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
康筠趁著顧珞琛不注意,飛快地把他的名字發給了蔣舜華,托他大概查一下這個人的底細。不多會兒手機短信提示音「叮咚」響,他劃開一看,上面是一行字:「顧珞琛,顧裴安三子,二十九歲,長於國內,美國西點軍校畢業,之後六年行蹤不明,今年年初在南亞創辦了一家跨國貿易公司,主要從事進出口清關事宜。性向男,已婚。」
果然是那個顧家的人。
可是他這麼多年來幾乎沒有和顧家有過任何實質意義上的合作或交往,更談不上摩擦,他想不通顧珞琛這個時候找上他,到底有什麼用意。
康筠在最末的「性向男,已婚」五個字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皺起眉頭。就在這個時候,他突覺手中一空,手機已經到了顧珞琛手裡。顧珞琛掃了一眼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扔還給他:「以後想知道你老公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問。不用偷偷摸摸僱人去查。」說完拉開副駕車門:「上車。」
康筠接過手機,在掌心轉了幾圈:「去哪兒?」
「回家,」顧珞琛語氣平靜,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麼晚了,你還想去哪兒瘋?別忘了明天還要上課。」
上課?上什麼玩意兒?他十幾年前就已經離開校園了好嗎?
「OK,那麼……」康筠突然覺得這情景荒謬到可笑,於是他就彎起嘴角,甜甜地笑了起來,「家在哪兒?」
顧珞琛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瞳仁顏色很深,盯著人看的時候有種無形的威壓感,有一秒鐘康筠幾乎以為他要動手揍他了,可最後他只是淡淡道:「是你自己上車,還是我幫你?」
別說顧珞琛是西點軍校畢業的,就算不是,他也未必打得過。
康筠完全不想做這種無謂的掙扎,再說他也想看看顧珞琛葫蘆裡敬酒賣的什麼藥,於是乖乖上車,由著顧珞琛替他繫好安全帶,載著他「回家」。
車子緩緩穿行在夜幕下的南亞小城,時間轉過午夜,空氣中終於有了一絲涼意,康筠打開車窗,深深地吸了口氣,突然想起被遺忘的座駕:「我的車還停在On The Trip附近。」
「那輛車髒了,」顧珞琛側過頭來看他,霓虹燈勾勒出他雕塑般輪廓鮮明的側臉,「不要了。」
康筠再次被氣得笑了起來。那是他的車,顧珞琛當然不心疼。
不過這短短兩個多小時,他已經差不多摸清了顧珞琛的大致性格,正經八百地不要臉,說一不二,一切反對全部無視,如果對方還試圖反抗,也不排除使用暴力。試圖和這種人講道理或者正面抗衡,那就是傻子,倒不如慢慢玩,誰玩得過誰還不一定呢。
如果說初見面的時候他只是對顧珞琛的臉和身體感興趣的話,這會兒他已經對顧珞琛的全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想到接下來發生的未知的一切,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細胞已經已經隱隱興奮了起來。
日子太無聊,的確需要這麼一個神經病來調劑一下。
車子沿著夜色中蜿蜒曲折的公路一路爬坡,最後在北部半山腰的一座別墅門前停了下來。那別墅並不算大,掩映在高大茂盛的樹叢中,婆娑樹影被昏暗的路燈一照,莫名有種森森鬼氣。
就連康筠這種什麼都不怕的人,也有點兒心底發涼。
顧珞琛帶著康筠走過幽深的庭院,走到一扇雕花木門前。一陣微涼的夜風吹過,門「吱呀」一聲開了,康筠的心「撲通」跳了一下,只見門裡燈光幽暗,逆光站著一個身材矮胖的人,朝他們微微鞠躬,用並不熟稔的華語說:「少爺、夫人,你們回來了。洗澡水已經備好了。」
顧珞琛微微頷首:「去休息吧。」說完側頭對康筠說:「你先去洗澡,我還有點兒事兒,處理完了馬上過去。乖。」
他說話的態度和肢體語言自然而熟稔,就好像是一個結婚已久的丈夫對待自己的妻子一樣,連康筠這種心志堅定的人,都略微有些恍惚,產生了一種他在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久的錯覺。
康筠暗自搖頭苦笑,迅速趕走心上這種不著邊際的聯想,循著燈光走上二樓。走廊盡頭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康筠踢掉腳上的鞋,踩著木地板走過去,推開門。
鋪天蓋地的米黃色一瞬間撞入他的視線。
米黃色的壁燈和壁紙,米黃色的蕾絲窗簾和羊毛地毯,米黃色的床單、枕巾和被子,還有米黃色的維尼熊玩偶。全是他最喜歡的顏色和樣式。
康筠只覺得一陣細細密密的喜悅衝入他的心臟,一種不受控制的欣喜雀躍著佔據了他整個心房,催動他的心臟怦怦直跳,滾燙滾燙的熱血衝上頭頂。他身不由己地衝進房間,踩著柔軟的地毯,像條魚一樣一躍而起,撲倒在了米黃色的大床上。
他把頭埋在溫暖柔軟的枕巾裡,等待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漸漸平靜,衝上頭頂的熱血也漸漸冷了下來。然後,他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椎躥上頭頂。他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盯著米黃色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確定自己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曝露過自己的喜好。即便是蔣舜華,也不知道他喜歡米黃色,喜歡蕾絲窗簾,喜歡維尼熊。
那麼……顧珞琛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也許顧家盤根錯節的消息網可以連他八輩祖宗都挖出來,但是,肯定也需要動用不少的人力和財力。他想不通顧珞琛為什麼要在他身上花這麼大的心思?他究竟想幹什麼?
康筠想不出來,於是也就不想了,他爬起來去旁邊的浴室卸了妝,脫光衣服,跳進蒸騰著裊裊熱氣的大浴缸,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就靠在浴缸裡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朦朦朧朧地感覺一雙手伸入他的腋下,他下意識地反手一切。但還沒碰到實物,就被一雙手捉住了:「別動,是我。」
那雙手手心柔軟溫暖,虎口處生了薄薄的一層繭,他感覺對方並沒有用力,卻像鐵箍一樣鉗制著他的動作,讓他無法反抗。
康筠心頭一悸,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顧珞琛赤裸著上身站在他面前,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上的肌肉並不誇張,薄薄地覆蓋在骨骼上,顯出一種獨屬於東方人的美。
康筠感覺自己的目光被吸住了,一團暗火從他的身體深處升騰起來,他順著顧珞琛的力度,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帶著朦朧水汽的眼睛媚眼如絲地看著他,唇角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笑意:「要不要來?嗯?」
康筠並不是慾望特別旺盛的那種人,「退休」之後更是清心寡慾,他一度以為自己年紀大了,生理功能消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熱氣蒸騰的浴室裡,被一個陌生男人赤身裸體地抱在懷裡,他身體深處的悸動突然強烈到無法控制。
康筠決定順從自己的本能,他側過頭去吻顧珞琛的脖子,可是還沒挨到,就被一把丟在了床上。
顧珞琛站在床邊看著已然情動的康筠,他的目光從他的臉上一直移到下腹,唇角微微一勾。雖然他很快就收斂了情緒,但康筠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眼中的厭惡。
他瞇了瞇眼,大大方方地躺在床上,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慾望,懶洋洋地枕著雙手,似笑非笑地看著顧珞琛,他想看看這戲他究竟想怎麼往下演。
顧珞琛卻突然拉開床頭櫃,從裡面拎出一副皮質手銬,坐到床邊,緩慢、幾乎是溫柔地把他的手從腦後拉出來,拷在一起,然後鎖在床頭櫃上,緊接著拎出另外一副,拷在他的腳踝上,固定好。他說:「你知道的,我是中國人,從小跟著外祖父在國內長大,有些老一輩的觀念免不了根深蒂固。」他說著笑了一下:「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妻子出軌。」
康筠:「……」
「所以寶貝兒,我雖然愛你,但是不得不稍微懲罰你一下。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找別的男人,三個月之內,我不會碰你,也不允許你自己解決。希望你能記住這一次的教訓,以後乖乖待在我身邊,」說著,他溫柔地替他蓋上薄毯,低頭在他額頭上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晚安。」
顧珞琛離開的時候關了燈,正值農曆十六,月光水一樣從沒遮嚴的窗戶洩進來,在床頭灑了一片。康筠在有限的活動空間裡盡量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深深吸了口氣,靜待慾望漸漸消退,然後冷靜地回想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事情。
這見鬼的亂七八糟的一天,按照時間順序應該是這樣的——
凌晨五點半,有人——我們姑且稱他為X——在網上以他的名義發了一個約炮貼。
中午一點半的時候,A按照貼子上的聯繫方式給他打了一個電話。緊接著,B、C、D分別給他打了電話,他從中隨機選擇了談吐比較得體的C。
晚上十點,他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On The Trip酒店,但是進房間不過十分鐘,顧珞琛就出現了,他自稱是他的老公,是來捉姦的。
康筠瞇著眼睛仔細回憶了一下C當時的目光,如果不是他演技太好,就是的確與顧珞琛素不相識。「灰色地帶」論壇每天都有不少人光顧,所以發貼的X想控制看到手機號聯繫他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大致可以肯定,A、B、C、D都是不知情的無辜群眾。顧珞琛之所以能那麼快且準地鎖定他的位置,九成九是監控了他的手機通話。
那麼這件事就剩下最後兩個問題了,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第一,X和顧珞琛是一個人嗎?
第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顧珞琛這麼做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