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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姬 - 第556章 鳳凰臺上下字體大小: A+
     

    公主城運轉良好。

    這畢竟只是一座小城,其中居民大多都是跟着她從魯國來的,各城各鄉各地都有。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只有這座公主城像是憑空誕生的一個家鄉。

    所以不管王姻怎麼折騰,沒有人逃。人還不斷的往城中涌入,人口也在不停增加。

    各項法度都有定規,她不愛殺人,只殺官。王姻出身世家,本該行事恰與她相反,不料他也只殺官,不殺百姓。建城之後,被他砍掉的官有十幾個,所犯的法也大同小異,無非是錢、色、權。

    都被抓出來乾脆利落地砍了頭。

    她砍人頭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商人云集的市場邊上,叫百姓們看。

    他只有這一點不同,他砍頭是在官衙門口。聽說以前包大人有三個鍘刀,狗頭、虎頭、龍頭,顯得包大人鐵面無私,連龍頭都能砍一砍。

    王姻簡單,他命人在官衙門口設了個馬廄,平時當官的騎馬乘車,此地就停車歇車,等到要砍頭了,把人從官衙裏提出來,押在衙門口,左右都是官衙,都是平日的同道,今日就看他在此地被五匹馬撕成碎塊。

    後來王姻自己說這樣太血腥了,天熱也容易招蒼蠅,就改成砍頭了。

    所以,雖然只有十幾顆頭,效果卻很好。

    姜姬看過今年的收成就笑了。雖然才半年,但這半年賺得錢比前頭賺的加起來還多。

    商路到今年纔算是真正打開了,只是城門稅就收得盆滿鉢滿。

    王姻能交上這樣一筆賬,不能不說是個能人。

    有了這筆錢,接下來的事就可以幹了。

    她讓王姻去買通徐家、朝陽公主身邊的人。

    王姻一想就知道這是公主用老的招數,身上立刻就是一層冷汗——只怕建城王家那裏也有公主的人。

    姜姬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想到了什麼,這樣的聰明人不可能想不通。

    看他神色變了一陣就恢復過來就知道他想通了。對嘛,龔香家裏也有她的人啊,龔香還說這是好事,免得君臣相疑。

    王姻問:“陶家要不要?”

    姜姬搖頭,“錢不夠,只能挑要緊的人。陶然這次……”她笑着說,“他要能逃得過朝陽和徐公聯手,咱們再說他。”

    王姻奇道:“難不成,公主以爲陶家這次必毀?”

    姜姬說:“你看呢?”王姻看,說得穩一點就是五五之數,說得險一點,他倒覺得朝陽公主這回可能要倒黴。

    姜姬說:“我也不知這回該哪家倒黴。”但肯定有一個倒黴的,“我只是覺得徐公和朝陽都是命大的,所以先選這兩個。”

    徐公和朝陽,一個是老狐狸,一個是帝裔。

    老狐狸肯定活得下去。而想殺朝陽要皇帝動手,可皇帝是個擺設,那朝陽就沒人能殺得了。

    而且朝陽是個莽人,她半點不通,所以半點不怕。

    陶然,目前看來,是個嘴炮。

    這也不能怪他。從魯到鳳凰臺,大家都在大力發展嘴炮技能。各位公卿大臣都能靠一張嘴把敵人給說死,久而久之,他們也想不到一把刀比一條舌頭管用的多。

    她能猜到陶然接下來想幹什麼:他要先證明朝陽亂命,接着他會從朝陽手中把御璽奪過來,然後他就可以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了。

    但有兩個致命的地方。

    第一,他奪御璽時,怎麼能確定徐公不出手來一起搶?

    第二,他想靠嘴炮把朝陽給訂死,讓她無顏見人,羞愧自盡。

    且不說朝陽會不會因此而羞愧,他逼朝陽自盡,只要他敢宣之於口,敢讓朝陽知道,他想讓她死,朝陽的反應一定會很直接:幹掉陶然。

    他的思考方式是臣子的。一個臣子,如果搞出這種**,那是該羞愧羞愧。

    可,朝陽不是臣子。

    她根本也就沒受過公卿世家受的那套忠君教育。

    姜姬以前覺得這個世上有兩套教育體系,一套給世家,算上等教育,一套給奴僕,算下等。但其實還有一套,給皇帝。

    皇帝要學治國,其實就是學治人。在朝陽一生中見過的兩個皇帝,肯定都經歷過像陶然這樣的大臣。但這兩個皇帝的反應肯定不是“這個大臣說朕做錯了,那朕就是做錯了,朕去死吧”。

    對皇帝來說,能夠做到“大臣說朕錯了,那朕改一改”就已經是千古難尋的聖明皇帝了,很值得在史書中記一筆。皇帝納諫,是美德啊。

    一般皇帝的反應都是“他居然敢說朕錯了!”然後把所有說他錯的人都幹掉。

    她身爲皇帝的姑姑,手握兩個御璽,派鳳凰臺的禁軍去把陶然抓了,殺了,徐公等除了當街而哭之外別的什麼也幹不了。

    姜姬覺得陶然死定了。

    因爲徐公一直在鼓舞他的野心。徐公的所有退讓,都是爲了這個。爲了增添陶然的野心,讓陶然覺得他現在已經能輕而易舉的把徐公給壓制住了!

    那他還怕什麼呢?縱使朝陽前頭殺了花千降,可那是一個武夫,而且花千降確實有過失。

    他覺得朝陽不敢殺他。

    他覺得他可以挾裹半朝之力,向朝陽施壓,讓她伏首認罪。

    他可能、大概、也許想過朝陽會想殺他,但他肯定自信,他能敵得過朝陽。他不會被朝陽殺!

    他覺得朝陽,一個困守鳳凰臺十六年的無能公主,她不可能殺得了他。

    但依姜姬看,朝陽只是還不知道陶然想殺她,想奪她手中的御璽。陶然於她,就像殿中的侍人、宮女。陶然之於她,就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等她發現後,她會驚怒,也會立刻下手。

    因爲她不會可惜陶然。她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地位,她也體會不到陶然在鳳凰臺下有多少影響力。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是陶然想殺她,想奪御璽。

    她就會幹掉陶然了。

    姜姬再推演一遍,覺得現在只需要等事情繼續發酵,等徐公出手。

    她來鳳凰臺這麼久,還沒有看到徐公出手呢。

    這也讓她畏手畏尾,不敢輕易出手。

    ——這個老狐狸。

    鳳凰臺下,徐家。

    段小情再次登門,做足了禮數。

    他上次離去的理由是“久病不起”,這麼快就回來,肯定需要一個解釋。

    他在徐公面前羞愧道:“實在慚愧,一點小事,就讓我鬱結在胸……”

    他上回是被人給奪了官嘛,之後就稱病,他現在回來就自打臉說之前我那病其實都是我自己心眼太小。

    徐公榻前,徐樹做陪。

    徐樹笑道:“小情是個直言的性子。”敢往自己身上這麼潑髒水。

    這世上的君子,都要以大氣、坦然、磊落當門面的,敢直說自己就是小心眼,都能因爲小心眼生病的,真不多。

    段小情低頭認錯。

    徐公點頭道:“你既回來了,以前的事就都不提了,就在家裏住着,時常與兄弟友人說說話,慢慢就疏解開了。”

    段小情就這麼在徐家賴下了。

    他自己在鳳凰臺是沒什麼朋友的——誰認識他呢?

    但徐家每天來拜訪的人數就不小了,段小情就去蹭徐家的人氣,只要有人來尋徐家人,他就厚着臉皮插-進-去,先是當個陪客——徐家人肯定要介紹,這是魯國來的某某氏——就會有人好奇,或客套,問魯國如何。

    段小情就趁機開始吹魯。

    吹一陣,嘆一陣,貶一陣,再捧一陣。

    他是魯國世家,說起魯國姜氏的八卦能一口說上一年的!

    魯國姜氏也確實有許多八卦值得說,慢慢的他就吸引了不少人來聽魯國八卦。

    等他把人吸引來了,就開始吹現在的魯國了。

    這個吹法不同於之前吹公主,吹公主是真的朝天上吹,這回吹魯,公主給他的指示是往地上吹,要吹到人人都想親眼去看一看魯國纔好。

    他就照這個方向吹,別人問魯,他知道的就一五一十的答了,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而他不知道的還挺多。

    他跟人說,以前魯國王城下面有個樊城啊,駐軍啊,護衛王城啊,被蔣家把持啊,後來蔣家被刺客滅了門啊,這樊城就被下面的世家把持了,不聽王令啊,集結軍隊向上逼近王城,要打大王啊。

    衆人聽到興起處,個個聚精會神的。

    他就接着說,後來,這樊城世家就都搬到樂城來了。

    衆人:啊?

    他又道:再後來,這樊城就改稱鳳城了。

    衆人:等等,他們爲什麼搬到樂城?不是都圍着你們大王了嗎?段小情:對啊。是圍了啊。爲什麼搬……這我也不知道啊,我跟他們家沒什麼來往,他們搬到樂城後,一直住在城西。

    衆人氣苦,哪有這麼講故事的!講到該細講的地方你不講了!

    段小情又道:我們那裏啊,還有個遼城!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之後。

    衆人問:那楊雲海楊大將軍呢?段小情:不知道啊,突然間,這人就沒了。

    衆人再問:那兵呢?他的兵呢?段小情:也都不見了。

    衆人:……你又這樣!

    段小情:我跟你們說啊,這遼城就改名爲商城了!

    衆人:它怎麼又改名了?

    段小情再再道:我們那裏啊,還有一個……

    說完這些,他開始吹魯國的黃豆和新魯字。

    兩樣,前者,鳳凰臺的人已經知道了。畢竟去年雲食還是魯商那裏纔有,今年,雲食已經滿大街都是了。百姓們對雲食很有好感,畢竟用料便宜。

    對那個摘星公主摘雲彩做雲食的故事也是耳熟能詳,傳遍大街小巷。

    段小情開始說這個新魯字。

    這就不得不提一提他們的魯王了。

    據說,這個新魯字是因爲魯王不會寫紀字,公主就把紀字改成了新魯字給大王學。

    衆人立刻被吸引了進去。

    ——還沒見過不學無術到這種地步的大王呢!

    ——他竟然不羞愧!

    ——好稀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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