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嗐！你別開玩笑了， 哈哈哈哈。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呢，我怎麽能對你下手，哈哈哈哈， 我在你眼裡到底已經單身成啥樣了啊！”
皇帝呆了一瞬， 接著，他更加用力地拍著周遜的肩膀， 不斷地發出爽朗的笑聲：“你啊， 就好好學習， 好好考功名，別想那麽多！”
周遜：……
皇帝：“什麽都撼動不了我們之間的友誼！”
皇帝很直男地伸出拳頭，和周遜碰了碰。周遜沒伸出手， 他還把他的手抓了起來， 好和自己碰拳頭。接著皇帝道：“時候不早了， 我先去……先去上朝了， 你好好休息！你昨晚也沒睡好吧？”
不等周遜回答， 他又說：“三天之後， 我帶你出門裝逼！”
周遜也彎著眼對他笑：“嗯。”
“對了，這個送你。”皇帝突然將一樣東西從身上掏了出來， “前天宴席上有人送來的寶貝，我一看就覺得很適合你。”
周遜靜靜地將那根發簪捧在手心。皇帝說：“這個發簪不僅可以用來挽頭髮……”
皇帝：“還可以用來防身，你帶在身上， 誰要是趁我不在敢欺負你，你就拔下它， 戳他眼睛。”
周遜：“很實用。”
皇帝：“嘿嘿嘿。”
……皇帝帶著笑容， 匆匆忙忙地走了，姿態很直男，很正直， 很沒有非分之想。直到皇帝走後，周遜的笑容才從臉上下了來。
他想，他真的很高興，皇帝說他對他好，不是因為另一個人。
他想，他真的再也不用擔心了，像皇帝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做出俗人的事來。什麽認錯、什麽替身、什麽從此冷落他……都不存在的。
他想，他很輕松，從此只要好好念書，好好做他自己的事……和皇上好好當朋友，就好了。
直到小李子輕聲道：“周公子，要找個地方放這簪子嗎？”
周遜抬起頭來。
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把那根簪子往衣服上戳，似乎是在想著找個地方放進去。
可他的這件袍子上，也原本沒有一個可以安放它的地方。
周遜於是笑了笑：“不必了。”
他屏退旁人，將那把簪子放進櫃子裡……之後又拿出來，最終，放在了枕頭下。
周遜想，皇帝對他好，到底是隻把他當成朋友。
周遜想，皇帝他……到底是不喜歡他，與他的喜歡，不是一種喜歡。
可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他已經有了這麽多，又為什麽還要奢求更多的東西呢？
可周遜不知道，極度的正常，有時候反而是一種不正常，有時候過於正直的姿態，反而是一種掩飾。
比如皇上走出偏殿時，背從來沒有挺得如今天這般直過。
三日後，周遜被帶去了祭禮。他看見皇帝站在祭壇上，玄衣飄飄，容色冷峻，慷慨激昂。文武百官陳列在側，向他叩首。
周遜見所有人莊嚴肅穆，再看皇上，心想，皇上不在他面前時，還挺……
威嚴的？
……然後他便見皇上趁著百官低頭不注意時，回過頭來看著他的方向，對他一笑。
周遜：……
那是陽光燦爛、信心十足的一笑。
“皇上今日祭神，怎麽這麽不嚴肅。”回宮的馬車上，周遜對皇帝道，“天上的神仙看了，只怕是會覺得，皇上的心不誠。”
“天上本來就沒有神仙，我也不是要他們看見我心誠。”皇帝大大咧咧道，“你能看見就行啦！”
周遜抓著馬車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想，皇上說話怎麽能這麽不拘小節。
……這話說來，倒像是皇上覺得，只要他能看見他心誠，便好了。
皇帝似乎對周遜的想法渾然不知。周遜撩起簾子道：“我看看風景。”
他只看了一會兒，便困惑道：“這似乎不是回宮的路？”
他再看向皇帝時，皇帝已經對他高深莫測地笑笑：“我帶你去個神秘的地方。”
周遜：？
什麽神秘的地方？
馬車七拐八拐，到了一處清幽的街道。周遜記得這條街和皇宮隔得很近，要進宮就連小半炷香的時間也用不到。皇帝下了馬車，走到一間頗有規模的宅子前，對他得意道：“你進來看看！”
周遜：？
他從車上下來。皇帝說：“最近我一直想著送你個禮物什麽的……嘿嘿，就當是這麽久以來教我讀書的謝禮，問了小李子，說得都是些什麽金銀財寶啊、發簪綢緞之類的，我猜金銀珠寶什麽的你也不會喜歡，發簪之前送了你一根，感覺你也不大喜歡。”
周遜：……
皇帝：“然後我又讓人去民間找，對對，就是那個楚雲闊。這家夥，買了一堆……”
小李子提醒道：“夜明珠，寶石。”
皇帝：“哦，對，一堆碳酸鈣，二氧化矽之類的破石頭回來，除了顏色都長得一模一樣，這種東西送出去多沒誠意啊，丟人！所以我就自己想了想……”
周遜：……
旁邊的小李子：……不要的寶石可以給我。
“想來想去，我打算給你送個實用的、最好的禮物，正好之前也有人和我說過——”皇帝命人推開了門，“當當當當！”
皇帝：“一棟房子！”
周遜：……
皇帝：“試問天下，誰不想要房子呢？！”
“這房子可是我親自從數十套房子裡挑選出來的。”皇帝領著周遜進去，神氣活現得像個房產中介，“瞧瞧！這大堂，多亮實！”
說著，他指了指進門的院子裡那一刻巨大的銀杏樹：“喜歡這個不？我特意命人栽過來的，對了，你知道不，周家那邊也有一棵百年銀杏……”
周遜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這點。
皇帝：“原本想讓人拔了給你送過來的，不過銀杏老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也不用把它再連根拔起。而且別人用剩的東西哪能給你？”
周遜：“……嗯。”
“我專門命人去查看了。”皇帝的表情突然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周家那棵銀杏樹，只有一百年。”
周遜：……
皇帝：“這一棵，可有三百年！”
皇帝：“三倍的珍稀！”
周遜：……
皇帝：“哈哈哈！”
周遜：……
算了，他緩緩地給皇帝比了個大拇指。
皇帝更加嘚瑟了，他繼續帶著周遜參觀：“這宅子裡所有房間都是坐北朝南，非常通透，從早到晚都有日曬。這兒是大堂，你以後就在這裡面會客，椅子都是紅木的，哦，我自己還設計了一下，符合人體工學，底下墊的都是天鵝絨的墊子，旁邊那片是茶葉的陳列架，還有畫，畫也是從宮裡拿來的。”
“這間呢，是你睡覺的主臥，外面帶了個小客廳，這兒呢，有片大的落地窗，能多曬太陽。旁邊的小屋是傭人住的。”
周遜看著那床，困惑道：“
這床，似乎有些大了，而且下面墊的那是……”
“床大點才好啊！睡著舒服！”皇帝拍拍周遜的肩膀，“還有下面這個，是我新發明的床墊，很舒服的，你不信躺上去試試看？”
周遜笑了笑，道：“就……不當著皇上躺了。”
“咱們倆誰跟誰啊。”
周遜：……
“然後這裡，是廚房、書房、客房……後面還有幾間屋，給其他人住。這裡是個陳列館，你喜歡的東西，就放進這裡面。”
“還有，這後面的花園，假山石和人工湖，哦，這片竹林裡還有一間書房。”
花園風景清幽，周遜對竹林裡的書房也是喜歡得很。皇帝看著書房上空白的牌匾，突然來了興致，要給書房題個名。
他說乾就乾，讓人拿了紙筆上來就要潑墨揮毫：“你想給書房取個什麽名字？”
周遜想了想，道：“書中有人間百味，酸甜苦辣。此處既然是讀書的，既然如此……”
皇帝一拍手掌：“那就叫……賽百味吧？”
周遜：？
“這個名字倒是不錯……”
“算了算了，換一個，換一個。”皇帝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就好像剛剛欺負了周遜一下似的。周遜怪異地看他一眼，道：“品書如品人生，酸甜苦辣……既然如此，叫它四味書齋？”
皇帝：……
“酸甜辣可以，苦就不必了。”周遜的腦門兒突然被皇帝彈了一下，“換一個。”
周遜在心裡做了個減法，他還沒開口，就聽見皇帝道：“不要三味書屋！！”
周遜：…………
皇帝怎麽又說出了他的下一個想法？
“那就叫它竹語堂吧。”周遜最終道。
“竹語堂？煮魚湯？年年有魚，聽起來很吉利……”皇帝握筆揮毫，“那就竹語堂吧！”
他動作極瀟灑，字體卻歪歪扭扭。周遜笑話他：“你這字寫得，還不如我左手寫的。”
皇帝不信：“那你左手寫給我看看唄？”
周遜於是左手提起筆，寫下兩行字。皇帝盯著他，突然道：“額……這……”
周遜：？
“那……能給我寫個生日快樂不？”
“生日快樂？”
“這……其實在我那邊兒，我今天剛剛過生日。其實我也不怎麽過生日，就是……”
“就是想讓我送字給你吧。”
周遜隨口道，寫下了這四個字。皇帝嘿嘿一笑，道：“這字現在歸我了。哦，對了，你的房契和地契……”
周遜看他歡呼雀躍的模樣，突然道：“對了，我的名字，在你們那裡，很常見麽？”
皇帝：？
“不常見吧，怎麽了？”
“……你當初，是把我認成了誰？”
皇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道：“其實我把你認成了……”
周遜豎起耳朵，接著，他聽見皇帝道：“一本書。”
周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