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雲玘正在午睡，房間被碳爐烤得暖烘烘的，他躺在矮榻上，蓋著毯子。這些日子身子在雲斐的逼迫下確實強壯了不少，即使這樣睡著也不覺得冷。
雲玘並沒有睡得很熟，當有人推門而入的時候他就醒了。腳步聲很熟悉，雲玘眯著眼睛看過去，果然看到那無比可惡的人。
雲玘暗哼一聲，閉上眼睛故意不理人。
雲斐的腳步聲很輕，但走得近了依然能聽到，雲玘聽到腳步聲在面前停下了，頓了頓，來人便在床榻上坐下。
雲玘賭氣地裝睡。
片刻後，雲斐俯下身來摟著雲玘親了親，柔聲道：“別生氣了，好嗎？”
雲玘一肚子火頓時被點了起來，睜眼怒瞪道：“誰許你親我的？”
雲斐苦笑，尚未作答，雲玘又罵：“滾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說罷，雲玘就背過身去。
雲斐靜默片刻，便感覺到他站起身，隨後聽他說：“那臣弟先告退了。”
果然，腳步聲緩緩後退。
雲玘更是惱怒，在心中大罵混蛋，可是聽腳步聲慢慢遠去，心中又極為不舍，宮裏冷清清的，能陪他的就只有這個弟弟了，弟弟也走了，自己身邊就一個人也沒有了……雲玘一下子委屈起來，蹭地坐起來大吼：“你個混蛋！給我回來！”
雲斐腳步停下。
雲玘眼睛紅紅地瞪著他，也說不出是憤怒還是委屈。
雲玘鼓起腮幫子，不高興地說：“我讓你走你就走，那時候我讓你不要繼續的時候你怎麼又繼續了？！”
雲斐慢慢走到雲玘面前，單膝跪下，執起雲玘的手，那雙黑亮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雲玘，看的雲玘面頰都有些發熱了。
“因為我知道你那時候想要我繼續。”雲斐不疾不徐地說。
雲玘眉頭皺起：“胡說！”
雲斐笑了笑，沒有再解釋，只說：“哥，我想讓你快快樂樂，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韙。
雲玘垂下眼簾，看著握著自己的那雙大手，沉默片刻，幽幽歎道：“雲斐，你是我弟弟。”
“你在乎這個？”
雲玘沒回答。
雲斐沉吟片刻，道：“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雲玘看著他，目光深深。
雲斐一怔，突然有些異樣的感覺，似乎有些什麼事情超出了他的想像。
雲玘撫摸過雲斐的臉頰，歎了口氣，幽幽道：“十三，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你明白嗎？”
雲斐將這話咀嚼了兩遍，眉間微皺。
或許是看雲斐不明白或是不滿意，雲玘又說：“暖爐用久了總是會壞會舊，不喜歡了，就想扔掉……我不想連你也變成暖爐了……”
雲玘垂下眼簾，掩去眼中傷心和落寞的色彩。
做皇帝的，沒有一個不寂寞的，想要做個好皇帝更是如此。如果他願意，他可以像太子囚禁自己那樣囚禁薛璁，他可以賜死平陽和薛瀟，讓心愛的人永遠陪伴在自己身邊。又或者是執意將薛璁留在京中常伴左右，哪管他流言蜚語。可是終究沒這麼做，這麼做的是昏君。
許多個獨處的夜裏，雲玘總是會記起很多年前，老皇帝猶如枯樹枝一樣的手緊緊握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玘兒，這位子必須是你的，你也要好好守住他！”那枯瘦的手指迸發出最後的力量，將雲玘握得生疼，這句臨終的交代也隨著這疼痛刻進他的心裏。
親情在皇家是稀罕的玩意兒，和雲玘好的兄弟姐妹死的死、走的走、疏離的疏離，只剩下一個十三在身邊，雲玘能感覺到雲斐那由衷的關心和愛護，他實在捨不得了。
“十三，你是我的好弟弟，永遠做我的好弟弟好不好？”
雲玘突然感到很困頓，但就在他放軟了身子想要躺下時，雲斐起身抱住了他。
“傻哥哥……”雲斐近乎歎息地說，然而任何人都能從他的話音中聽出寵愛的味道，“你喜歡的時候我就做你的暖爐，你不喜歡的時候我就做你的弟弟。讓我陪在你身邊，給你快樂，不好嗎？”
雲斐在雲玘的臉頰上落下細碎的吻，唇的溫度讓雲玘感到一絲羞意。
雲玘一時有些失神，沉溺在這樣溫柔的吻中不願醒來，但殘存的理智還在提醒他：不行，不行，這是你唯一的弟弟了。
貪戀片刻的溫暖，雲玘還是伸手將人推開了一點，歎道：“十三，你又能陪我多久？如果……如果你像珩明那樣……”
“我會活得比你長！”雲斐斬釘截鐵地說。
雲玘嘴一撇，說：“那我死後誰來陪我？”
雲斐還真沒想到雲玘會有如此一問，一怔，但很快他就答道：“那我也一起下去陪你。”
雲玘默然無語。
雲斐感受著對方的心跳，他想雲玘大概已經動心了，試探性地靠近雲玘的唇，當兩人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時，雲玘似乎並沒有反抗的意思，雲斐當然不願意放過如此好的機會，當下便吻了下去。
對於雲玘的滋味，雲斐談不上日思夜想，大多數時候他對這個美貌驚人的哥哥不會產生什麼猥褻的想法——除了這個神經大條的傢伙故意挑逗自己的時候，他只是喜歡看著他笑，那個樣子美得能讓看到的人都心情愉悅。
不過現在雲斐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這紅唇的甜美遠比他想像的還要誘人，只是輕輕一吻就欲罷不能，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更多，早知如此，他就不該隱忍這樣久，他應該早點將那些礙手礙腳的人都處理掉，用這種方式獨佔他心愛的哥哥！
隨著吻的深入，雲斐將雲玘壓倒在了床榻上。雲玘只是稍稍推拒了一下就不再反抗，慢慢了，伸展了手臂攀上弟弟的肩膀，像美女蛇柔軟的肢體一樣，纏住男人火熱的身軀。
雲玘也說不出來自己是想要還是不想要，只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有些懶得拒絕。或許今後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畢竟十三總是那樣小心地護著自己……
雲斐轉而吮咬他的耳垂，短促的濕熱呼吸噴在耳朵上令雲玘身體發熱。雲玘眯著眼睛享受這樣微醺的愜意快感，他等待著雲斐的繼續，然而片刻後雲斐卻漸漸平穩了喘息，抬起身子。
雲玘有些疑惑。
雲斐再次親吻他的面頰，卻不含情 欲，只是溫柔地說：“你的身體太虛了，等你再結實一點才能行房事。”
雲玘神色微微一滯，額上爆出了兩個青筋。
“你這個混蛋！給我滾出去！”
雲玘抓過軟墊往弟弟身上狠狠砸過去。雲斐笑著接下來了，那神色分明在說：小貓，你折騰的樣子也很可愛。
雲玘鬧騰了兩下也就消停下來了，心裏的滋味也說不出是羞惱還是感動。但這麼一件事也讓他明白雲斐和薛璁是不同的，薛璁愛他，總是順從他的欲望和要求，雲斐愛他，卻不會輕易放縱他。也或許是他和薛璁相聚太少，哪怕片刻歡愉也好，而雲斐天天跟在他身邊，追求的則是天長地久。
雲玘背過身去用被子裹住自己，雖然剛才算是接受了雲斐的親熱，但現在靜下心來一想，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很快，雲斐也躺上矮榻，從後將雲玘抱在懷裏。
“哥哥……”
低沉的男音貼在後頸響起，麻麻癢癢的滋味讓雲玘縮了縮身子，但再怎麼縮，也都是被這個小男人緊緊摟在懷裏。
“小混蛋……”
雲玘低低罵了一聲，動作兇狠地抓過雲斐的一隻手臂放在頭下當了枕頭。這樣賭氣式的動作自然是引來雲斐的輕笑。雲玘不喜歡他這樣的笑，想要罵人，但無奈身體被對方撫摸得太舒服，就像是貓被捋順了貓，懶洋洋的就不想動彈了。
罷了，就讓你放肆一回。
雲玘伸展了手腳，讓弟弟給與自己更多的撫摸。
雲玘眯了一小會兒，懶懶道：“十三，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我還是……唔！”
雲玘話沒說完就被雲斐親了個正著，一個熱吻將所有的下文都塞回了肚子裏。雲玘忍不住掙扎，但剛才還將他摸得無比舒坦的大手這時候成為禁錮他的可惡魔爪，弟弟高大的身軀壓了半個上來就沉重得令雲玘動彈不得。雲玘瞪大了眼睛，卻在對方微微彎起的眼睛裏找到了一絲陰謀得逞的戲謔。
“你——唔！”
好容易等雲斐松了嘴，雲玘大喘一口氣，正要罵人，無奈又是一個深吻壓了下來。
吻似乎成為雲斐壓制雲玘的最好手段，直到雲玘面紅耳赤氣喘吁吁無力再抗議什麼了，雲斐才沒有再繼續。
略顯粗暴的吻不但讓雲玘呼吸困難，還讓他有了最本能的反應！
雲玘又氣又惱，又不好意思讓弟弟發現自己的異樣，只能蜷起身子縮在對方懷裏，將胯間那不聽話的小東西遮掩起來。
雲斐許是沒發現，但也許是發現了沒說，他只是微笑著撫摸雲玘的背部，溫柔的力道讓雲玘的情緒慢慢舒緩下來，只是一股不甘心油然而生。
“你這個小混蛋！”雲玘戳著弟弟厚實的胸膛低聲輕罵，“剛才說的那麼好聽，這會兒就來欺負我……知道我力氣不如你大就這樣，哼哼！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小屁孩，想都不要想，老子我不給你吃！”
雲斐又是輕笑，雲玘會這麼說根本只是彆扭，話外的意思卻已經是默認了雲斐從弟弟到暖爐的轉變。
雲斐將雲玘摟在懷裏，用自己火熱的身軀溫暖微涼的手腳。雲斐天生高大，長年習武更是讓他體魄雄健，雲玘雖是男子，但被他抱在懷中卻顯得嬌小。雲斐對此感到很滿意，而雲玘似乎也覺得這樣挺好的——暖爐大點抱起來才舒服嘛。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但沉默了片刻，雲玘忽然又歎了口氣，欲望已經平息，他也不需要再蜷著身子，雖然眷戀弟弟懷抱的溫暖，但遲疑了一下，還是再次背過身去。
雲斐察覺了異樣，靠上前來輕聲問：“怎麼了？”
雲玘不做聲。
雲斐自問沒有人比自己更瞭解雲玘，但雲玘素來有些喜怒無常，突然想到什麼就是什麼，也不是所有心思都能讓人猜得透。雲斐當下也不說話，輕柔地給雲玘撫摸身體，真如他所知道的那樣，不論什麼情況下，這樣舒適的撫摸都能最大程度地安撫雲玘的情緒。
果然，沒多久雲玘的身體再次放鬆下來，軟軟地靠在雲斐懷中，雖然不說話，但也沒有沉默抗拒。
雲斐親吻著懷中的髮鬢，輕輕道：“哥哥，我會陪你長長久久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哪怕是黃泉路，我也陪你一起走。”
“我不信。”雲玘毫不猶豫地說，但也沒有露出不高興的神色，或許對於他來說，情人食言已是司空見慣，他麻木了。
雲斐也不在意，笑了笑，沒有回答。
雲玘道：“你們都是喜歡我的容貌，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歡我，不想陪著我了。”
雲斐怎麼也沒想到雲玘不高興的是這個，但轉念一想又不覺得意外，之前雲玘喝醉酒的時候就提過，只是那時候雲斐看他醉了沒有回答，久了也就忘記了。
雲斐苦笑，覺得自己真的有點被這個傻哥哥給氣到了。
雲斐用力將雲玘扳過身子，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問你，如果薛璁變老了變醜了，你會不會嫌棄他？”
雲玘立刻大聲道：“當然不會！”
“那就是了！”雲斐將那尖尖翹翹的鼻尖懲罰性地咬上一口，一字一頓地說，“哥哥，我愛你，但愛的絕不是你的容貌。不論你變成什麼模樣，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這份美麗和容貌無關！”
“真的？”
“真的！”
雲玘撇撇嘴，彆扭地偏過頭去。
許多年後，雲玘老了，不好看了，但性子依然和從前一樣彆扭任性，雲斐總是笑看著他，沉默著，包容著。雲玘總是喜歡問他：“我還好看嗎？”雲斐會親親他臉蛋，笑說：“你是最美的。”一句簡單的讚美換來雲玘的笑容，還有一個熱情的吻。
直到有一天雲玘終於到了彌留之際，正值壯年的雲斐將他抱在懷中，但雲玘已經無法抬手擁抱這個陪伴了自己一輩子的弟弟情人。
“弟弟，你會和我一起走嗎？”雲玘輕聲說，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弟弟對他說過的誓言，他想知道一個答案。
雲斐不喜不憂，平淡的話音就像在說等會兒一起去曬太陽一樣：“會。”
雲玘想笑，像以前那樣咯咯地笑，無奈虛弱的身體連一個笑容也無法負荷。十幾年前他揮霍了太多的青春，到了現在，他有些後悔了。幸福總是太過短暫，似乎只是眨眼，他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不知道當年如果能更愛惜自己一點，是不是幸福會更長久一點。
“好弟弟，我想抱你……”
雲玘虛弱地說，聲音低微得連雲斐都聽得不太清楚。雲斐只是通過對方的口型勉強猜出意思，拉過雲玘的手放到自己身後，看上去就像是對方抱住了自己。
雲玘用最後的力量動了動身子，盡可能地靠緊弟弟，想像以前一樣擁抱對方。他並沒能支撐太久，隨著一聲歎息，帶著一點不甘心和莫名的希冀閉上了眼睛。
雲斐聽到了那清淺呼吸的停止，垂目掩去眼中酸澀，親吻著懷中人的髮鬢，輕輕歎了聲：“傻哥哥。”
氣血逆行，修行了一輩子的深厚內勁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在瞬間將靜脈絞得粉碎，一口熱血湧上喉嚨，雲斐咬著牙關強行吞下，他不想讓血液污染了心上人的美麗，然而這樣抑制只會讓他傷勢更重。
我曾發誓，愛你所愛，恨你所恨，做你所想，給你所要，讓你一輩子都快樂開心，不論你到哪里，我都陪著你。
雲斐最後一次親吻對方的唇，當年那水潤得猶如鮮花瓣一樣的紅唇已經枯萎，失去的往日的柔軟和甜美。
血液漸冷。
傻哥哥，我說到的，一定會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十三也領飯盒了……下章，五千字，大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