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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與意難平共處180天 - 第78章字體大小: A+
     
    第78章 第三次順位發佈(二)

      這次排名公佈之後只會剩下20人,跟之前規則也不太一樣,不再由低到高依次公佈,並保留末位懸念,而是將所有人的名字打亂放進箱子里,抽籤決定順序。旁邊休息室的隔間門上掛了牌子,被抽到的選手進去領結果,然後從另一個門離開,再前往下一個場景。

      這讓氣氛變得輕鬆多了,不用眼睜睜看著席位一個一個減少,大家還能在外面聊聊天做做遊戲。

      按照我為數不多的刮刮樂經驗,已然做好了等到最後一個離開的打算。然而PD第一下就摸了我的名字出來。

      那會兒我為了逃避路擇遠幼稚鬼一樣的多次鏡子提醒,藉口讓最外面的同學幫我從零食架上拽包薯片,聽見「齊悠揚」三個字兒還沒反應,路擇遠戳了我肩膀兩下才起來,給我遞的那包薯片兒傳到一半,最後被他沒收。

      反正這種環節,第一個起來的總得被拎著嘮嘮,我對自己的結果基本心知肚明,以為PD會問我對名次的期待,正打腹稿呢,實際上他問出口的卻是,參加這個節目讓我有了哪些變化。

      我不知道PD有沒有聽說我最近的那些破事兒,還有處理方法,但這聽起來其實像是一個離別的問題,可大可小,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抖個激靈,幾句垃圾話搪塞過去,但想到這會是我在這兒面對的最後一個問題,覺得還是極有必要好好回答一下。

      我想了很久,也沒人催,鏡子上方的時鐘秒針緩慢轉了三圈,我甚至看見楚江生等煩了,小聲在拆包裝袋,又小聲地嚼零食,像上課偷吃的小孩兒似的。

      「......我也講不太清楚,但肯定是這輩子都挺難忘的一段經歷,」我說,表達欲隨著打開話題向外溢出,「感覺可能像是,一個自我發掘的過程,心態上的變化還挺大的,發現然後確認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還有......想愛什麼。也讓我變得稍微勇敢了一點。」

      我下意識看了路擇遠一眼,他沒抬頭,手邊還放著那包薯片,我們倆在一塊兒,情話說過那麼多,他還是悄悄紅了耳朵。

      「是很不錯的進步呀,」PD伸出手向我指引通向休息室的路,「可以去領取第三次的排名成績了,祝你得到讓自己滿意的結果。」

      我連連道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進休息室。雖然這並不是我第一次進來,之前跟唱作組在這兒排練的時候,休息室偶爾被大家用來補覺,能躲點攝像頭,畢竟趴在地上睡挺不好看的。一群人不管當沒當上偶像,反正多少都還有點偶像包袱。楚江生是個例外,我看他趴哪兒都睡得挺開心的。

      這次進來就不一樣了,四面牆被扯了黑色的幕布做背景,中間擺了圓形的木頭小矮桌,上面有水果和糖,還有一把遙控器,桌子前面是塊兒二十來寸的小屏幕,正黑著,地上軟趴趴堆幾個軟墊。如果不是周圍杵著幾台無線攝影機和三盞扣著巨大柔光罩的燈,妥妥就是一個溫馨的家庭會面場景。

      我不知道要乾嘛,正準備原地坐下,後門那邊謝佳琪的聲音先傳進來。

      「啊?齊悠揚第一個啊?。」

      緊接著門被打開,她的腦袋探了進來,手裡攥著對講機,幾天不見黑眼圈又深了幾個色號。

      「不好意思啊,」她從牆後拿了一個黑色的磨砂殼圓筒進來,「本來這個環節是要放家人錄像的,那幾天錄制改得急,有點疏忽了,沒聯繫上你家裡人。」

      我心想我能聯繫上的家裡人現在就在外面坐著呢。

      「沒關係。」我說,把謝佳琪手裡的筒子接過來,我媽那邊兒的親戚我也沒見過,可能壓根不知道她有個兒子,更別說打算聯繫我爹,我自己都聯繫不上。

      「那成,」謝佳琪捋了捋頭髮,興許是覺得這話題讓我有點不自在,指了指後門的方向,「那你拆吧,我先出去啦。」

      我「嗯」了幾聲,擰開蓋子,裡面倒出來一張捲起來的通知書,還煞有介事的綁了根兒紅緞帶。我把帶子解開,看通知書上的字兒,不知道是未出線的選手都沒寫具體的名次,還是只有我這樣,上面除了姓名之外,還有一句看上去賊雞湯,實際倒是挺管用的話——

      祝福你,前方是這段旅程的結束,也是下段旅程的開始。

      我把通知書展平,舉到鏡頭前,扯了個微笑說,謝謝各位老師的照顧,我要去迎接我下一段旅程的開始了。

      門外是一條很長很長的通道,比初評級時通向舞台的那條還要長得多。節目組臨時搭建起來,繞過漫漫走廊,樓梯,鋪了一條舊紅毯,通往一層的籃球場。謝佳琪給我發節目組特製的畢業服,穿上有點像哈利波特那種魔法袍子。

      籃球場空蕩蕩的,告別佈置得像一場畢業典禮。我獨自在地板上坐著等了一會兒,羅鼕鼕腫著眼睛出來,手裡抓著好大一團衛生紙,衝過來抱住我就繼續哭。我稍稍慌張,以為小孩成績不理想,瞥到他夾在指縫里上下忽閃的通知書才放心。

      第九名。

      之前有次聽蔣三七分析,又根據我自己排名起伏情況來看,投票截止一般離公演播出只有幾天,二次公演的影響在後面才持續升溫發酵,羅鼕鼕有鋼琴加成,在《迷霧》組和曲游又是二度合作,培養出了默契,表現可圈可點,鏡頭也多了起來,總算被更多的人看見,排名有了質的飛躍。

      我心裡總覺得這是早晚的事情,他跟我不一樣,始終是個做什麼都惹人喜歡的小小少年。

      陸續又有更多的人出來,不管結果如何,幾乎都在掉眼淚。曲游拿了第四,出來的時候眼眶也略微泛紅。蔣三七和楚江生倒是情緒穩定,倆人名次也分別提升到了14和12。李卓一第三,徹徹底底成了個淚人,恨不得當場唱起世上只有媽媽好,蔣三七原本去安慰他,安慰著安慰著就想把人往懷裡帶。

      問了羅鼕鼕才知道,節目組虐粉心切,找了爸爸媽媽們來通過視頻親口公佈他們的排名,順帶著也會講一些平常很難直接跟他們講的話,理解和支持,祝福還有鼓勵。他們在此刻痛哭,也是在哭父母終於肯定了自己的成長。

      真好啊。

      要是我媽在,沒准我也能有一個這樣的視頻,她坐在吧台外的高腳凳上錄,開了頭頂的一排燈,睫毛的影子直直投在臉上,比平時稍微難看了那麼一點點,醫生讓她少喝酒,她面前擺了杯橙汁兒,自己偷偷往裡面倒兩瓶蓋兒年份不怎麼好的麥卡倫,然後衝著鏡頭對我指指身後半米高的小台子,說,兒子,沒事兒,破圈兒不混就不混了,等你歌兒寫好,什麼時候想唱就來媽媽這兒唱。

      然後我出去還得打個電話跟她解釋,不是不混了,你兒子要去當製作人,聽著是不是還挺牛逼,揚長避短,又能賺錢,也不耽誤談戀愛,多好。

      我正想著,路擇遠也出來了,邊走邊整理袍子,徑直衝著我過來,所有人裡面就顯得他最平靜,游刃有餘像個真正的魔法師。我過去幫他把後面的衣服拉平整,還挺期待地問他第幾名。

      就是很奇妙,哪怕到了現在,我明知道路擇遠要是順利出道,我倆的戀愛會談得非常困難,會聚少離多,也會有媒體壓力,卻還是止不住希望他名次能高一些。非要講的話,是開始逐漸覺得我喜歡的人,也要更多人喜歡他才好。甚至可以不喜歡我,但是誰也不能不喜歡他。只要一想到路擇遠,我就覺得真的太好了,他太好了,戀愛太好了,一切都太好了。

      但是他不可以喜歡別人,起碼不可以像喜歡我一樣喜歡別人,這方面我確實是極度自私,而且絲毫沒有想要成長的打算。

      「第二,」路擇遠說,把通知書給我看,一邊吐槽,「我哥錄的視頻,也沒露臉,懷裡抱著小二,十秒鐘說了兩句話,‘好好比賽,聽導演組的安排’還是夏夏提醒才想起來說我是第幾名,指了指小二說‘你跟它名次一樣’。」

      小二是路擇遠家的貓,他家三隻分別叫小一小二小三,按照進門順序叫的,起名極不走心,小二是只胖橘,聽說是翟宗耀撿來的,對它比對買來的那兩只都要親。

      左清秋到結束才出來,基本已經可以自己走了,但陳逸還是不放心扶了他全程。倆人分別霸佔第三次排名的一頭一尾,自從上次左清秋的腿傷上了熱搜,粉絲愈發努力,人氣也在瘋長,開始長期穩居榜首。

      雖然他表示過不想拿受傷做文章,但歪打正著也算是完成了目標。

      所有人在籃球場一起錄了一次主題曲,這首歌兒我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跳,從最初的百般嫌棄,到今天甚至都有點跳出感情了。之後小小舉行了一個告別典禮,PD非常掏心掏肺的做了一小段演講,主題和通知書上的那行字一致。

      這段旅程的結束,也是下段旅程的開始。

      剩下的時間留給大家合照告別,我借了別人的拍立得,想找路擇遠一起拍,路擇遠不願意。

      「我們又不是告別。」他這麼說。

      出廠的時候他也沒去送我,倒是臨出宿舍門又親了很久,門把手硌得我腰疼。「不是告別,」他反復強調,「在家等我。」

      「我回去賺錢,」我說,語氣超級自豪,哪怕明知道面前這個人要比我有錢得多,還是覺得充滿底氣,「養你,養我自己,你要是想的話我回頭也去買只貓。」

      「不養貓,」路擇遠兩手卡在我的腰上,襯衫下擺被他揉起來,「養魚。」

      「養鯊魚?」我問:「那我真的養不起。」

      「我養,」他笑起來,「養得起。」

      順位發佈下午開始錄的,這會兒天已經半黑。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骨碌碌轉圈兒,鯊魚的鑰匙扣還綁在上面,甩來甩去。這二十多個鑰匙扣讓人順去不少,我把剩下的塞進背包帶走,大的留給路擇遠抱了。

      時隔多日又終於能把手機揣回兜里,反倒沒什麼玩兒的慾望,只接了夏夏一個電話,讓我在門口等她一會兒。出宿舍之前路擇遠還執意在我脖子後面吸了個印子,以前我倆親的時候顧忌拍攝都還挺克制,他這回吸得用力,直到滿意了才放我離開。我對著洗手間的鏡子能看到一點兒,紫紅紫紅的一小片,還有點兒疼,襯衫領子剛剛好能擋起來。

      是蔣三七跟李卓一來送我,當然還有楚江生。小李眼睛紅紅,如同惋惜一支上升股的突然跌停,楚江生倒是沒多說什麼,只祝我一切順利。

      還遇見了左清秋,他和陳逸一塊兒送別朋友,看見我就順便來打個照面,好歹曾經隊友一場。

      「祝你順利。」他也這麼說,跟楚江生選了同一套話術。

      「嗯,舞台留給你們了,」我擠兌他成了條件反射:「我能好好活著,但是你沒了它可能不太行。」

      樓里的廣播通知他們集合,左清秋笑了兩聲,對我的這套嘴炮完全免疫,轉身前道:「行了,存異萬歲。」

      「存異萬歲。」我也跟著笑,不知道笑什麼。

      夏夏打電話來說還在路上,有點小堵,讓我再稍微等一會兒,離廠的選手陸續被各自公司接走,人群散去,場面立刻淒涼起來,最後只剩下我和耷拉著腦袋的任冉,看不清表情。他跟我隔著八丈遠,公司也還沒人來接。

      我很多天沒跟他有過直接交流,氣氛一時格外尷尬。 從包里摸了只鑰匙扣出來,我拎著箱子去到他面前。任冉膽戰心驚看我一眼,差點兒「哇」一聲哭出來,小心翼翼控訴道:「我以為你不打算再跟我說話了。」

      說真的,我確實對他挺抱歉的,錄音的事兒出來之後條件反射就覺得是他在幫展書佚打工,雖然也沒有故意不跟他說話,但見面總有點兒提防,基本就繞道了。等我前兩天發現不是他了之後,也一直沒機會說話,一來二去的,就成現在這樣了。

      「抱歉抱歉,」我把鑰匙扣送給他,「我的錯,有點誤會,已經解決了。」

      「嗯嗯,那就好。」任冉點頭,也沒繼續問到底是什麼誤會,過了一會兒又說,「我還是挺想學怎麼寫歌的,我覺得你們當時一起寫歌好開心。」

      夏夏車開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我給任冉留了電話,答應他想學的話隨時可以來聯繫我。他就高高興興握著鑰匙扣點頭說好的,知道啦。等車開出去,他還就著夜色跟我揮手。

      夏夏接到我,問我是回自己家還是去翟老師那兒住幾天,我想了想,還是麻煩她帶我回家裡的老房子,一是太久沒回去,確實有點兒想它。另一方面路擇遠不在,我跟翟宗耀住一起也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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