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攜著一股怒氣回到王府,雲斐本想叫管家來,但轉念一想,卻是轉身去了書房,提筆寫了一封信,隨後交待管家送出去。
回到臥房,看到晉王妃坐在梳粧檯前和含桃說著什麼。
晉王妃看到雲斐回來便起身迎了上來,雖然因為身子不便而舉止緩笨,但從她臉上洋溢的笑容來看她似乎心情很好。
“夫君,您回來了。陛下他還好嗎?”
晉王妃也聽說最近陛下行為放縱,自己的夫君進宮都是為了督促皇兄修身養性,不過沒有親眼見到,晉王妃也不曉得事情究竟有多嚴重,只以為是雲玘憊懶不願上朝,卻不知道雲玘是一心糟蹋自己。
雲斐並沒有對妻子詳說的意思,淡淡笑了笑,道:“沒什麼了。”
晉王妃也沒多想,隨口應了一聲:“那就好。”之後她便沒有說話,只是有些羞澀地站在夫君面前。
雲斐多看了一眼,笑贊道:“今天的眉毛很漂亮。”
晉王妃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自那天之後每天都是雲斐給她畫眉,晉王妃雖然記下了眉形卻沒有自己畫過,今天下午雲斐進宮時她還在午睡,醒來後看雲斐不在就自己動手畫了一回。晉王妃也算是大家閨秀,畫眉這等事自然不在話下,只是第一次畫這樣的眉形,心中也有些忐忑,總擔心會不會哪里畫的不對,又或者是哪兒畫得不好,現在得到了雲斐的親口肯定才放下心來。
雲斐看妻子笑了,便拉上她的準備帶她回塌上坐著休息,但含桃卻插嘴道:“王爺只注意了眉毛,還有一件事沒發現呢!”
晉王妃嗔怪地看了一眼含桃,卻沒有出聲阻止,顯然也是有些期待。
雲斐看看她,又看看妻子,稍稍一想,便笑道:“新香也很好聞。”
含桃嘻嘻笑道:“夫人,奴婢就說王爺疼您嘛,您還不信呢。王爺,夫人早些時候就說王爺喜歡清淡些的香味,讓奴婢尋些雋永的淡香,奴婢可是跑遍了京城腳都跑疼了找了好多,只有這個夫人說好呢。”
晉王妃面色微紅,但喜悅之色是藏不住的。雲斐輕輕拍拍她的手背,溫柔道:“夫人有心了。”
第二天早上,雲斐並未進宮,但他聽說雲玘照常上朝,精神不錯,之前的奏章也都及時批改了,也就放心了不少。因為上朝要求早起,那麼前一天晚上就必須按時休息,否則第二天精神不會好。而等早朝結束半個上午也就過去了,接下去批改奏章、處理各種政務會花掉一個皇帝半天的時間,加上雲玘有午睡的習慣——不午睡他下午就算想胡鬧也沒有精神——這樣算下來,一天裏雲玘能胡鬧的時間也就是兩個多時辰,這裏面還要刨去一些突發的或其他瑣碎事情所會佔用的時間。
因此只要聽說雲玘有上朝有認真處理政務,雲斐就知道自己只要傍晚時分去看一眼就可以了,若不是如此,雲斐還真的要一整天都跟在雲玘身邊才行。
到了下午,顧城來了。
對於顧城的造訪雲斐並不驚訝,昨日那封信送出去,雲斐就知道他們肯定會有異議。將顧城請入書房,便聽顧城說:“小主子,如今那個人成心放縱,何不趁此機會將其處置?那人對小主子也是萬分信任,待到他彌留之際必然會指認小主子為繼承人,又有陳大人在朝中扶持,小主子想要上位那是順理成章。”
雲斐卻搖頭道:“不可。當年母妃之事鬧得沸沸揚揚,雖然後面被你們遮掩過去了,但依然有許多人不信。即便現在皇兄留下遺詔傳位於我,朝中大臣會反對,要收攏他們很難。”
“可是有陳大人他們……”
“不一樣。”雲斐搖頭,“那些人願意以陳典為首和願意尊我為主是兩回事。”
顧城皺起了眉頭。“可是……那以後也是……”
雲斐道:“顧先生不必這樣著急,皇兄如今想要傳位於我兒,等我兒繼位時,朝中皆是新臣,當年之事自然而然就會被淡化了。不必急於現在用陳……那些人去做這種事情。”
顧城照著雲斐所說一想,果然如此。
“小主子英明,是我等心急了。”
顧城對著雲斐就是一個大拜,雲斐依舊是那副淡然的神色,未見歡喜。
直起身後,顧城撚著鬍子,心裏想著剛才雲斐所說,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開心,忍不住說:“待日後小少爺榮登大寶,小主子您就是……”
哢!
一聲輕響陡然落入雲斐耳中,他萬年不變的臉色也有了微妙的改變,抬手制止了顧城的話。顧城只是個文士,不如雲斐耳聰目明,但他也看出了自家主子神色的變化,聰明如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原由,不由得臉色大變。
他們說的可都是誅心之話!
雲斐放輕腳步,慢慢走向大門,頓了頓,猛地拉開大門!
門外空無一人。
和顧城進入書房是雲斐就將所有下人都摒退了,本是為了保密,不過現在卻弄得想問個人都不行。
顧城心中也很擔心,但還是安慰道:“或許只是鳥雀。”
雲斐不答,只是走出門,動了動鼻子。
一抹殘香。
送走顧城,本該進宮的雲斐卻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去了晉王妃那兒。
晉王妃似乎又不太舒服了,躺在床上。雲斐在床沿上坐下,輕輕撫摸過妻子高隆的腹部,隔著被褥似乎也能感覺到其中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晉王妃看過來,面色有些發白。
“還好嗎?”雲斐語氣溫和,“又不舒服了?”
晉王妃抿抿唇,隔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就是有些累了……”
雲斐說:“那好好休息吧,讓含桃給你揉揉腳吧。等會兒我要進宮一趟。”
晉王妃望著他,眼中有些說不出來的東西。
雲斐看著她,像是解釋為什麼進宮又像是自言自語地慢慢說道:“我這個哥哥,從小就很任性,做什麼都愛由著性子來。以前父皇和廢太子都特別寵他,不論皇兄做了什麼,大家也都是笑笑就原諒了,於是皇兄就愈發任性。只是那時候他再怎麼胡鬧都有個分寸,但自從薛璁死了之後,他就亂了。”
晉王妃注意力被吸引到這番話上,不免有些疑惑:“薛將軍?”
“嗯。皇兄和薛璁從小就認識,他們感情很好,特別是在皇兄和廢太子鬧翻之後。最初的時候和皇兄最親近的其實是太子,連父皇、薛璁都不如,但後來兩個人鬧矛盾了,越鬧越僵,完全不可能和好了。這件事對皇兄打擊很大。和太子鬧翻之後,皇兄親近的就只剩下薛璁了。”
當年之事雲斐非常清楚,甚至比當事人還要清楚,他作為旁觀者可以看到很多當事人看不到的事情。
晉王妃第一次聽這些宮闈往事,被勾起了興趣,好奇地等待下文。
雲斐也沒有賣關子,頓了頓,繼續說:“皇兄和薛璁並不是普通的朋友關係……相信你也聽說過一點?”
晉王妃一怔,隨後點頭。
其實雲玘和薛璁之間的曖昧並不算秘密,只是他們沒有那麼明目張膽,所以外面的人聽說歸聽說,卻不能確定是真是假。但這種緋聞最容易在閨閣間傳播,晉王妃多多少少會聽到一點風聲。
雲斐並不避諱這個話題,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多嘴的人。
雲斐道:“本來一切都還好,薛璁雖然常年在邊關,但皇兄的心掛在他身上,做什麼都有顧忌,知道分寸,就不會亂來。可是現在薛璁死了,皇兄就整個人都亂套了。”
晉王妃不解:“可是我聽說陛下之前和很多人都……”
“不一樣。那些人只是暖床用的。”雲斐淡淡道,“皇兄怕寂寞,薛璁不在身邊的時候,就找個什麼東西暫時抱著。所以這些人就像暖爐,壞了、舊了、膩了、燙手了,就扔掉,反正沒了這個還有那個,要多少都有,皇兄不會放感情進去。”
晉王妃張張嘴,沒能說出話。
“但皇兄對薛璁是用真情的,嘴上不說,但一個心都掛在那個男人身上。這麼多年皇兄來一直沒有立後納妃,就是因為薛璁和平陽的成婚讓皇兄很生氣,皇兄就發誓絕不成婚,不讓薛璁為此難過。”
晉王妃聽得一怔一怔的,禁不住歎了一聲:“這……也是癡情……”
雲斐不置可否,只說:“沒有娶妻,自然也沒有子嗣。去年薛璁還在時,皇兄便已經打算從宗室中挑選一個孩子作為繼承人。親近幾個兄弟姐妹裏,太子的後代都被流放了,剩下的就只有二哥和我,二哥的幾個孩子都不夠機敏,皇兄不是很滿意,現在就只剩下我。聽聞你有了身孕之後皇兄就特別高興,想來你也感覺到了,他對你特別關照,也是因為他巴望著這個孩子。”他沒有提平陽和晉安兩個公主,因為若不是萬不得已,皇帝是不可能過繼外甥的。
晉王妃今天才知道原來雲玘還有這種打算,再回想這段時間來雲玘殷勤的表現,這才明白過來。之前她就很奇怪,為什麼雲玘對自己如此關注,本以為是手足情深,沒想到是這種原因。
雲斐看妻子露出恍然之色,頓了頓,等對方消化了,才繼續說:“當年母妃遭人陷害,父皇誤以為她與人私通,將母妃打入冷宮,外人都道母妃是自盡而亡,實際上是父皇賜死了她。雖然滴血驗親證明我是皇家血脈,但依然不為父皇所喜,後來是皇兄將我帶在身邊,我才免遭他人欺壓。”
雲斐神色平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別人的事情。可是一句“不為父皇所喜”卻包含了多少辛酸,晉王妃雖然不是在豪門大族中長大,但也知道在這種家族裏有多少勾心鬥角,更何況是皇族?
只聽雲斐又說:“我很感激皇兄,也很愛他。我發過誓,我要保護他,照顧她,愛他所愛,恨他所恨,做他所想,給他所要,讓他一輩子都快樂、開心。”
雲斐看了一眼已有些吃驚的妻子,他知道這些話已經足夠了,目的已經達到了,雖然他的誓言並不止這樣,只是下面的話已沒有必要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