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評級(四)
路擇遠一路用跑的,把我的琴箱從行李堆抱來只用了5分鐘不到。
他喘著氣把琴箱塞進我的手裡,沒再多說話便下了台。
我背好琴,李卓一站在旁邊抱著琴箱悄悄說,小路哥看起來好有男友力啊,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歡。
沒准兒還招男的喜歡呢,我心想。
我調好音,看著展書佚:「可以開始了。」
「好的,」展書佚道:「希望你的表演配得上我們所有人的等待。」
我:「......」
請展老師不會講話就不要講謝謝。
頂著展書佚強行扣給我的壓力,我彈了一段前兩天在酒店寫的歌,還沒來得及填詞。
是一段還算快樂的曲調,我很少寫這樣的歌。我家的老房子朝向不好,一年到頭也看不見幾次太陽。那天在酒店睡醒,整個人被籠罩進陽光里,我躺在床上盯著每一粒灰塵在光束里漂浮,一瞬間的靈光閃現,便把它捕捉了下來。
說來也巧,彈琴的時候我似乎從來不會緊張。
導師們開始討論評級結果,李卓一一臉目瞪口呆,搖著尾巴幫我收琴,嘴上還不忘吹我,連說好幾遍「也太好聽了吧小揚哥!」
李卓一誇人很有意思,他不會說花裡胡哨的彩虹屁,就那幾個詞兒,好厲害,好強,好帥好酷,來來回回講,反倒顯得特別真誠。
我聽得有點不好意思:「還沒寫詞。」
「不需要,」蔣三七說:「懂的人自然就能聽明白。」
我聽不出蔣三七是真的明白還是裝逼,但著實有被他的話感動到。
最後Pd公佈結果,我和鐘鳴分在B班,蔣三七在C。李卓一成為了這一場的首A。
小京巴很開心,我也跟著他高興,公司說他能火也不是全然空穴來風,他的快樂真的非常有感染力。
展書佚看似有話要講,又一次拿起了麥,我的心臟也跟著被吊起來,搖搖欲墜,從李卓一那兒蹭來的短暫愉快蕩然無存。我真的不想再聽展書佚講話,只想讓他趕緊閉嘴。
「齊悠揚,」展書佚果然又又又cue我:「雖然給你的等級是B,但是我還是有一點建議,你的音樂很好,但是太柔和了,我希望能聽到你更犀利,更有攻擊性的作品。」
我禮貌的道了謝,轉身走下舞台。
展書佚對我的判斷還停留在幾年前,也不怪他,我怎麼能要求他明白那個犀利、有攻擊性的,渾身是刺兒的齊悠揚,到底吃過多少虧?
展佚也不用懂。
我們拿了評級貼紙,又被拉去補了些鏡頭和一小段採訪,我急著看路擇遠的表演,每隔三十秒就要問一次能回去了嗎?最後成功把編導逼向崩潰,大手一揮放我歸隊,而我則非常沒有團隊意識的撇下我的同事們拔腿就跑。
結果還是沒趕上。
我回到座位的時候路擇遠已經表演完畢,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但是臉上非常雲淡風輕,等待老師們的評級。
我一臉懊惱,詢問左清秋他的表演怎麼樣。
左清秋看起來有些沒回過神:「舞蹈很厲害。」
問完我更後悔沒看到了,媽的,怎麼路擇遠還會跳舞?我以為他是卡拉OK型選手。
導師A問:「剛才看你有去幫其他訓練生拿樂器,私下是很熟的朋友嗎?」
路擇遠回答:「沒有,不太認識。」
導師繼續道:「助人為樂是好事,但是下次盡量還是不要打斷錄制哦。」
「抱歉。」路擇遠微微鞠躬,「沒有考慮妥當,以後會注意。」
我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我是挺怕路擇遠認出我來然後翻舊帳,但是真從他嘴裡聽到「不太認識」四個字兒,又覺得難受得不行。
作死了,齊悠揚,你可真作。
pd宣佈評級結果,路擇遠也被分到了A班。我身後的男孩們紛紛對他贊不絕口,誇他舞台上又帥又冷靜,而且看起來人也好好。
他走下舞台,沒再多看我一眼。
初評級的錄制持續了**個小時,加上後續的一些採訪,收工時天已經黑透。我們拿了各自的行李,去宿舍樓找自己的房間。四人一間,兩個上下鋪,床上已經放好了每個人的班服和帽子。興許是為了讓大家快速交到朋友,來自同個公司的都被打散。我找到房間把行李放下,正打算挨個屋子找李卓一,把他的鯊魚還給他,結果抬頭看見路擇遠拖著自己的箱子進來。
他看到我,既不驚訝也不說話。
那我也不說,索性動都不動,坐在靠近裡面那張床的下鋪捏手指。
沒想到路擇遠也不動,就在那兒站著,好像在跟我比看誰能更尷尬。反正我坐著不累,他願意站就站著好了。
最後路擇遠先開了金口:「我也想睡裡面的床。」
我向上指了指:「上面沒人。」
路擇遠哦了一聲,然後把東西放在了另一張床的下鋪。
我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的床位:「你是想睡這裡?」
路擇遠:「嗯。」
我站起身:「那給你睡吧,我換個位置,算謝謝你今天幫我拿琴。」
「不用,」路擇遠說:「這裡也可以。」
「好吧,」我說:「還是謝謝你。」
「不是什麼大事,」路擇遠語氣有些起伏:「你不用這麼著急和我扯平。」
我被他說得一愣,心想什麼扯平?路擇遠怎麼回事?這麼大人了客套話聽不出來嗎?
他說完可能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妥,悶頭開始整理行李。
兩分鐘後李卓一的腦袋從門口冒了出來:「哇塞,小揚哥和小路哥住一間啊?」
「來得正好,」我從箱子里把鯊魚揪出來,扔給李卓一:「這個給你。」
「嘿嘿,」李卓一把抱枕摟在懷裡:「謝謝小揚哥!」
路擇遠停下整理東西的手,目光落在李卓一懷裡的鯊魚上,然後對我說:「我也想要那個魚。」
我沒理他,想要你跟李卓一要啊,看我幹甚麼?又不是我的。
路擇遠有些不太高興:「我今天有幫你。」
我:「......」
不是你自己說的不要著急扯平嗎?話說出來還沒放涼就打上臉了。
李卓一倒是大方,立刻就把鯊魚遞給路擇遠:「那給小路哥好了,我還有很多別的公仔。」
路擇遠不接,賭氣似的繼續看著我,那只鯊魚翻著白眼在空氣中搖搖晃晃。
我終於忍無可忍:「看我乾嘛?給你就拿著啊。」
路擇遠這才心滿意足,接過鯊魚,禮貌的朝李卓一微笑道謝,給小京巴迷得心花怒放,倆人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這不挺會來事兒的麼,怎麼跟我相處這麼難受,果然還是看我不順眼。
選管來叫我和李卓一去吃晚飯,我示意李卓一先走,我等會兒再過去。李卓一無比懂事,走的時候還把門給帶上了。
我坐在床上努力平複雜亂的思緒,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句我想了很久的話。
「路擇遠,」我把他的名字念得嚴肅,幾乎一字一頓:「你到底還認不認識我?」
我看見我的手指不安的微微顫抖。我聽見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像要把這些年攢下的千溝萬壑全都撞擊平整。
「認識。」路擇遠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但我常常會希望不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