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容煜很驚訝,他剛才看雲玘揉著眉心從大殿裏走出來,還以為雲玘是對大殿裏渾濁的酒氣感到厭惡,而之後雲玘散步的行為也讓他確認了這種猜想,卻想到現在對方居然讓他喝酒?
就看王德為兩人斟好了酒,雲玘已經舉杯,容煜連忙端起酒杯虛敬一下。
“謝陛下。”
淺淺地抿了一口,剛要放下,卻見雲玘一仰頭,將一整杯酒一口悶了。
容煜微驚,沒想到雲玘居然是這樣的喝法,稍稍猶豫,剛要將尚未放下的酒杯端起喝盡,就聽雲玘說:“你隨意吧,不必跟著朕喝。”
容煜微微蹙眉。
“陛下,您這樣喝……”
容煜試圖委婉地勸說,但話開了個頭就說不下去——雲玘又是一口灌下了一杯酒。
眼前這種名為“金樽”的酒很烈,入口時香醇爽滑,但後勁很大,雖說現下用的是小杯,可也經不住這樣喝啊。
買醉?
容煜捕捉到雲玘表現出的微妙情緒,他琢磨著眼下天下太平,作君王的應該沒什麼煩心事才對,既然不是朝廷上的事,那就該是私事,難道是……
對於今上和薛將軍之間的事情容煜也有聽說過一點,大家都知道薛璁和皇帝關係非常,也有人猜測兩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隱秘,特別是冬天薛璁回京後多次在宮中留宿之事更是讓大家生疑,不過後來薛璁流連勾欄再沒有夜宿宮中的表現多少打消了眾人的猜疑,而且薛璁戰死馬蹄穀,大家就算想說什麼也都不願意說了。
這次晉王從邊關回來居然只帶回了薛璁的骨灰,據說是屍體在馬蹄穀裏風吹日曬一個多月,早已腐爛得不成樣子,根本不能帶回完整的屍骨,只能燒成骨灰帶回。昔日好友現在居然落得連完整的屍首都沒有,皇帝大概很傷心吧。
容煜很想勸慰一句“節哀順變”,但不知這口是否能開,猶豫了半天,當他終於要說時,卻被幾聲腳步聲打斷。
腳步聲就在亭外,越來越近,顯然是朝著亭子而來,容煜看去,隔著紗簾看的不是很真切,只能看出來者一身華服,體格高大,似乎頗為年輕,容煜一想,卻想到了一個人。
果然,那人直接走上亭子撩開了簾子,很是平凡的面孔一下子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果然是今日夜宴的主角:晉王爺。
容煜連忙起身施禮,而晉王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免禮,隨後走到雲玘身邊,低聲喚了聲:“哥。”
雲玘這才抬頭,笑道:“十三你也出來了啊,那就一起坐下吧。”
晉王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眉頭微蹙,但並沒有說什麼。
雲玘也不說話,只是吩咐王德自己添酒。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默,容煜看了一眼晉王,見後者面無表情,心裏一琢磨,便起身告退了。
在容煜離去後,雲斐伸手按住了雲玘的酒杯。
雲玘睜著一雙蒙著霧氣的眼睛無辜而茫然望向弟弟。
“哥,別喝了。”
“呵呵,沒關係,只喝一點兒。”
雲玘笑眯眯地說,想抬手,但雲斐並沒有放開。
雲玘扁了嘴,道:“我剛才只喝了一點。”
雲斐面色不改:“前兩天你已經喝很多了。”
“那是前兩天的事……”雲玘嘀嘀咕咕,但終究抵不過弟弟強有力的壓制,不得不放下酒杯,卻忍不住抱怨,“十三,你越來越像老婆婆了……以前你都沒有這樣囉嗦呢……”
雲斐一邊將酒杯拿到自己面前不讓雲玘觸碰,一邊說:“哥哥不會照顧自己,我不能像以前那樣縱容你。”
雲玘動作一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弟弟,而後者依舊神情淡然,仿佛他說的只是今天天氣很好之類的話,這神情既熟悉又陌生。雲玘張張嘴,一肚子的話卻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嘴巴張了半天,眼睛眨了又眨,而雲斐始終不為所動。
“你……真的是十三……?”
雲玘嘟囔著,伸手在雲斐臉上捏了一把——熟悉的手感,不是別人偽裝的。
雲斐的神情這時候才有了些微變化,雲玘很用力地分辨了一會兒,覺得這微妙的變化應該稱之為“哭笑不得”還有……“寵溺”?
雲玘狠狠地給自己這個想法來了一個大耳光。
老子才是哥哥!
雲玘指尖加了把力,頓時把弟弟臉頰上的一層皮給拉了起來,一鬆手,“啪”一聲彈回去,一個明顯的指印慢慢浮了出來。雲玘拍拍對方發紅的皮肉,笑眯眯道:“十三乖,不許沒大沒小的。”
雲斐沒說話,只是從眼睛裏透出一點兒無奈的笑意。
雲玘很鬱悶,但對於雲斐比自己還像長輩的姿態沒轍,這個弟弟因為在宮中生活艱難所以從小就很早熟,以前就是這麼一副小大人樣。
沒有了酒,雲玘只能悶悶地趴在桌子上,但即使這樣雲斐也不允許。
雲斐將雲玘從桌子上扶起來,面對哥哥不滿的眼神,他只是淡淡地解釋:“桌子太涼。”
雲玘哀怨地大聲叫道:“十三!”
雲斐面色平靜,目光不避不讓,毫不妥協。
對視片刻,最終還是雲玘退讓。
“十三,你太過分了……這也不讓我做,那也不讓我做,那你讓我靠著總可以了吧?!”
雲玘嘟囔著靠進弟弟的懷裏,這回雲斐沒有再拒絕,反而坐近了一點,讓雲玘靠得更舒服。
說是靠,其實只是用額頭頂著而已,雙手隨意搭在雲斐的腿上以保持身體平衡,而雲斐也只是輕輕扶著他。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坐著,半響後雲玘慢慢坐直了身體,耷拉著眼皮,沒精神地說:“十三,我困了。”
“那去睡吧。”雲斐很自然地回答。
“睡不著。”
“……想喝酒?”
雲玘嘿嘿一笑,頗有幾分討好的意思。不過雲斐卻是面無表情不為所動。“不行。”
雲玘的臉色頓時塌了下去,很是不甘願。他眼珠子一轉,肚子裏的壞水剛冒了一個泡,雲斐就說:“不要想躲著我喝。我送你回宮,洗洗就去睡,我會叮囑王德不許你喝酒的。”
雲玘徹底拉下臉來,哀怨地瞪了弟弟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抵不過弟弟的無表情攻勢,生氣地拂袖而去。
雲玘上了步輦,故意不招呼雲斐,還讓抬轎的內侍走快點。雲斐也不在意,徒步跟在步輦身邊。王德小聲詢問是否要讓下人再抬一個轎子過來,被雲斐擺手拒絕了。
雲玘生了一會兒悶氣,看弟弟跟在旁邊大步疾走,雖然對方看起來並不累,可是雲玘還是覺得有些心疼了,扁扁嘴,讓內侍停了下來。
雲斐側目看來,以目光詢問。
雲玘撇撇嘴,說:“上來吧。”
雲斐看了一眼步輦,卻搖頭:“不了,快到了。”
雲玘伸手拉住弟弟的手腕,沒好氣道:“讓你上來就上來,別廢話!”
“可是……”
“別可是了,上來。怎麼,不想和哥哥坐在一起?”
雲玘瞪起眼睛,雲斐無奈地笑了笑,終於坐了上去。
步輦雖是專供皇帝在宮中來往時乘坐的,但極為寬大,坐上兩個男人也不嫌擠。等轎子起步了,雲玘嘀咕地說:“你看我對你多好,看你走路我都不捨得,你居然連酒不都讓我喝,太沒良心了……”
雲斐搖搖頭,沒有辯解。
大約半炷香的功夫,轎子微微一震落在了地上,但雲玘並沒有動作,雙目緊閉靠在椅背上像是睡著了。雲斐等了等,見雲玘似乎沒有清醒的意思,制止王德上前喚醒的動作,轉而將雲玘的手臂輕輕拉到自己肩上,雙臂一抄,平穩地將人打橫抱起。
王德事先讓人準備好了熱水,雲斐將兄長直接抱入浴室放在矮榻之上,見雲玘抱著自己不鬆手,顯然是在裝睡,不由得失笑。
“哥?”
雲玘不說話,拿臉在雲斐頸窩裏蹭了蹭。
雲斐溫柔地勸撫:“哥,洗洗去床上睡吧。”
雲玘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睜開了眼睛,他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鹿,好不無辜地望著雲斐,一雙水亮的眸子欲語還休,還未開口,就已經讓人聽到了他的撒嬌。
雲斐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微微翹了嘴角,卻是無奈的好笑。
“哥……別耍賴。”
“唔……十三,你真不可愛!”
雲玘撅著嘴抱怨,但還是松了手,打了個哈欠站起來, 一邊往池子走,一邊開解自己的衣物,披風之下的穿著很單薄,三兩下就解開了腰帶和盤扣,就著衣襟向兩邊輕輕一拉,外裳連著裏衣滑落在了臂彎裏,露出白皙的身體。
雲斐回頭時便看到一條優雅而美麗的脊線,像魚兒劃過的水痕,無聲地沒入雙丘。
雲玘手一松,衣服就落在了地上。
雲玘將長髮攏了攏,天鵝一般優雅的脖頸也露了出來。他慢慢走入了水池,修長的雙腿在行走間似乎有一種特別的韻律,並未扭腰擺臀,但已風情萬種。當他整個人沒入水中,白色的霧氣朦朧了他的曲線,只見得白玉一樣的顏色在水下綽綽約約。
雲斐低眉斂目,在他身後微微俯身施禮,輕聲道:“哥,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多陪陪弟妹,她肚子裏可懷著我的乾兒子呢。”雲玘雙手掬水,漫不經心地說,“改明兒有空了再來陪陪我。”
“是。”
雲斐應了,倒退地,慢慢走出了浴室。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有點事出去了,本來以為今天早上能回來,沒想到停留到了下午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