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喉嚨有些乾澀， 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變成土豪的懵逼思緒中，用了十幾秒， 死機的腦子才總算重新恢復運轉。

　“湊了個整， 是添了多少？”

　財務負責人微微一笑，道：“十二億多點。”

　心中大膽的想法被證實， 葉舟都快哭了，心情一度複雜到無法言表，直到電話掛斷後很久仍然沒能從巨大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落在資方負責人眼中， 就變成了想要尋求投資被拒後的懷疑人生。

　對於這個結果他顯然早就已經料到， 眼中之前的慌亂也隨著葉舟的反應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幸災樂禍與洋洋得意。

　資方負責人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嗤笑道：“年輕人有想法是不錯， 但太有想法，當你的能力不足以撐起你的想法時，統統都是放屁。”

　這話粗鄙又難聽，帶著滿滿的嘲諷， 任誰聽到都會心裡不舒服。

　但葉舟卻恍若沒聽見一般， 依舊愣愣的坐在那裡，從頭到尾別說動作， 連表情都沒什麽變化。

　資方負責人見他這大受打擊的樣子，得意的搖搖頭， 咂咂嘴道：“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失敗在哪，我也不難為你， 恭恭敬敬跟我道個歉，回去給我勸說桑導打消那個念頭，這事兒就這麽翻篇了。”

　因為他的這段話，葉舟總算回神了，看了他片刻，慢吞吞開口道：“不用了，我已經找好投資商了。”

　資方負責人卻壓根不信他說的話，隻以為他在打腫臉充胖子，眼中譏諷更濃。

　“本事沒見有多大，嘴巴倒是挺硬。”說著，他笑眯眯順著葉舟的話追問，“那敢問你找的投資商願意投多少錢呢？”

　葉舟淡定道：“不多，先投它七個億吧。”

　資方負責人：？？？

　不等他有什麽反應，葉舟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抱歉，我待會兒還有點事情，就不奉陪了。”

　說完，葉舟大步朝著門口走去，連多余的眼神都沒給他。

　走到門口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補充道，“貴公司有撤資打算的話直接和財務辦理交接手續就好，至於違約金，直接打到財務那裡就可以了。”

　“貴公司那麽大規模的公司，應當是看不上這點違約金的，對吧？”

　葉舟笑了笑，衝傻掉的負責人揮了揮手，友好道別：“告辭。”

　直到葉舟已經離開很久後，資方負責人都沒能回過神，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緊閉的房門，完全不敢相信葉舟居然真的走了這個事實。

　他瞪著房門瞪了許久，直至眼睛都酸了也沒能等來葉舟的回頭。

　資方負責人氣衝衝的離開了休息室，決定吊著葉舟，這兩天先不往劇組去，他就不相信資金不到位葉舟能不著急。

　等葉舟哭著求著自己找上門賠禮道歉的時候，無論如何也要給葉舟這個小導演一個教訓，得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可自那天兩人不歡而散之後，資方負責人左等右等，接連等了一星期都沒能等到葉舟登門道歉。

　資方負責人沒能等來葉舟的登門道歉，反倒等來了一個消息。

　“你說什麽？劇組開機了？！”負責人原本在吃早餐，聞言驚的直接打翻了手邊的粥碗，滾燙的熱粥灑了大半，順著餐桌滴到了他的睡衣上，燙的他匆忙站起身慌亂拍打著，模樣好不狼狽。

　也不能怪負責人如此失態，這通電話是他朋友打來的，對方是公司派往《最美》劇組的製片人，兩人同一陣營，這段時間他敢將姿態擺的這麽高也正因如此。

　製片人受了一早上氣，壓著火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如實道來，“今早我一過去就被攔在了影棚外，我拿著工作證刷了好多次都顯示刷卡失敗，人臉識別和指紋也一直是識別錯誤。”

　“剛開始我以為是機器壞了，在門口等了老半天，發現別的工作人員都能進，就獨獨我自己身份無法識別。”

　“後來小葉導就來了，問清楚情況後笑著跟我說，這部電影投資商換人了，所以我們煌天派來的人員都被取消了所有權限，還說這些事情已經提前和你說過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煌天財務負責人聞言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他人都有點被葉舟乾脆利落不留余地的做法驚呆了。

　“新投資商是誰？這只不過是部紀錄片，雖然是桑懷寧導演，但他那身體狀況你也清楚，說是拍電影，實際上大部分都是要那個葉舟完成，那葉舟在業內口碑一直不好，拍出來的質量多半高不到哪裡去，這種情況下，除了我們煌天念著和桑懷寧的那點舊情願意拿錢出來，還有哪家公司願意給這電影投錢？”

　“真當投資商是慈善家嗎，明擺著會賠錢的事情，除了我們煌天，還有誰願意拿這錢出來做慈善！就算是奔著桑懷寧的名號去的，可桑懷寧今年都多大了，前段時間那場大病都沒好利索呢，我聽魏總說，估計也就這兩年的事了，往後……”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製片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畢竟這件事情當初在公司裡也是開過會討論過的。

　桑懷寧身體是個什麽狀況，還能不能繼續拍電影，往後還有沒有為公司創造利益的可能性，這些他們煌天內部會議上都已經討論過數次。

　原本按照煌天和桑懷寧合作這麽多年的關系，桑懷寧最初報給煌天是想要1.3億的預算，在桑懷寧沒生那場大病前，煌天也是答應了的，可自打桑導住院搶救，再回來時，煌天卻又臨時變了臉。

　將原本1.3億的預算生生砍到了七千萬，各種緣由，桑導又怎會不明白。

　可桑導本就生性溫和，加上煌天老總又是他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對方向他哭窮，即便猜到了他的算計，桑導也沒有說什麽，七千萬就七千萬吧。

　桑導本想著精打細算一些，實在不夠的話自己可以想辦法再湊錢，電影開機前，桑導就在侄女桑榆的幫助下把家裡的房子和收藏的字畫、以及一些值錢的東西都送去估價了，若是最後還是不夠，就準備將這些東西賣掉，用來繼續完成拍攝。

　哪想到電影尚未開拍，就在選角上出現了問題。桑導原本是打算自己親自去和煌天的老總談談的，卻沒想到這件事情被葉舟橫插一杠。

　有了葉·小土豪·舟的加入，原本不樂觀的形式瞬間發生了驚天逆轉，就造成了如今這種讓煌天尷尬不已的局面。

　“少說點廢話！”製片人打斷了他的話：“我聽說新投資商好像是一家名叫沉舟的經紀公司，再多就不知道了，你聽沒聽說過這家公司？”

　煌天財務負責人小聲念著製片口中得到的公司名字，在想到某種可怕的想法時，忽的心臟劇烈跳了下。

　沉舟，沉舟。

　這家公司名字裡的‘舟’，該不會是……葉舟的舟？

　這個想法實在太過荒謬，以至於煌天負責人不敢再繼續細想下去，他用力搖了搖頭想將這一恐怖想法從腦海裡甩出去，聲音有些哆嗦道：“沒、沒聽說過。”

　眼看從他這裡問不到什麽有用信息，製片人煩躁的撓了撓頭，道：“你現在來片場一趟，我在門口等你。我現在就打電話到給魏總，看看沉舟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解決。等魏總到了我們一起去找桑導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電話被掛斷，煌天財務負責人的心隨著這通電話一同沉入了谷底。

　他就那麽維持著掛電話時的姿勢在餐廳坐了很長時間，久到灑在睡衣上粥都已經開始乾涸結塊，他才在情人的驚呼聲中驚醒。

　想到製片剛才的話，他胡亂擦了擦身上的粥水，顧不上其他，衝進臥室快速換了套西裝，拿著車鑰匙出門朝片場趕去。

　一路上他都在心裡默默祈禱著，這一切都只是個意外，沉舟只是一家想要討好是桑懷寧的普通公司，和葉舟並沒有什麽關系。

　然而，這一切美好的期望很快就如泡沫般碎裂的乾乾淨淨。

　煌天的負責人驅車趕到劇組時，在劇組門口不僅見到了製片人，還見到了他們煌天最大的掌權者，魏海。

　當從魏海秘書口中得知，那家名叫沉舟的公司背後最大股東是葉舟時，他頓時隻覺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看到他這幅表現，製片和煌天的老總魏海敏銳的察覺出不對勁，在兩人的逼問下，財務負責人哪裡還敢隱瞞，倒豆子一般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我當時真的沒想到，葉舟一個不起眼的小導演居然真的能夠找到什麽投資商啊！”而且這個投資商還他娘的是他自己！

　導演自己給自己投資的事情不是沒有，但是在圈子裡卻極為罕見，畢竟導演在圈子裡的分工很明確，除了頂級大導能夠擁有入股和票房分成的權利外，剩下的大多導演雖然在外人看來光鮮亮麗，但實際上和演員差不多，都只是資本的打工仔罷了。

　大多時候還不如演員拿的片酬高。收入有限，但拍電影處處需要用錢，一部小成本電影動輒成百上千萬，稍微規模大些的電影直接千萬起步。

　在這種情況下，像葉舟這種小有名氣的導演，想要自掏腰包拍電影不是不行，但行動起來非常困難。

　誠然，葉舟那部《驚悚馬戲團》以小博大賺了不少錢，可如果真像他那天所說，整部電影女主全部采用特效技術，想拍可能需要他掏空所有家底了。

　就算葉舟有，但這值得嗎？

　魏海和製片聽他說完，不約而同沉默了，三人之間的氣氛頓時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短信提示音響起，是煌天財務負責人的，他征求過老總同意後拿出手機，待到看清上面內容時，險些直接厥過去。

　“您好，我是《最美》劇組財務小夢，請您抽時間來劇組辦理交接，葉導讓我轉告您，來時務必帶上違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