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心中冷嘲,回眸看一眼站在一旁,那一身絳紫色銀絲衣裳的柳姨娘,聲音裡的諷刺毫不遮掩:「畢竟柳姨娘比我還老幾歲呢,她身上小毛病比我可多多了,你讓她照顧老爵爺卻不怕累著你生母……說明老大你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居然能這樣為母親的身子著想,看來這些年來母親沒白疼你一場!」
這一番話說的,封遠懷心裡一陣的犯噁心,又煩躁,本來就低沉的面容,更是難看了!
蘇玉容看著母子倆一臉菜色,眸中冷笑,「再說了,我伯爵府是高門顯貴之家,正妻主母尚在,你卻想讓老爵爺住在妾室的院子裡,也不怕這等沒規矩的事兒傳出去,讓旁人笑掉了大牙!」
她說著,扶著阿瑜的手臂起身,兩步走到了封遠懷的面前,雙目冷肅的訓斥道:「如今老爵爺倒下了,將來你就是這爵位的繼承者,是這伯爵府的當家人。不管做什麼事,說什麼話,就更該深思熟慮,謹言慎行!萬萬不可草率行事,言語不當丟了我伯爵府的威名!丟了老爵爺的臉面!懂了嗎?」
這席話嚴厲有理,刻薄諷刺,封遠懷被訓斥的面紅耳赤躬身不敢抬頭,卻只能承受:「母親教訓的是,兒子定謹記在心。」
蘇玉容看著他這伏低認錯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轉過眼看著面色難看的柳姨娘,眯眼冷冷道:「柳氏,將老爵爺的東西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後,讓下人將老爵爺抬入我院中。記得辦事仔細點,若讓老爵爺有一絲不妥,就別怪我不給你臉面!」
柳氏聞言立即俯首行禮:「是,妾身這就收拾。」
蘇玉容說完便帶著阿瑜揚長而去,蘭姨娘見此也找個理由匆匆離開了,只留下柳姨娘母子三人在屋裡。
柳姨娘年紀比封於修還大兩歲,頭髮已經快要白完了,此刻她坐在床邊,哭腫的雙眼又開始掉淚,氣憤的說道:「老天爺真是不開眼,怎麼就沒讓那該死的賤人得了這病!還要跟我搶著照顧老爺,她就是不安好心!」
「這麼些年來,老爺每回瞧見她都是橫眉豎眼的,都厭惡死她了,怎麼願意待在她院中養病?」
柳姨娘說著,擦擦眼淚看著兩個兒子,「遠懷,遠揚,那個賤人向來看不慣老爺疼寵咱們母子,此回逼著咱們將老爺挪去她院子,定是不安好心,你們一定要想想辦法,不能讓那賤人得逞呀!萬一她對老爺不利怎麼辦?」
封遠懷聞言急忙走到柳姨娘身後給她輕輕拍著背,安慰道:「娘你別著急,大哥不是正在想法子嘛?」他說著看著封遠懷問:「大哥,你快別板著臉了,趕緊給娘出個主意。」
封遠懷聞言煩躁的坐下:「能有什麼主意?那女人是正室嫡妻,她照顧父親天經地義。」
他這話一出口,柳姨娘就又哭了起來:「那你就真的不管你父親的死活了嗎?你明知道那女人是絕對不會好好照顧你父親的!」
封遠懷見此也急忙勸慰親娘,「娘,其實你想岔了,那老東西那般強硬的要把父親接走照顧,不是想害父親!恰恰相反,因為她沒有兒子,沒有靠山,所以她如今只能好好照顧這父親,盼著父親長命百歲,她才能在這府裡過著好日子!」
「她清楚父親如今倒下,今後等兒子襲爵後,這府裡就是咱們母子的天下!所以她現在才非要將父親掌控在她手裡,一是怕我將來襲爵後翻臉跟她算舊賬,二是提醒我父親還在世呢,這爵位一時半會還落不到我手上,叫我們繼續看清自個兒身份,夾著尾巴做人!畢竟現在父親忽然倒下,我想要襲爵,就只能求著那老東西上奏請封。」
一番解釋,柳氏也不哭了,跟那中風的丈夫相比,自然是兒子的爵位前程重要。
但心裡還是不舒服,「那我聽你的,咱暫時先忍著,等哄著那老賤人上奏請封你襲爵後,再收拾她不遲!」
封遠懷見娘不鬧了,這才舒心一笑:「兒子沒用,讓娘受委屈了。」
「只要我兒能襲爵,娘什麼委屈都能受……」
黃昏,天邊的日光映著絢麗的晚霞即將落下,天空上成群的鳥兒飛過,它們也到了歸巢的時候。
寂靜的屋內,那張古樸的雕花床上,頭髮花白的男人,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蒼老的雙眸已經有些混沌,他看著帳頂上掛著的福袋,有些眼熟,覺得這好像是妻子的房中,可他明明是在前院中練槍的……練槍!
對啊,他那會兒正在練槍,卻忽然頭疼欲裂就摔了一跤,所以後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他想要起身問個清楚,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對勁!
為什麼他渾身都不能動了!連腦袋都動不了!長大了嘴巴想說話,也隻發出一陣啊啊的亂語!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正當他萬分驚恐到紅了眼的時候,屏風外才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他立馬轉動眼珠,沒片刻便看見頭髮斑白的蘇玉容坐在了床邊,衝他陰測測的笑著:「醒了呀。」
封於修一見這個老惡婆,就不停啊啊大叫,似乎是在問: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玉容見他這無比憤怒驚慌,卻無能為力的樣子,笑的十分開懷:「封於修,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中風了。」
封於修聞言,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麼會……他身體一向極好的,每日裡還能耍槍大半個時辰,他怎麼會得這種病?
蘇玉容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嘖嘖一笑:「瞧你那可憐巴巴的樣子,還真是慘啊……中風後人會變成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吧?」
「那我現在告訴你,中風後你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了,每日裡都只能躺在床上,跟那剛出生什麼也不知道的孩子一樣,等著人喂你吃喝,管你拉撒。嘖嘖,是不是感覺很恥辱?很想死了算了?」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不會讓你那麼容易就解脫的!我會讓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你,好藥好飯的養著你,我要讓你躺在這床上長命百歲!」
「啊!哇啊!」惡毒的賤人!等我好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蘇玉容此刻心情舒暢的很:「封於修,你現在是不是特別不想看見我?」
「啊!啊!!」封於修胡亂的大叫著:你滾!你滾!滾的越遠越好,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蘇玉容看著他瘋了一樣的大叫,恨極了自己卻無可奈何的樣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瞧瞧你現在,像豬一樣隻哇亂叫,我看在眼裡真是解氣啊!你終於也有落在我手裡的一天了!」
「哇!啊!」封於修胡亂喊著,圓瞪的雙目中,終於流瀉出一絲慌亂: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想對我做什麼?你不要亂來!
蘇玉容看著他的眼神,挑眉諷刺一笑:「呦,這是怕了?」
封於修怒瞪:誰怕了!爺才不怕你這老惡婆!
蘇玉容伸出蒼老的一隻手,輕輕摸著他的臉,明明該是溫情的一幕,可她的目光裡卻盡是陰暗森冷的笑:「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因為只有你活著,我才能報答你,年輕時對我的那些好啊!」
這一刻,封於修看著她的目光,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覺得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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