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三次公演(三)
跟路擇遠和好之後,我的心情總體上有了一個質的飛躍,哪怕為了不掉隊,接下來幾天都在魔鬼加練,每天累成一灘泥,也還是挺快樂的。
如果左清秋別看見我的鴨子學步就擰眉頭,也許還能更快樂。
但是被舞蹈瘋狂羞辱多日的我,也終於在聲樂課上迎來了第一次揚眉吐氣,畢竟整個大廠,現在唱得比我好的選手,應該都在隔壁《迷霧》組。
這首歌的高音不多,大部分都還比較好唱,最難唱的一段兒理所當然給了我,說唱的部分交給了李卓一,已然快成固定慣例。
不過我滿打滿算,也就只有這一天的高光時刻,隔天練習隊形,連唱帶跳的,我就立刻變回全組唯一弱雞,注意力放在唱,動作就總跟不上,連續斷了三四次之後,左清秋終於連眉頭都懶得皺了,長嘆一口氣道:「算了,大家散了歇會兒,調整一下狀態。」
我跑了兩步去角落拿水喝,還沒走遠就被左清秋喊住:「齊悠揚,別人歇會兒,你過來繼續。」
我看左清秋的表情,怕不是打算親自指導我,內心生出一陣恐懼,擔憂他借著隊長袖標處理私人恩怨。我求助的目光望向路擇遠,像只半只腳踩進捕獸器的小老鼠。
路擇遠幫我把水拿來,又跟左清秋說:「我來教他就好。」
左清秋道:「都教他好幾天了,不也沒什麼起色?」
我邊灌著水邊想,那是你不知道沒路擇遠教是個什麼樣子,沒准會氣到想暗殺我也說不定。
「他能學會的,」路擇遠繼續幫我狡辯:「揚揚很聰明。」
我親眼看著左清秋側了下腦袋,朝著攝像機拍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一氣呵成,流暢又專業。
呵,怎麼著了吧,就是他左清秋再怎麼不服,我也堂堂正正贏過丫一次呢。
「不是他聰不聰明的問題,」左清秋一秒穩住情緒,恢復到一個認真負責的隊長模樣:「是你脾氣太軟,出了錯不吵也不罵,鼓勵兩句就完了,那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總共也沒有幾天的時間了。」
路擇遠這次是真的無話可說,我作為他們倆的話題中心,站在一旁格外尷尬。自己琢磨琢磨好像左清秋說得也挺有道理,路擇遠是對我太溫柔了,嚴格是挺嚴格,但的確捨不得說太重的話,以鼓勵教育為主。甚至前天晚上加練到一半主樓停電,我回宿舍趕進度,門一關剩我倆,這事兒立馬就變味兒了,拖後腿的壓力瞬間消失,練著練著我就想親他,剛開始路擇遠還能保持嚴肅,後來稀裡糊塗就發展成了一邊洗澡一邊互相打/手/槍。
左清秋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把我向鏡子前推了兩步:「快練,別發呆。」
我朝旁邊看一眼,判斷他倆交流結果可能是決定由左清秋指導,路擇遠負責在一旁盯梢。
牆根坐了一排人,看著我幸災樂禍,我欲哭無淚,隊友被訓這些人如此開心,你們做dancer的未免過分冷漠。
我剛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打算接受來自左老師狂風驟雨的鞭笞,那邊兒謝佳琪出現在門口,把組里排名前三的全都叫走,成功把我拯救。
如釋重負,我也找了牆根坐下,旁邊是任冉,抱著歌詞板讓我教他唱歌。
我幫他打拍子,過了一會兒,路擇遠獨自回來,徑直走向我。一般情況下,謝佳琪突然出現在練習室,九成就是有外務了,我抬起頭先開口問道:「又是什麼活動啊?」
路擇遠蹲在我的面前,幫我擦掉快要落進眼睛里的一滴汗液:「飛C市錄節目,原定的嘉賓去不了,讓我們過去填一期天窗。」
我下意識眨了眨眼睛:「去幾天?」
「明天晚上回來,」路擇遠回答,旁若無人一般:「不想走。」
倒是任冉先驚呼道:「哇塞,也太好了吧,C市有很多好吃的!」
我還在那兒緊張會不會被他聽去什麼,結果他倒是完美避開重點。年輕真傻。
路擇遠戀戀不捨地站起來,我跟著一起送他到樓梯口,沒有攝像機了,他就又重復一遍:「真不想走。」
「就一天,」我哄他:「很快就過去了。」
路擇遠一步三回頭,反復交代我:「晚上記得把蔣三七的手機搶來。」
「好好好,」我揮手,第一次對他的離開如此安心,也許是篤定他絕不會再同我漸行漸遠:「要玩得開心點。」
送走祖宗,我轉身回去,扭頭便看到了前方任冉慌亂的背影。
我心裡一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跑什麼?」
「沒、沒沒有。」任冉定在原地,離教室大門只有七八步的距離,得虧是這個練習室在頂層,位置也比較偏僻,不然走廊上再多幾個人,我這會兒想解釋都難。
我走到他正面去,任冉整張臉通紅,看樣子起碼已經悟了八成。我頭一痛,如果算上我和路擇遠,以及半個楚江生,現在總共37個練習生里,四個半都知道我和路擇遠的關係,概率直逼七分之一。但問題在我和路擇遠肯定不會亂講,楚江生和蔣三七也都能信得過,任冉實在是剛剛認識,完全談不上瞭解。
「怎麼偷偷跟出來?」我問,盡可能讓自己顯得有耐心一點。
任冉支支吾吾解釋道:「隊長和卓一都沒回來......只有小路還要專門來跟你解釋一下,就有些好奇,而且你們兩個講話也太......」
得,失算了,裝什麼羨慕路擇遠能飛外省啊,真不能小看年輕人,他們不但不傻,甚至還演得挺好。
任冉連忙接上:「我真的不會到處亂說的!」
「那就太感謝了,」我嘴上這麼說,心裡仍然半信半疑,試圖和他講講條件:「要是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只管提......」
「嘿嘿,」任冉傻笑著打斷我:「那你有空教教我寫歌就好啦。」
他笑起來還挺天真,有點兒像第一天認識的周圖,我短暫恍惚一下,才姑且放下對他的戒備,點頭答應。
回去的時候訓練繼續,左清秋不在,天一黑剩下的倆A班選手就自覺下課。我還差得挺遠,默默留下加練,任冉說要陪我一起,怕我信不過他,逮著沒有鏡頭的地方就再三強調他真的不會亂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重新放了歌,今天一個下午他說了能有八百回,聽都聽倦了。
音樂一響,任冉終於閉上嘴,我倆又開始對著鏡子無休無止地蹦蹦跳跳,揮灑汗水,直到門口出現了一個現在不該出現的身影。
左清秋竟然提前回來了,還瘸著一條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