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容煜最近有些煩惱，因為皇帝陛下很蕭條。
前段時間雲玘向他詢問一些關於海運的事情，容煜趁機進諫，希望朝廷能增強海上力量，對於海商有更多法令上的傾斜。皇帝不置可否，只讓他將詳細的計畫寫成奏章送上去，但這樣就已經讓容煜知道皇帝陛下是動心了。
容煜本來以為這件事不會很難，但沒想到奏章寫了，送上去了，石沉大海了。
容煜旁敲側擊地向陳典問了問，才知道原來最近皇帝陛下很頹廢，已經很多天沒有打理政務了。
容煜不由得皺起眉頭，斟酌一二，道：“陳大人，陛下突然萎靡不振，您……是否勸勸？”
陳典想了想，卻說：“陛下性情執拗，他若一心墮落，我等勸阻只怕無用。更何況……陳氏兄弟同屬天龍八部，此舉只怕是有意為之，勸，只怕不妥。倒不如去問問小主子是如何安排的。”
容煜搖搖頭，道：“天龍八部各部之間交集太少，雖然有助於保持隱秘，但這樣沒有條理可不行。”
“呵呵，煜侄兒有所不知。只怕這次陳氏兄弟的行為是天眾等人私下行為，小主子未必喜歡。”
“哦？”
“小主子和陛下之間的感情其實很好，若說他有意謀害陛下，我倒是有些不信。況且我聽說陛下已經打算立小主子的子嗣為太子，既然如此，何必急於一時？要知道如果現在陛下駕崩，我等並無把握讓小主子登基。”
“為何？”
“這和當年之事有關……”
陳典讓容煜靠的近些，低聲言語，緩緩道出當年之事。容煜聽得暗暗吃驚，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這步棋走得可謂是膽大包天。
容煜想想，如果按陳典這麼說，那麼小主子應該不會放任陳氏兄弟這樣折騰下去，不免暗自高興。
千百年來容家一直想要發展想要壯大，但是朝廷的政策始終制約著他們。難得碰到一個對商賈沒有偏見的皇帝，容煜當然想要把握這個機會。就算擁立新主又如何？擁立了新主他們容家雖然是一大功，但再大的功勞也是附庸，如果新主重新啟用限商的政策，他們容家反而是得不償失。容煜並不希望這個美貌的皇帝真的就這麼墮落下去——起碼不希望是現在就墮落，錯過了這個皇帝，也許千百年都不曾變化過的事情又將是千百年的不變。
“十三王爺，請您勸勸陛下吧！眼下只有您能勸得動他了！”
第二日，幾位老臣跪在雲斐面前，為首的便是陳典。
雲斐揉著眉頭，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比他想的來得早了點。
雲斐將眾大臣扶起來，道：“諸位請放心，本王會進宮面聖的。”
送走了大臣，雲斐並沒有馬上入宮，而是等到了傍晚，夕陽西下時，他才拿了一把普通的長劍入宮了。
走在通往御花園的半廊，一陣微風掠過，剛才還覺得暖洋洋的雲斐感到了一絲涼意，抬頭一看，卻是一朵雲彩遮住了太陽的餘暉。
雲斐加快了步伐，穿越長廊，跨過月門，進入花園，果然在花叢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更加清瘦，更加單薄，依舊令人移不開目光。
然而這時這抹身影卻被兩個男人抱在懷裏。
雲玘雙臂勾著陳康弘的脖子與之接吻，而在他身後，陳康華正在親吻他肩膀——衣服已被拉開，露出白皙的肩膀。
雲斐眉頭一皺，快步上前大喝道：“放手！”
陳氏兄弟皆是一驚，轉頭看來，就見雲斐面色陰沉，手持長劍大步走來，劍已出鞘，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寒光。
陳氏兄弟大驚，就見雲斐轉眼已經來到面前。陳康華眼前寒光一閃，大驚之下連忙避開。而陳康弘在另一邊看的清楚，正是雲斐對自己的弟弟刺出了長劍。劍尖直逼陳康化的臉面，而當陳康華避讓開後，雲斐卻是收了劍，一把捉住雲玘的手臂，陳康弘還沒反應過來懷中就是一空——雲玘已被雲斐拉了過去。
“你們兩個，滾！”
雲斐一聲厲喝，不如剛才大聲，卻讓陳氏兄弟耳膜生疼心悸難當。他們也都是習過武的，知道雲斐這是用上了內勁，不說拳腳造詣，就是這份內勁他們兄弟二人就算聯手也打不過這人。
陳康華面露不甘，似乎想要向皇帝控訴，但這時雲玘被雲斐按在懷裏。雲斐的大手壓在他後腦上令動彈不得，別說為兩個面首“伸冤”，就是回頭看一眼也不能。
陳康弘暗地裏拉了弟弟一下，示意他不要強爭。
陳康華憤憤，但也不敢和雲斐對抗——人家可是砍死麥颯都不喘氣的主，他們這種小白臉怎麼敢與之爭執！
陳氏兄弟狼狽離去，出了宮，陳康華一改憤怒的臉色，惶恐地問：“哥，剛才我們和晉王爺他……不會有事吧？”
陳康弘眉頭皺起，想了想，道：（http://www.txtxz.com）“應該沒什麼事。我們這麼做也是上面的意思，王爺他……回去我們去問問顧先生，或許這本就是他的安排。”
看陳氏兄弟消失在走廊盡頭了，雲斐才慢慢鬆開手。
雲玘得了自由，猛地推了弟弟一把，看了一眼那還未回鞘的長劍，很是惱怒地說：“我給你的特權你就是這樣用的！？”
尋常人是不能帶著武器入宮的，否則會被冠上謀反的大帽子。雲玘初登基時曾有人陷害雲斐，說他持刀入宮企圖行刺。這件事來得突兀奇怪，雲玘當然不相信，後來查明得知是因為朝中保守派認為雲斐是“野種”，而雲玘沒有子嗣偏又和他親厚，擔心以後會立雲斐的後代為繼承人而混亂了皇室血脈。不得不說這些人很有遠見，基本上事實就是按照他們當初憂慮的那樣發展下去了。但雲玘堅持認為弟弟的血統沒有任何問題，所以陷害案發生後他不但沒有降罪弟弟，反而特許雲斐從此都可攜帶武器入宮，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平時雲斐都不會將武器戴在身上，可第一次帶卻是做這種事，也難怪雲玘生氣。
但雲斐卻是不慌不忙地收劍，隨手將長劍丟在地上，注視著雲玘，一字一頓地說：“哥，我帶劍，也好過其他人帶劍。”
“你什麼意思？”雲玘皺起了眉頭。
“今天他們能來請我勸你，明天他們也可以直接請我取代你。”
雲玘撇撇嘴：“你想坐這個位子給你就好了。”
“哥，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雲玘又是撇嘴，但這次沒再說什麼。
雲斐扶著雲玘的手臂將他往寢宮的方向推，一邊推，一邊說：“外面冷，進屋去。”
雲玘走了兩步，抱怨道：“你把我的床伴趕跑了！”
不說這事還好，說了雲斐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起來。
“哥！”
“幹嘛？”
雲玘不走了，瞪起眼睛，一副我沒錯的樣子。
雲斐沉下臉色說：“哥，你也不看看你現在臉色有多難看！”
“沒你難看。”雲玘故意曲解弟弟的意思，“你現在臉黑的跟鍋底一樣。反正我不會比你黑。”
雲斐微微皺起眉頭，盯著雲玘好一會兒，突然彎下身將雲玘打橫抱起。
“啊！你幹什麼！”
“回去，休息！”
“這時候太陽才剛下山！”雲玘抗議。雲斐這才緩下口吻，溫和道：“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早朝。”
雲玘不高興地嘟起嘴，嘟囔道：“沒人陪我睡，我睡不著。”
雲斐搖搖頭，將他放到床上，撫摸過雲玘缺乏血色的臉頰，輕聲道：“哥，你看看你，面色青白，才秋天就已經手腳冰冷，一看就知道是縱欲過度，這樣下去怎麼可以？”
雲玘雖然臉皮厚，但聽了這樣的話也不由得微微紅了臉，抿抿唇角，賭氣地扯過被褥將自己裹進去。
雲斐也不勉強，只說：“接下去你就不要和那兩個人廝混了，我吩咐禦膳房給你做些滋補的藥膳，你好好調理一下。”
雲玘悶了一會兒，露出半個腦袋，不高興地說：“十三，你有沒有管得太寬了。”
雲斐摸摸雲玘的髮鬢，這張美麗的容顏明顯消瘦了，也有些……衰老了。長而平直的眉毛雖然依舊飛揚，但似乎少了早年的那份不可一世，他的眼角、嘴角有了細微的皺紋，肌膚不像以前那樣富有光澤，若不是一雙桃花眼天生帶著一點上翹的媚意，只怕眼角垂下這張面孔還要再老上一兩歲。這是時間的威力，更是它的主人放縱的結果。
雲玘三十不到，當是最好的年華，不該這樣沒光彩。
“哥，我知道你現在不快樂，但愛惜自己好嗎？”
雲玘沉默。
“還有這個江山，你不想要了是嗎？”
雲玘抿抿唇，垂下眼簾，低聲道：“我不想要……要了也沒用……要了有什麼用，我連……我連最想要的都不得到，江山拿了幹什麼，勞心勞力……”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說到最後已是幾不可聞。
雲玘翻了個身，不願意面對弟弟。
雲斐歎了口氣，道：“哥，你若真的不想要了，就從宗室裏選一個繼承人，你去做個富貴閑王。”
雲玘怔了怔，猛地翻過身來瞪著眼睛說：“不行！這個位子我可是要留給我的小侄兒的！”他說的是雲斐的兒子，好東西當然要留給“自己人”。
雲斐並未推辭，只是說：“那你要留個爛攤子給我兒子？”
“你幫我管管不就好了。”雲玘嘟囔地說。
雲斐好氣又好笑，罵道：“那我還不如管著你！”
雲玘鼓鼓腮幫子，最後還是沒好意思反駁。
兩人不約而同地沒再說話，雲玘悶在被子裏，而雲斐卻是看著他。
夕陽慢慢沉下去了，外面的太監不敢進來點燈，房間陷入了靜謐的昏暗。屋外傳來一點兒鳥雀的鳴叫，這時候它們大概是要回家了。
雲玘歎了口氣，翻過身來看著弟弟，妥協道：“好了，十三，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上朝，像以前一樣，可以了嗎？”
雲斐根本不信這話，他知道雲玘只是在敷衍自己。
雲斐盯著雲玘，慢慢說道：“哥，你不要敷衍我，下次你要再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雲玘頓時樂了，捏著弟弟的臉頰忍笑問道：“那你要對我怎麼不客氣？”
雲斐靜了片刻，問：“你想知道？”
雲玘點頭，興致勃勃。
雲斐的動作頓了頓，突然俯下身去。
雲玘愣住。
唇上的溫熱很熟悉，然而氣息卻很陌生的！
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一觸即離，雲斐抬起身，注視著雲玘的眼睛，低聲道：“你再亂來，我就強 暴你。”
雲玘滿臉錯愕。
片刻後，他很是茫然地問：“我聽錯了吧？”
雲斐不說話，不變的神色已經告訴對方他沒有聽錯。
雲玘抓了抓腦袋，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而且他根本不能從雲斐眼中看到普通男人看到自己時所萌生的欲望之火——沒有欲望怎麼用強？
雲玘轉念一想，突然覺得這件事很可笑。
撲哧。
雲玘忍不住笑出聲，伸出雙手揉捏著弟弟的臉頰，呵呵笑道：“好啦，我知道啦，十三，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就不勞你親自動手了！”
雲斐沒反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