹著毛巾被殭屍一樣跳下樓,從褲袋裡掏出亂糟糟揉成一團的毛錢,拿上來遞給顧珞琛。
顧珞琛面容彷彿有一瞬間的僵硬:「沒關係,作業可以不做。」
康筠吸了吸鼻子,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做不完會挨電擊的。」
「放心,」顧珞琛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卷毛,「他們不敢。」
康筠扯著他的胳膊不放,繼續撒嬌:「我不管,我害怕。老公~~~」
顧珞琛低頭看他,神色中露出一點隱約的無奈,最後終於嘆了口氣:「你睡吧。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