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正蜷在那陣微光裡,身邊滑落了一本書,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段星斂很難形容此刻心裡的感受,恍然間隻覺草木蔓發、春山可望,像中間沒有那晃蕩困頓的九年,一路從過去蔓延到了綿長的未來。
段星斂走過去,輕輕將書從裴翊手中拿起。
可誰料他一動作,裴翊卻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睜開一隻眼,往段星斂的方向看了一眼,開口時有些鼻音:“回來了?”
段星斂屈腿坐在茶幾上,幾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嗯。”
裴翊能起得來,但只要不是自然醒,一直起床都有些困難,他趴在抱枕裡醒了好一會兒神,這才坐了起來,盤腿坐在沙發上,和段星斂面對面。
裴翊見到他,這才漸漸清醒過來,片刻後問道:“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公司食堂。”段星斂答完又問,“你呢?”
裴翊頓了一下,隻輕飄飄「唔」了一聲,沒多答話。
段星斂一見他那樣心裡就有譜,偏頭一看,果然看見旁邊垃圾桶裡只有一個麵包袋。
段星斂真服了,他咬了咬牙,但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話到了嘴邊都咽了回去。
只是拿起剛才那本書的封面看了下,挑了挑眉,似有些興趣的模樣:“你看菜譜?”
說來羞愧,裴翊還從沒有看書睡著的經歷,這一遭屬實是開辟新體驗。
但沒想到段星斂又笑了下,有些揶揄似的說:“看得明白?”
裴翊聞言,忽覺學習能力受到了挑戰,他不服氣地瞪了段星斂一眼。
段星斂笑得越發開懷,他不再逗人,站起身往廚房走,邊走邊說:“弄點宵夜,你吃嗎?”
卻不想裴翊穿著拖鞋跟了上來,並且信心滿滿地跟他說:“我來弄吧!剛剛看了個蔥油拌面,感覺挺簡單的。”
段星斂看他頗有實踐精神的模樣,也生出好奇,把位置讓給他。
讓到一半想起家裡沒蔥,結果打開冰箱一看,發現原本空空的冰箱被各種食材塞得滿滿當當的。
裴翊越過他拿了蔥,回頭看怔在一旁的段星斂,臨上陣前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問:“你先去洗澡行嗎?”
新手初上陣,有些怕露怯。
段星斂倒也理解,但實不相瞞,他方才看著冰箱的第一秒確實很感動,第二秒卻看見了那看樣子就不太新鮮的雞蛋、已經死很久的魚、過老的蔬菜以及最好不放冰箱的土豆等等。
段星斂沉吟片刻,還是決定別多嘴,下次一起去超市就好了。
最後他將灶台該如何使用反覆叮囑了一番,到底在裴翊逐漸不耐煩的眼神中去洗澡了。
路過客廳時又發現裴翊的行李箱還在角落,知道他還沒進屋,便又揚聲說了一句:“你的行李箱我先給你拿到臥室去了!”
裴翊已經開始操作,也沒問是哪個臥室,隻任由他安排,遙遙應道:“好。”
十分鍾後。
段星斂快速衝了個澡出來,正準備吹下頭髮再換衣服。
臥室門沒關,忽然間他卻聞到一股焦糊味道,緊接著又傳來「哐啷」一聲響動。
段星斂拔腿朝廚房跑去。
裴翊覺得自己明明是嚴格按照步驟走的,但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面坨了油糊了鍋鏟還掉地上了。
他正蹲下去撿,準備裝作無事發生,結果余光一瞥,看見人影便知道案發現場瞞不住了。
結果他偏頭一看,發現段星斂隻身下圍了塊浴巾,頭髮濕漉漉地還在往下滴水,劃過眼睫鼻梁、劃過鎖骨、又劃過肌理分明的六塊腹肌。
段星斂肩寬,便顯得腰窄,身上的肌肉也並不賁張,薄薄一層覆在身上,看起來線條明朗的同時又很……欲。
裴翊只看了一眼,就飛快回了頭,耳根有點泛紅。
“我、我做完了。”裴翊難得說話打了個頓,好在勉強沒有色令智昏,說話時還是比較有自知之明,“但沒做好。”
裴翊嫌棄得想要倒掉,幸好弄得不多,不過臨到頭段星斂卻說餓了,要嘗嘗。
裴翊便隻好硬著頭皮把面端給他,不太敢看段星斂脖子以下的同時又覺得有點難為情,畢竟以前段星斂從沒有讓他吃過豬食。
他看著段星斂幾口吃完,都替他心疼他的胃。
一句「怎麽樣」也實在沒好意思問出來。
倒是段星斂,一些深切的愛意也著實覆蓋不了這沉重的事實,吃完後他喝了兩口清水,自顧自地點評:“確實有點太齁了,我得找找門診卡備著。”
裴翊:“……”
雖然是事實,但他拒絕接受,幽幽地看了段星斂一眼。
“明天還齁死你。”裴翊自以為惡狠狠地留下這麽一句,接著把碗收走。
段星斂自覺地跟上來準備收拾灶台,但他在裴翊面前晃了兩圈,裴翊終於忍不住,趕他出去:“你先去把衣服穿上行不行?”
段星斂一愣,低頭看了眼腹肌,又心機地繃了一下,脫口就問:“不好看嗎?”
裴翊沒回答,轉回頭,後腦杓對著他,從段星斂的角度只看得見他粉紅的耳朵尖。
段星斂見狀一挑眉,似乎有些驚訝,心想,吃這一套?
可他深知適可而止若即若離的道理,不急,心滿意足地轉身回了臥室。
沒一會兒,裴翊收拾好了戰場,也想洗個澡,這才想起另兩間屋他還不知道自己住哪間,又見段星斂臥室門開著,便到他門邊,問道:“我住哪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