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二次公演(十一)
彩排因此打斷,暫時中止。導演讓我們先回後台休息,給楚江生些時間調整一下情緒。
胡笛和羅鼕鼕一左一右圍著他,我們其他人跟在後面往休息室走,運行速度很慢。大多數選手和工作人員此刻都在就餐,通向後台路上人倒不多,只跟了一台攝影機過來。楚江生眼淚還沒止住,一邊低頭遮臉,一邊哀求攝影老師別拍了。慘兮兮的,特別可憐。
我和路擇遠去幫他們幾個拿飯,返回休息室的時候楚江生已經不哭了,但也沒怎麼說話,眼神放空,盯著腳尖,羅鼕鼕坐在一邊兒握著他的手,特別認真地搓他的手背,幫他放鬆。
夏夏也在後台,給楚江生遞紙巾,看我們抱著盒飯進來,主動接了過來給大家分食物。
我看楚江生旁邊空出一個位置,就帶著吃得坐了過去,路擇遠擠不下,只好坐在對面,旁邊有幾個《星星與盾》的隊員,看著我們滿臉驚異,飯正吃到一半,毫無頭緒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發展。
楚江生看我坐下,接過盒飯,這才後知後覺開始害臊,從羅鼕鼕那兒把手抽出來,語氣還是蔫兒兮兮的:「別都圍在這兒了......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呀,」羅鼕鼕說,「揚哥上次公演舞台上還哭呢,我們當時在第二現場看得可清楚了。」
......年輕人,這種事兒就別老拿出來說了吧。
我問楚江生:「現在有放鬆一些嗎?」
「好多了,」楚江生趴在桌上摳盒飯蓋子,特別不願意和人對視:「......剛剛臉都丟光了,現在要不要也無所謂。」
「楚江生,」我念他的名字,很是一本正經:「你覺得我們這些人,像是我我、鼕鼕還有胡笛,我們跟你玩兒是為了什麼?」
他往嘴裡塞了塊兒茄子,想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因為我長得帥、脾氣又好。」
我無視他的胡扯,試圖把我的想法傳達給他:「我們跟你玩兒,和你排在第幾名,或者你那套是不是無害,有沒有威脅什麼的,都沒關係。」
對面的路擇遠聞言停下筷子,抬頭看向我。
「我想跟你交朋友,」我繼續道:「是因為你就是你,明白嗎?」
楚江生腦袋埋得更低了些,大口大口把飯塞進嘴裡咀嚼,裝作不耐煩地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閉上嘴吧你。」
胡笛賤兮兮地趴過來側頭看他,楚江生抱著飯盒一起躲,就是死活不抬頭。
「揚哥別再煽情啦,」胡笛道:「我看他又要哭嘍。」
陳逸原本跟自己隔壁組的朋友一起,正坐在另一張桌子吃飯閒聊,看著哭哭笑笑,也搬了凳子坐了過來,想要加入安撫楚江生的隊伍里來。
我一隻手托起下巴,和路擇遠對視:「哭有什麼丟人的,是吧?」
路擇遠沒回答,倒是紅了臉,也不知道在聯想什麼廢料。
午飯過後,謝佳琪推門進來,造型老師在給楚江生補妝。我之前沒見他這麼哭過,像個小孩兒一樣,眼睛睜不開,鼻子也皺起來,談不上好看,但是單純又直接。他用襯衫袖子抹眼睛,妝花了一臉,袖口也臟了,剛剛去簡單清理了一下,現在甩著兩條濕漉漉的胳膊,任由老師拿著各種刷子在他臉上掃來掃去,羅鼕鼕握著吹風機幫他烘乾。
曲游之前說他崩得太緊,可見發洩一下,多多少少的確有點成效。
「快放人進來了,沒時間給你們彩第二次,」謝佳琪說:「你們什麼想法?能不能接受半開麥?」
她聊起要緊事兒的時候正經了許多,以前聽她扯天扯地扯西皮,差點兒讓我忘記她的編導身份。
全開麥還是半開麥這事兒,如果有商量的餘地,我當然還是希望全開。這首歌雖然動機因我而起,實際上到後面的填詞修改,所有人都投入了很多情感進去,多少都有在借此講述自己故事的意思,只是有人通過旋律,有人通過歌詞,有人通過編曲。
尤其是羅鼕鼕,他練習這麼多天,細緻的去把握每個音符的情感,現在如果只讓他比劃比劃放伴奏,肯定失望透了。
而且,不管從什麼立場講,這首歌也絕對值得更真誠地被呈現出來。
我們還沒來得及回答,隔壁組便有人咋咋呼呼開玩笑道:「不行你們就墊個音唄,誰能知道小楚一會兒又整出什麼情況來?」
我循著聲音源頭看過去,果不其然是楚江生的室友。
他說得無意,我聽起來就挺生氣的,我他媽這幾天費心費力給楚江生做心理疏導,成效甚微,現在好不容易有所好轉,他這麼一句話,楚江生萬一又抑鬱了怎麼辦?
我盯著他,眉頭皺起來,有那麼一秒視攝像機為無物,甚至做好了茬架的準備,怒氣上頭:「有本事再說一遍?」
對方沒想到我突然這麼認真,也被嚇了一跳。楚江生連忙從造型老師那兒竄出來,順著我的背,自己給自己做和事佬:「別氣別氣,多大事兒啊。」
曲游倚在門邊優哉游哉地喝水:「我們信得過小楚。」
他看著謝佳琪講,實際上是說給在場的其他人聽,也包括楚江生自己。
胡笛和羅鼕鼕一旁附和,陳逸往隔壁組那兒看了幾眼,最後也跟上一句,算是表明瞭立場。
「你們信什麼用?」謝佳琪說:「小楚他自己信嗎?」
楚江生站在我身後,猶豫了一會兒道:「......信、信吧?」
謝佳琪登時沒了脾氣,甚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全開。」路擇遠突然道。這期間他一直沒說話,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麼哲學問題。
「全開麥,」他嘆了口氣,又強調一遍:「如果表演出了什麼問題,責任我來承擔。」
他看起來波瀾不驚,冷靜又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忍不住微笑起來,怎麼看我的小隊長,都覺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特別特別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