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真相 下

　　雲玘微微翹起嘴角，搖頭晃腦道：“父皇說他當年看到滴血驗親的結果並不相信，便讓人去徹查你還有你母妃的底細，最後查出……呵呵。”雲玘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不封閉的圓環狀。雲斐看到這個手勢不由得眼睛一縮，雖然沒有動容，然而心已經突突狂跳起來。

　　只聽雲玘說：“父皇想殺你，但卻發現事情意外地複雜，你是前朝血脈，自前朝覆滅以來你們就潛藏在民間暗自經營，商人地位低下，我朝卻不禁商賈，你們就從商賈開始鑽營，兩百年來不顯山不露水，時至今日卻手握國家經濟命脈，以至於想殺卻殺不得。那時候我正和太子鬥，父皇本是偏幫太子，但幾經考量最終還是改了主意，表面上的原因是太子德行有虧又無優秀自私，但真正的原因卻是因為你。”

　　雲斐被那個手勢和這番話驚得有些混亂，勉強冷靜下來，但也無法仔細思考雲玘話中的意思。

　　雲氏祖訓，挑選儲君不但要看皇子本身的資質，還要看他的後代。教子有方，後繼有人，方能保證百年之後依然國運昌隆。如此準則之下，雲氏歷代帝王雖不是每個都英明神武，但起碼足以守成。老皇帝晚年時太子的幾個孩子都顯得十分平庸，不足擔負帝王之責。聽說老皇帝也曾私下裏對朝中重臣提過這種憂慮，當時乙太傅丁榮為首諸人認為廢立大事不可如此草率，便暫時按下了。後來皇帝還是以這個理由廢黜了太子，多少令人有些驚訝，但祖上也是有過這種狀況的，並非說不過去。卻沒想到真正的原因是因為雲斐？

　　雲斐皺起眉頭，他不理解，難道老皇帝認為雲玘比太子更有能力清楚他們這些前朝餘孽？這不可能，論治國大義，太子絕對比雲玘更有手段！

　　像是看出雲斐的不理解，雲玘笑了笑，手上用了勁，將弟弟的臉皮拉起來，好心情地說：“那時候老皇帝說，若是讓太子繼位，我必不得好過。你與我親厚但城府極深，看我落難也會隱忍不發，待十年後羽翼豐足再為我報仇，再加上你又有復辟這樣一個‘藉口’，屆時大雍王朝將迎來一場內亂，一個處理不好，只怕百年江山就此斷送。你說是不是呀？”

　　雲斐一怔，心裏將這番話反復咀嚼了幾遍，突然驚覺老皇帝竟十分瞭解自己。

　　當年如果是太子繼位，那麼他一定會將雲玘囚禁起來。以雲玘的性子，要麼大鬧特鬧弄得兩敗俱傷，要麼心灰意冷自尋短見。但只要薛璁對他還有一絲愛意，雲玘心中有希望，就不至於自尋短見，當然是要奮起反抗。雖然也有出現“哪一天雲玘突然發現自己也愛太子”這種情況，不過……可能太低了，低得近乎為零。

　　雲斐從小就被最高掌權者視為眼中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這種環境下當然是早早學會了沉默隱忍。如果太子囚禁雲玘，雲斐自知羽翼未豐，絕不會貿然起事，定會選擇韜光養晦，待有朝一日殺入太極殿將那人誅殺於丹陛之下，解救雲玘於水火之中。但這麼一鬧，恐怕就是一場牽動整個王朝的大亂了，只因為帶時候弑君篡位的原因絕不會只是一個解救至親。

　　也就是說，老皇帝考慮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場大亂，所以轉而選擇扶持雲玘，以達到壓制雲斐的目的？

　　雲斐想了想，只覺得不可思議。但他習慣于匿藏心思，當下心中所想並未表露出來，只是低頭掩飾心中詫異，靜靜聽雲玘繼續說。

　　雲玘在弟弟頭上揉了兩下，笑道：“父皇說你是個大禍害，但他發現你是個大禍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處理你了，所以你這個禍害只能等下一個皇帝去處理。太子雖然能幹，但是你和他有仇，他繼位只會讓你藏得更深，更不好處置。你和我親，我繼位了你就會比較安穩，那麼朝廷也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處理你這個禍害。哈哈，你看父皇多聰明，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都沒有舉事，若是當初太子繼位，你一定早早就發難了！”

　　雲斐對老皇帝並沒有太多敬畏，在治國上老皇帝並沒有太出色的表現，只是勉強保持世道安穩，還不如看上去每個規矩但卻讓國庫年年增收的雲玘。老皇帝不能說昏庸，只能說是中庸，因此雲斐一直沒有將那個想要殺死自己的老人放在心上，然而今天雲玘說的話卻讓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小看那個人了。

　　老皇帝當年屢次要殺雲斐卻都沒有殺成，只怕不是因為雲玘求情，也不是因為雲斐僥倖，而是因為雲斐背後的勢利根深蒂固，他沒有把握一網打盡……如此想來，難道當初老皇帝一再讓雲玘替自己求情，也是為了讓自己對雲玘感恩，方便日後用雲玘壓制自己？

　　雲斐大駭，本能地覺得不可能，當時自己和雲玘都極為年幼，如果這樣的算計真的如此深遠，那……那太不思議了！

　　此間因果雲斐也不願去深想，不論怎樣都過去了，想太多也無益處。雲斐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既然知道我是不是雲氏血脈，為什麼又執意立雲修為太子？”

　　雲玘一改嬉皮笑臉，突然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憎恨，道：“父皇覺得我不如太子有用的時候，就讓太子那樣折騰我，不聞不問。等我有用了，他又開始幫我，只為讓我坐上這個位置壓制你。我在他眼裏根本不是兒子，只是個棋子！當年對我那麼好，說什麼最喜歡我，原來都是假！他要這樣，我卻偏不讓他如願！他想讓我除掉你們這些前朝餘孽，我就偏不，我偏要讓容煜做大生意，賺大錢，讓你們勢力更大！他不想讓你亂我雲氏血脈，我就偏要讓你的孩子繼位！我討厭他！我討厭他！”

　　雲玘說道最後已是有些竭斯底裏，雲斐連忙將他抱住，給他輕撫後背安撫情緒。雲玘也只是有些激動並未瘋狂，喘了口氣便緩了下來，一雙玉臂纏上雲斐的臂膀，又是那俏生生的蛇美人模樣，嘟著紅唇問道：“你說你會一輩子都對我好，你會一輩子都對我好對不對？”

　　雲斐往那紅唇上輕啄一口，笑答道：“當然。”他是真愛這個哥哥，雖然這愛並非完全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情愛。

　　雲玘滿意了，再次咯咯笑起來，給男人一個甜美的吻，似是撒嬌般地說：“那你可不許食言，你食言了，我就不跟你好了！”

　　雲斐笑了笑，一口應下：“我不會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