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大家最初以為是薛璁要上前揍人,緊接著以為是美人要親自動手,沒想到手沒動腳動了,還踩的特別是地方,接下來對話更是驚人,將一干人都炸得暈暈乎乎反應不過來。
最初的驚愕過去,許多人都開始懊悔:早知道只要珍寶就可以抱得美人歸,說不得剛才要上前調戲一下啊!美人說的那些東西雖說未必都能拿的出來,但在座的那個不是家大業大,兩三個人湊一湊也就齊全了,這麼個美人兒,就算是兩三個人分享也是痛快啊!
一個個捶胸頓足,只有張宏傑喜不勝收,美滋滋地傻笑個不停。
雲玘坐下後,薛璁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雖說雲玘那踩著人家孽根的行為著實讓薛璁吃了一驚,不過聽到後面,他卻隱約猜到了雲玘想要幹什麼。只是……
“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合適?”
薛璁有些疑慮,畢竟他們現在是微服出宮,若是……只怕會惹人議論。
雲玘眼也不抬,道:“沒什麼不合適的,他敢做,我便要讓他吃點苦頭。”
薛璁苦笑,也不再勸阻。
賞花宴經這麼一鬧,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亢奮,他們意識到薛璁和美人之間並不是簡單的主人和男妾的關係,似乎薛璁並不能管著美人,換句話說,若是自己能引起美人的注意,說不定美人就跟著自己走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被美色沖昏了腦袋。
“陳公子,那個美人不簡單,你還是不要碰的好。”容煜在陳克之身邊輕聲道,而在外人眼中,他只是手執酒杯淺淺抿著,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陳克之勉強將自己的目光從雲玘的笑容上收回來,一時回不過神,怔怔問:“你怎麼知道?”但話一出口,他也知道自己是遲鈍了,怕被對方看輕,連忙補救道:“他確實不是一般男妾之流,應該是哪家的公子,只是之前從沒有見過……應該不是京城的世家吧,但他那口音……”
陳克之也很是疑惑。美人舉手投足見展現出的絕不是普通男妾能有的,但若說是哪家的公子吧,以他如此出眾的容貌,同在京城的一畝三分田裏不可能沒聽說過。
容煜勾勾嘴角,道:“陳公子,你可曾注意到剛才他戲耍張宏傑的動作?”
“嗯?”
容煜若有似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雲玘的手,那從寬袍大袖中露出的手指像用白玉雕出的,但更加蒼白些,顯得這人似乎體弱多病。然而剛才那麼一下阻攔容煜不敢小覷這個看上去十分纖瘦的美人。
容煜道:“剛才薛將軍要拔劍上前,我看薛將軍手上青筋暴起,顯然極是用力,但是王公子輕描淡寫地就按下來了,只怕不是薛將軍自己住手那麼簡單。”
陳克之聽了心裏也是一驚,面色微沉,但想了想,又覺得對方是何人和自己並無關係,今日不過是萍水相逢,自己雖然也有迷戀之色,但發乎情止乎禮,也不算得罪人,就算對方來歷非凡又如何,不怕,不怕。
陳克之想著露出了微笑,道:“容公子不必太過憂心,想來此人根本沒將我們放在心裏。”
容煜笑笑,也沒說什麼。
經過一場喧鬧,原本安排好的宴會內容拖延到現在開始。這是一場比較風雅的賞花宴,因此準備的節目就是行酒令和投壺。
行酒令有很多花樣,而今天的酒令要求以眼前的景物賦詩,做不出來或者做的不好就要罰酒三杯。而不少人不擅長作詩,他們就去玩投壺,也就是在場地中央放上一個小口長頸的壺,人要站在幾步開外朝壺中投擲箭矢,因為壺內裝滿又小又滑的豆子,所以如果只有準頭沒有技巧的話,投進去的箭矢也會彈出來。如此這般,四箭一局,先贏三局者勝,而輸的人就要喝酒。
這兩個遊戲是紈絝們在酒宴上最經常玩的遊戲,雲玘和薛璁都不陌生,只是不常玩而已。
如果讓薛璁玩投壺還有些樂趣,要他作詩那純粹就是為難他了,不過為了陪雲玘,他還是留在了原位上,只是聽酒令說要作詩,他就有些愁苦。好在酒令不是從他便開始,還能讓他再苟延殘喘片刻。
雲玘顯然是知道他的苦惱,靠過來笑道:“呆子,不會作詩你留在這你做什麼。”
“明知故問!”薛璁真想撲上去將這蛇美人好好咬一口,“還不是為了陪你!”
“我可沒讓你陪我。”
雲玘噘著嘴說,眼角透出的笑意令薛璁心神一蕩,差點又要低頭去親,只是周圍的喧嘩聲讓他陡然清醒過來,暗自苦笑一聲,道:“是,你沒讓我陪你,可是我得看好你啊,免得你再把別人的三魂七魄都勾走了。”
雲玘咯咯直笑,很是開心。
與薛璁調笑了兩句,雲玘便開始打量著在場的人。
這些公子哥們在花園中或坐或站,或笑或鬧,或吟詩作對,或擊掌相慶,有的人高聲喧嘩叫叫嚷嚷,也有的遠遠地避開了人群,附耳交談著什麼,看神情有些鬼祟,多半不是什麼好事。而與這些人略微有些格格不入的,正是那些身著布衣的寒門學子,他們面對這種場景似乎有些局促,又或者是害羞、藏拙,當周圍的人歡呼高叫的時候,他們也只是保持微笑,單從這簡單的弧度裏並不能看不出他們是真心發笑還是虛偽的禮貌。這些人裏,高傲者有之,謙卑者有之,淡然者有之,深沉者有之,他們和這些權貴子弟之間,或許是後者拉攏前者,也或許是前者附庸後者。
看了一會兒,雲玘問:“珩明,眼前這些人你都認識嗎?”
薛璁搖頭道:“我常年不在京中,小一輩的我並不熟悉。”
雲玘笑了笑,似是感歎地說:“我們都老了呢。”
薛璁失笑,不過說起這年齡,卻也真的不由得感歎光陰似箭,時光無情。
論虛歲,薛璁都三十了,而雲玘也有二十七歲了,眼前這些人最小的估計只有十四五歲,最大的便是陳克之,也不過二十出頭。薛璁稱呼他們為“小一輩”並不為過。男子十四歲便能娶妻生子了,在座的恐怕很多都有了妻妾,說不定連兒子都滿地跑了。
“你如果想知道的話,我幫你向陳克之問問如何?”薛璁說,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克之,不知是恰好還是什麼,兩人目光相遇,各自微笑致意。“這些人似乎是以他為首的。”
陳父乃是當朝左僕射,實權職位,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且陳克之明顯是這群人力年紀最長的,大家都聽從他的安排也很自然。
雲玘搖搖頭:“不用了。陳典在朝中經營多年,這些人的父親恐怕都是他一派的黨羽,陳克之這樣做多半是為拉攏彼此的關係。”
薛璁略微有些心驚,歷朝歷代結黨營私都是讓皇帝忌諱的,雖然有時候皇帝也會利用党爭來平衡朝政、推行改革,但是如果一家獨大那可就……薛璁微微側目,但見雲玘神色如常,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燒火掩關坐,窮居客訪稀。”
周圍突然安靜了不少,一個人的吟詩聲有些突兀迴響在酒會間:
“凍雲愁暮色,寒日淡斜暉。穿牖竹風滿,繞庭雲葉飛。已嗟週一歲,羈寓尚何依。”
吟詩的布衣青年在最後一個字吐出後微微歎了口氣,仰頭將杯中酒盡數喝了下去。
陳克之笑道:“方兄這詩可做的不對,這兒這麼熱鬧,你這詩的意境可不對了。該罰,該罰!”
姓方的青年笑了笑,乾脆地喝下了三杯罰酒。
陳克之撫掌笑道:“方兄果然爽快。賀老弟,你也不能輸給他吧?”他的目光投向了方姓青年隔壁的那個人。
這也是個身著布衣的平民學子,他笑了笑,吟道:“輕盈照溪水,掩斂下瑤台。妒雪聊相比,欺春不逐來。偶同佳客見,似為凍醪開。若在秦樓畔,堪為弄玉媒。”
“好詩,好詩!”
周圍的人紛紛讚美,姓賀的應了兩聲,端起酒杯隨意喝了一口,便算是完成了酒令。
聽了兩人的詩,雲玘低聲道:“這兩人倒是有些本事。”
薛璁看了一眼,只覺得那個姓賀五官端正,眼睛很亮,透出一種市儈的精明,而姓方的是個很清秀的白金書生,眉宇間有些憂愁,就像他剛才做的詩一樣,充滿苦悶的味道。
就聽雲玘在耳邊輕笑道:“剛才這兩個人都看了我一眼,不過這各種味道可就差了很多。”
“哦?”
“呵呵。那個姓方的多半是覺得我的身份很可疑,那一眼多半是試探,而那個姓賀的嘛……”
雲玘點點下巴,露出略有所思的神色。
很快,酒令就到了薛璁這裏。
薛璁不會作詩,也不掙扎,立刻認罰,連喝了三杯下去。好在這酒不是烈酒,多喝點也沒什麼。緊接著就是雲玘,大家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他,只想知道美人會給出怎樣驚豔的詩文。但雲玘頂著下巴想了好一會兒,卻蹦出一句:“想不出來。珩明,你替我喝了。”
眾人絕倒,斷然想不到這美人認輸乾脆,指使別人代酒更乾脆。
薛璁更是苦笑。雲玘是正兒八經的皇子啊,自幼由名師大儒教導,又是聰慧之輩,怎麼可能不會作詩?雲玘八歲那年可是七步成詩,采驚四座,時至今日就算再不濟,吟上兩句也不是問題。這雲玘擺明瞭就是壞水冒泡了,要欺負薛璁罷了。
但薛璁還是二話不說就把雲玘那三杯罰酒給喝下去了。等哄鬧過了,他捏著雲玘的手心佯怒道:“你故意灌我酒是不是?”
“嘖,我哪有。”雲玘狡黠一笑,怎麼也不肯承認,“再說,我要想灌你酒還需要使這種花招?我給你倒酒你敢不喝?”
“你……壞心眼!”
薛璁暗地裏在雲玘屁股上捏了一把,雲玘面色一紅,恨不能將這只鹹豬手給剁了下酒!
注1:“燒火掩關坐”,方幹,《冬日》。
注2:“輕盈照溪水”,杜牧,《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