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第二天早晨雲玘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上朝,而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卻無恥地留在他的寢宮呼呼大睡,這讓雲玘極度不爽,陰沉的臉色讓文武百官們心驚膽戰。
似乎在突厥大軍破關攻城、即將簽訂城下之盟的噩耗面前,再沒有什麼消息可以讓人覺得更加糟糕了,說了一些在平時絕對會讓大臣們爭吵起來但現在卻連讓人皺眉頭都沒資格的事情後,終於迎來了一個好消息。
“陛下,為新水師建造的兩艘海船已經竣工,日前已下水。”工部的一個官員站出來齊奏,“海船將出海試航數月,看看有何需要改進,若無則定型建造。”
“嗯,准奏。”
這事昨天雲玘已經從奏章裏得知了,兩艘海船竣工意味著新水師的雛形慢慢出來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想到讓李統去新水師任職——雖然他最初的打算是準備在路上將這個人處理掉。
兵部的人站了出來:“陛下,新水師的官兵也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了。水師操練尚需時日,此時開始調配,等海船歸來、定型建造後,就差不多了。”
“嗯,准奏。”
兵部的人退下後,戶部站出來了:“陛下……”
“錢又不夠了?”雲玘看到戶部的人就頭疼,看到這位可憐的臣工尷尬地訕笑,他揉著眉頭無奈地問:“差多少”
“這……這就是個無底洞……”這位臣工嘟囔了一句,“陛下,用於建造海船的木料需要從各地調配,諸商賈知道朝廷急需,看准奇貨可居,都在漫天要價……”他小心地瞄了一眼皇帝,不過從後者的臉色看看不出什麼,“陛下,以現在的要價,只怕剩下的銀兩只夠再建兩艘海船。”
雲玘的眉頭擰出了一個疙瘩。
計畫中的海船在百艘之上,之前雲玘先撥調了部分銀兩用於先期的準備建設,本以為最少也能支撐到頭一批海船出來,沒想到現在才建四艘錢就不夠了?雖然內府是還有錢,但照這種吃錢的速度,只怕掏空內府也只能完全預定目標的一半。
但木料確實是個問題。
建造大船所採用的木料並不是砍下來就能用的,而是要在在砍伐後經過一兩年甚至三四年的陰乾,讓木料中的水分完全蒸發,再反復刷上桐油,這樣才能保證木料建造成海船後不會因為其中殘留的水分陸續蒸發而變形,同時也保證木料不會被海水過快侵蝕。
皇帝說要造船,朝廷當然不可能現在去砍樹等幾年後再開始建船,只能從民間採購。當商人們發現朝廷開始大量採購的時候,逐利的本性就讓他們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雖然商人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和朝廷作對,可變相抬價、官商勾結這些手段是決不會少的。
雲玘行事是不循章法,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他心裏可是很清楚的。新水師的未來誰也說不清,設想總是很美好,但事實上是否真的有意義還是兩說,傾盡財力去建造這種東西是不明智的。
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雲玘的目光掃過群臣,問:“諸位臣工有什麼辦法嗎?”
臣子們互看了一眼,一個人較為年輕的臣子站出來試探地問:“可是,陛下,如果繼續建下去……耗資比現在更大,是否暫且停止,等過兩年國庫豐盈再繼續建造?”
“不可能。”雲玘想都沒想就斷然否決。
海上風浪大,危險也多,所以海船比普通河船大了數倍,這意味著船體的結構必須更加堅固,相應的所需要的木就料更加高級,船上的軍士更多,日常維護的費用也就更高,如果海船建造後不能帶來相應的利益——精神上的,物質上的——那麼這些海船將會成為朝廷沉重的負擔。雲玘在新水師開始建造後他就看了許多相關的書籍,對這些基本常識都比較瞭解,所以他一直督促著海船的建造,爭取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讓新水師成型,然後出兵剿匪,用意就是把海盜們囤積的財寶全部搶回來充盈國庫。這個理由雖然難登大雅之堂,但卻現實得很,朝廷上的幾個聰明人都看得明白。
但現在的問題是,為長遠計還是先解一時之憂。
雲玘的想法是為長遠計,但未來太渺茫,他敢拿社稷冒險,大臣們還不敢拿烏紗帽冒險,聖意和臣意就有了矛盾,大家都認為應該先停工,但雲玘不願意,於是這事就沒了定數。
讓大臣們繼續啟奏其他事,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正在舉行的春闈上。
突厥進犯,但科舉還是照常進行的,只是在戰爭面前這件事變得不像往年那樣熱鬧。而且雲玘允許商賈之子參與科舉的行為觸怒了那些儒門子弟,很多人認為這是侮辱斯文、悖逆孔孟,進而拒絕參考,因此這屆的考生數量比往年少了近一半,而剩下的一半裏很多都是商人後代。
對此雲玘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很確定,等朝堂上出身商賈之家的官員越來越多時,那些自詡清高的儒門子弟就會按耐不住跳出來了,根本不用擔心他們會一輩子蝸居在家裏——十年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登堂入室?
哼,雲玘太瞭解這些人的心態了。
就在今天,省試剛剛結束了最後一門的考核,負責督辦此事的大臣照慣例向皇帝知會一聲。或許是在戰爭的陰影下,承受著巨大憂慮的臣子們需要一個能讓人振奮的事情來活躍氣氛,話頭挑開,滿朝文武就漸漸說起了關於這批貢士的事情。
省試成績還沒有出來,無從得知那些人優秀,但是趕考的秀才們往往會在春闈前的半年甚至一年就進京,從進京到開考這段時間裏,那些有才華的或者是長袖善舞的在這段時間裏慢慢地就會擁有一定的名氣,作為同在京城這一畝三分田裏的官員對這些知名的學子都還是會有所耳聞。
雲玘對這件事還是比較重視的,畢竟這關係到日後他是否有人才可用,所以他並沒有制止臣子們近乎閒聊的議論。聽群臣們似乎隱約提到有幾個人比較出名,便問:“都有哪些人?”
大臣在省試成績出來之前也是要避嫌的,就算皇帝問了,他們也不敢隨意回答。最後還是一個年輕低品級臣子站出來應道:“陛下,此次有五人頗為引人注目。”
雲玘敲敲扶手:“說。”
“此五人中有兩人是來自地方的解元,另有兩人之前在京城士林中就頗有名氣,還有一人之前倒是沒怎麼聽說,是這兩個月來突然名聲鵲起的。”
“名字。”
“兩位解元分別是蔡傑和方良,兩個比較有名氣的叫賀熙冉和林通,另外一個叫容煜。”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雲玘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毛,他倒是沒忘記,那天在大街上碰到的陳克之身邊跟著的俊美男子就叫這個名字。
雲玘看了一眼陳典,對方倒是像個沒事人,說不準是真的毫無干係還是心思深沉。
沒有皇帝喜歡大臣結黨營私,特別像年輕皇帝面對三朝老臣的時候。雲玘抓牢了軍權僅意味著他不用擔心有人謀反,而不代表能讓每個臣子都聽話服帖。所謂客大欺店,也同樣適用于臣子和皇帝之間。一旦臣子在朝中勢力過度膨脹,樹大根深,皇帝想要命令他也就變得很難——簡單的抄家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不過這個問題雲玘不會在朝堂上說,上次敲打過陳典,對於這種重臣,逼過頭了就不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