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這天下朝,薛璁正欲離去,卻被晉王叫住。
“薛將軍,請留步。”
“王爺。”薛璁禮貌而客氣地施禮。
晉王微微一笑,依然是那樣謙和:“不知薛將軍晚上可有空閒?”
“今晚?”
“正是。”
“這……”薛璁略微有些遲疑,“倒是沒什麼事。”
“那薛將軍可願給個面子,隨本王去個地方?”
“不知是什麼地方?”
“將軍去了便知。”
晉王毫無破綻的和煦笑容令人無法看穿他真實的想法。
薛璁疑惑地看著看對方,雖說兩人是雲玘身邊最親近的人,不過彼此之間來往卻很少,除了見面混個眼熟就沒有任何交情,怎麼對方突然會邀請自己?
想了想,看在這是雲玘最親近的弟弟份上,薛璁拱拱手,應承了:“王爺請了。”
晚飯過後,晉王便派了馬車到薛府接人,路上薛璁探問目的地,晉王也只是笑而不答。薛璁透過馬車的小窗向外張望,卻發現自己到了花街。
“王爺,這是……”
“將軍莫急,等到了……你會喜歡的。”
晉王打著啞謎,薛璁更是疑惑。
自從宵禁解除之後,京城的晚上就漸漸熱鬧了起來,而最熱鬧的,恐怕還要屬那些風月場所。以往他們做些皮肉的營生總是偷偷摸摸的,每月少不了要給那些巡邏的金吾衛好些打點,若是有姐妹要出去做堂會,那回來的時候就更是麻煩。而那些尋歡作樂的人也是如此。以前只有那些比較有身份的人才能去這些場所,否則盡興之後無法歸家可是個大麻煩。現在不同了,不論多遲都能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於是喜歡往這些地方跑的人就多了起來,相應的,青樓楚館也多了。
這些變化薛璁也略有所聞,因為朝堂之上時常有人因為這種事情而諫言,希望能恢復宵禁。薛璁對此不置可否,他是武將,他的本分就是做皇帝手裏的劍,而劍是不應該有思想的。但就他本身而言,這種風月場所沒有特殊原因是不會來得,在邊關那麼多年他也是過著苦行僧一般的禁欲生活,有一部分原因固然是因為怕雲玘生氣,但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在這種地方流連。
不論從那個方面看,薛璁都不認為自己和花街應該有什麼聯繫。
沒多久,馬車就停下了,下車之後薛璁發現自己站在一棟小樓前,樓前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很普通的字:摘月樓。
“這裏是……”
“將軍請。”
晉王不由分說將薛璁領進了樓。
龜公迎上來,但對方顯然是認得晉王,當下笑道:“十三爺您怎麼才來,公子都等了好久了,快樓上請。”
晉王微微頷首,轉而對薛璁道:“將軍請吧。”
薛璁不明就裏,只能跟上。
晉王領著薛璁上到頂層,又帶著他朝最裏面的廂房走去。薛璁實在想不出晉王這是要做什麼,如果是其他人,他還會覺得對方可能是要送個美人拉攏自己,但是晉王何等身份,根本不需要這麼做,那他帶自己來這種地方又是做什麼?
待走到走廊最後一件的房門前,晉王停下了腳步,他回頭對薛璁微微一笑,就在薛璁莫名其妙的時候,他輕輕推開了房門。
“薛將軍,請進。”
薛璁也曾進過青樓女子的閨房,然而眼前的房間卻和以前見過的截然不同,縱然同樣掛著紗簾,同樣點著熏香,卻沒有風塵女子的浪蕩味道,精緻的雕花窗,猶如水墨畫一般的大理石屏風,潔白的紗簾,空氣中彌漫的香味也只是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曠神怡。
薛璁有些發愣,只見那半透明的白紗之後一個人影若隱若現。
這是……
驚人的猜想令薛璁心裏一跳,就聽哢噠一聲門已從外面門關上,這偌大的屋子裏就只剩下血從和紗簾後的那個人。再看簾子後的人,才發覺對方是個女子打扮,這令薛璁又由於了。
或許是薛璁站的太久了,紗後那人似乎微微偏頭看來,雲鬢雪衣,看不清眉目,只覺得那會是個十分秀美的面容。
遲疑了許久,薛璁終於慢慢走上前去,輕輕地,撩開了白紗簾。
“就這麼不想看到我?”
素手持杯,那雙眼睛看過來,帶著些許戲謔和不滿,眉如山黛,眼含春水,微挑的眼角天生就有一股媚意,不經意的轉眸就是一陣瀲灩的波光,春意無邊。
美人紅唇微嘟,不知是否是屋裏的炭火點得太旺了,薛璁感到了口乾舌燥。
髮髻高挽,白裙曳地,銀色的腰帶束出纖細的腰身,美人俏生生地走到了面前,伸手捏住薛璁的臉頰,瞪著眼睛說:“幹嗎你呢?看到我一句話都不說?!”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薛璁就算再大膽,也不曾想過會在這裏見到對方,而且是以這種模樣!
瞠目結舌很久,薛璁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裏……”
美人撇撇嘴,不耐煩地說:“你不入宮陪我,只好我出宮找你了!”
“可是這裏是……”
“留宿青樓才正常不是嗎?”
美人理所當然地反問。
是,一個男人外宿不歸,最常見的理由不正是夜宿美人鄉嗎。
薛璁依舊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美人與之對視片刻,慢慢沉了笑容,突然抽手轉身,冷淡道:“既然你不想見到我,那就算了。”
擦肩而過的瞬間,薛璁猛然將“她”拉回懷裏緊緊抱住,美人掙扎了一下,卻沒能掙開。
“放手!”美人往薛璁腳上狠狠跺上一腳,“不想見我報這麼緊幹什麼!放手!”
薛璁吃了疼,卻抱得更緊了,熟悉的薄荷香鑽進鼻孔,他才覺得眼前這人是真實的。
“玘兒,玘兒,我怎麼會不想見到你!”薛璁死不鬆手,卻咬著美人的耳廓低喃,“我想天天都見到你,我想每天回家迎接我的都是你,我想每天都這樣抱著你,親你,吻你……玘兒,玘兒!”
薛璁總是貪心地想,如果雲玘只是個公主就好了,他會用自己的所有向老皇帝換回這個公主,疼她、愛她、寵她、嬌慣她,不論這個公主是喜歡往他頭上插花看他窘迫,還是喜歡用冷冰冰的手凍他看他齜牙咧嘴,或者是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不緊不慢地起來還要怪他擾人清夢,他都會笑眯眯地看著她抱著她,任她耍小性子,再給她一個深深的吻,讓嬌蠻的公主軟軟伏在自己懷裏,說自己是壞蛋。
不論多麼尊貴的公主他都能用努力娶回家,不論多麼蠻橫的性子他都喜歡,只因為那個人的快樂是最美的,一顰一笑都能讓他魂不守舍。
但他終究是個皇子,如今更是個皇帝,而自己只是個臣子。
雲玘在薛璁懷中安靜了片刻,伸出手指頭在男人的胸膛上戳了戳,悶悶道:“你只會說好聽的話哄我,真讓你陪我的時候,你人就不見了。”
薛璁無言以對。
但雲玘也不打算追究,對於薛璁的沉默他只是撇撇嘴,隨後從對方懷中脫出,雙手抱胸,挑起了眉梢問:“呆子,我這樣好看嗎?”
薛璁一怔,定睛一看,面色突然可疑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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