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趙瑾玉一直被莊卿關在內宅裡,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這會兒聽到聖旨到了,有些詫異的問道,「祖父,我走的時候聽聞天歸教造反,把整個杭州城都歸攏在其勢力當中,現如今聖旨可以安然的送到家裡來,這是不是就說……」
趙興坤解恨的說道,「那幫烏合之眾,就跟土匪沒什麼兩樣,這半年來欺淩百姓,無惡不作,到處搜刮錢財當做軍資,杭州城裡大半的人都給他們逼死的逼死,趕走的趕走,或者當做人肉盾牆送到了戰場。」
趙瑾玉聽著黯然了下來,說道,「我被哥……是仙君關在一處宅子裡,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孩子,可是苦了你了。」趙興坤聽了十分難過,又忍不住要落淚,一旁的趙振山好脾氣的勸道,「父親,我們邊走邊說吧,外面這會兒還等著我們去接聖旨呢,別是耽誤了正事。」
趙興坤忙不失迭的點頭,說道,「正是這樣。」
前面有僕人過來說道,「老爺,接聖旨的香案已經擺好了。」
幾個人急匆匆的去換了衣服,趙瑾玉也在珍珠的伺候下換了一身淺粉色的半袖,頭上紮著珍珠頭紮,一身的淡雅的裝扮既端莊又很別致,其實倒不是莊卿給她準備衣服不好,相反莊卿最是瞭解她,又是那樣的出身,衣服料子皆是十分名貴但又素雅大方的,但是趙瑾玉就是不想在沾染莊卿的東西了。
來宣讀聖旨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太監,看起來十三四歲,臉白白的,對待趙家人特別的客氣,管事塞了好幾個紅包都不收。
小太監指著旁邊的一位男子說道,「管家,和可是特意跟過來辦差的錦衣衛左指揮使,蘇大人,你還是先給他見禮吧。」
管家早就注意到小太監身旁站著一個人,雖然對方氣質不凡,但是因為他只穿著一件普通的袍子,又加上一直不聲不響的,所以倒也沒有過去行禮,這會兒聽到小太監的話,腿差點哆嗦,錦衣衛指揮使啊!天啊……,管家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很快就穩住了心神,走過去,笑著說道,「小的徐重見過大人。」
蘇清塵很是和善,瀟灑的展開手中的扇子,說道,「起來吧,說起來你們家大小姐還得喊我一聲叔叔,既然都是自家人不用這般客氣。」
徐重納悶,什麼時候他們家大小姐跟錦衣衛扯上關係了?還是這麼厲害的一個人物,不過這都是主子的事兒,他也不便過問,笑著說道,「我們老太爺和大小姐馬上就到了。」正說著話,從正門裡走過來幾個人,為首的白髮老人就是趙興坤,左邊扶著老人的是兒子趙振山,跟在身後款款而行的則是趙瑾玉。
其實說起來兩個人至多不過一年未見,但是在蘇清塵的感覺裡,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他是後來被大雪困在一處山洞裡的時候忽然想通的,恐怕石頭就是陛下……,只不過明白的太晚了。
趙興坤畢竟見多識廣,馬上就看到了站在後面的蘇清塵,趕忙行禮說道,「蘇大人,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老朽在這裡有禮。」說完就抱了個拳。
蘇清塵趕忙上前托住趙興坤說道,「老太爺,您可是我們這杭州城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我怎麼能受您的禮,再說……」蘇清塵指著他身後的趙瑾玉笑著說道,「老太爺,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大小姐原本也是舊識,她可是要喊我一聲叔叔的。」
趙瑾玉沒有想到突然消失的蘇清塵也過來了,這會兒才有種天歸教的被剿滅的真實感,上前對蘇清塵福了福,說道,「見過蘇大人。」
「才幾天不見就見外了?喊叔叔。」蘇清塵很是厚臉皮的說道。
趙瑾玉,「……」
很快小太監就讀了聖旨,趙加有女,容色出眾,德行兼備……,特此封為昭儀,傳召進宮,即刻啟程。
老太爺臉色慘白,說道,「這……不會是錯了吧?」那小太監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說道,「老太爺,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兒?您把聖旨接好了,趕緊收拾收拾,三天后我們就過來接人。」
「三天后?這麼快?」
「已經算是慢的了,往常隔天就要啟程的,這是陛下念趙小姐要離開故土,格外開了恩典了。」小太監好脾氣的解釋道。
趙興坤沒有想到,兜兜轉轉那麼久,趙瑾玉還是沒有避開這個命運。
既然聖旨已經下了,那麼一切就已經成了定局,根本就沒有辦法挽回,趙興坤不過片刻就恢復了從容,說道,「蘇大人,王公公,老朽略備了薄酒,不成敬意,請隨我入內。」
趙瑾玉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房間裡,裡面的佈置還是以前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變,珍珠眼淚婆娑的說道,「大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本還以為大小姐苦盡甘來,誰知道一轉眼又要入宮……,奴婢就跟著大小姐一起入宮吧。」昭儀是正二品可以帶兩名侍女一起入宮。
趙瑾玉一直都對珍珠頂替她的事兒感到內疚,把跪在地上的珍珠扶了起來,說道,「一旦入了宮,你可能就要終老在裡面。」經歷過這許多事情,趙瑾玉已經變的榮辱不驚,很快就接受了要入宮的事,因為對於她來說,能活著就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事兒了,更何況……,她心中有個執念,似乎只要入了宮,她就可以尋找到那個答案,「我希望你能過自己的日子。」
珍珠愣住,問道,「大小姐這是什麼意思?是嫌棄奴婢沒有照顧好老夫人……」珍珠說道這裡又哭了起來。
趙瑾玉已經在去接聖旨的路上聽幾個人說了後面的事情,當時老太爺用一根金條換一個人,包括屍首在內把所有人都換了回來,老夫人雖然死了,但是也要入土為安。
當時看著天歸教的高真覺得還是錢太少,想要加價,最後還是仙君出了面,這才讓他們得以安然回來。
老太爺看著那些殺人兇手,只恨不得拼個你死我活,同歸於盡,後來還是想到了生死未卜的趙瑾玉,想著如果自己都死了,趙瑾玉就沒有了依靠,這才含淚忍了下來,只是一夜間就變成了佝僂的老人,似乎只差一口氣就要入土了。
「大小姐,趙家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就是想報答一二而已。」珍珠哭著說道。
趙瑾玉見珍珠提起老夫人也跟著哭了一場,說道,「咱們都不哭了,祖母肯定不喜歡我這麼哭哭啼啼的,她最疼我了。」趙瑾玉說道這裡聲音哽咽,好容易忍住,說道,「我本來是為了你好,想著讓祖父認你做養女,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
「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我看這樣就挺好。」趙瑾玉握住了珍珠的手,說道,「別搖頭,振山叔叔是個男人,總是有照顧不周的地方,祖父年紀又大了……,家裡一直都是祖母管理內宅,你又是從小在祖母身邊長大的,知道甚多……,你在家裡正合適。」
「不行,不行。」
趙瑾玉認真的說道,「珍珠,其實我也是有私心,我三天后就走了,真的是不放心家裡,你能留在這裡幫我照顧祖父嗎?」
珍珠這才猶豫了起來,說道,「我可以嗎?」
定下了珍珠的事情,趙瑾玉就松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她一直想要彌補珍珠,總算是安置好了。
珍珠是個操心的,雖然不會跟著趙瑾玉入宮,但馬上開始安排起入宮的事情來,發現竟然有許多東西要帶,越發有些憂愁了起來,說道,「原本可以把東西放在西苑裡……」隨即突然住了口。
趙瑾玉問道,「怎麼啦?西苑住著人嗎?」趙瑾玉記得西苑和她的院子挨著,因為一直空著就給她當做庫房來用的。
「是趙蕊芝。」
「她?」趙瑾玉沉默了下來。
珍珠知道瞞不住了,就把老夫人臨終交托的事情說了,「她倒是有臉回來,還以為憑藉著老夫人的話可以平步青雲,當時一副要拼死護著老夫人的樣子……,真是假惺惺的很,不過老太爺又怎麼能是她能糊弄的,老太爺說老夫人的話不能違背,但是趙蕊芝做的事情已經敗了德行,所以就關在了西苑裡,一輩子不放她出來。」
趙瑾玉沒有想到,趙蕊芝最後的結局是這樣,沉默了下,倒也沒有說什麼,人總是要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晚上,蘇清塵等人走後,趙興坤就過來了,他喝了點酒,臉色微紅,就像是看不夠趙瑾玉一般,一直都盯著她,最後無聲的哭了起來。
趙瑾玉也跟著哭了起來。
兩個人相顧無言,只默默的流淚,最後老太爺握住趙瑾玉的手說道,「孩子,你祖母是個嘴硬心軟的人,有時候對你凶也是為你了好,你不要往心裡去,她其實最疼你了……,這一次你能安然無恙,她終於可以安心了,明天隨我去拜祭你祖母吧。」
趙瑾玉含淚點頭。
三天之後,趙瑾玉在杭州城外的十裡亭跪別了祖父就啟程了。
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子,趙興坤目光黯然,一旁的趙振山說道,「父親,你可不要太傷心了,身子重要。」
趙興坤狠狠的拍了拍趙振山的頭說道,「想我死了你就可以肆意玩樂了?沒門!我還要好好活著……」趙興坤的目光又轉到了遠處的路上,心裡默默的說道,還要替老妻守著瑾玉那丫頭,不能讓那丫頭受了委屈想哭都找不到地方,這是他能為老妻做的最後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