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程凜一覺醒來已經是晚飯時間，腦子運作還很緩慢，但身體裡的涼意和四肢的酸軟基本不在了，擰開床頭的保溫杯，剛好有熱水，程凜喝了口潤潤嗓子，就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來的是言旭。
“你一覺可睡得挺久，我都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叫醒你。”言旭道，“醒了，感覺怎麼樣？”
“沒那麼難受了。”
“那就去吃完飯吧，阿姨燉了湯做了好消化的東西，就算不想吃也要吃點養養。”
“這倒不用擔心。”程凜說著，他能清晰感覺到胃裡空空如也，就差唱空城計了。
不過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事……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言旭等著程凜收拾出房，他看著程凜面不改色把手機放進兜裡，微微挑眉：看來程凜是腦子昏昏沉沉的，所以忘了自己睡著前的狀態了嗎？
你可是看著鐵狼的視頻，並且忘了關就這麼放任不管然後睡著了啊。
程凜拿好手機，站到言旭面前，直直盯著他，一瞬間言旭還以為程凜想起來了，並且要出什麼新奇的招式，然而程凜只道：“言隊，房卡。”
噢……他也差點失憶了，房卡還在自己這兒呢。
言旭將房卡拿了出來，程凜接過時愣了愣，原本涼涼的薄卡片已經染上了言旭的體溫，手指觸碰卡片感受非常明顯。
言旭交房卡動作是乾脆俐落，看不出什麼毛病，只是心底挺遺憾，有人喜歡盤核桃盤珠子，他今天就顧著把房卡捏手裡，差點發明出新的愛好：盤卡片。
程凜房間的鑰匙卡啊，都盤出感情來了，不捨得多正常。
程凜接過房卡，手指微微摩挲，道了聲謝：“言隊，今天謝謝了。”
無論如何人家一片好心，在你生病時關照著，道個謝是必須的。
“不必言謝。”言旭道，“雖說我很樂意展現自己的男友力，但並不期待在你生病時表現，你身體健康比什麼都好，趕緊痊癒。”
最近在非訓練時間也疏於鍛煉了，前段時間都忙著惡補遊戲，看來也不能落下健康的習慣，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在一個團隊裡，首先自己把自己顧好，才不會給整個團隊和自己添麻煩。
阿姨今晚做的菜果然清淡爽口，燉的湯裡也少油，但是營養豐富，喝著完全不悶，滿口留香，美味的飯菜讓程凜胃口打開了，要不是念著晚上不適合吃太多，他能再來三碗。
言旭端著湯碗：“今晚要不你繼續休假，就不用了來訓練室了，好好休息。”
“躺了一下午，骨頭都僵了，務必讓我去訓練室做點正事。”程凜道，“只是今晚申請早退，還麻煩隊長批准了。”
言旭呷一口湯，點頭：“批了。”
“下午的練習賽還沒複盤，你還能趕上。晚上二隊和青訓生來當陪練，同時也能指導下他們。”
池雙嘴裡包著東西舉起了手，言旭特別嫌棄：“咽乾淨之前別說話！”
池一給幾家弟弟盛了點湯，免得他噎著，池雙幾下把東西咽下肚，這才口齒清晰道：“伍子也參加嗎？”
“他跟二隊一起。”伍子作為一隊替補，平時經常跟二隊的一起訓練以及參加某些一隊不上的比賽，跟二隊的隊員們之間還是挺默契，當做練習的對手也有不錯效果。
池雙點頭：“說來好像青訓生又新進了人吧，哎呀不知道其中有沒有我的粉絲，我可以去給他們簽個名啊。”
程凜聽到這句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快速閃過，他差點就要抓住了，但畫面還沒完全浮出水面就稍縱即逝，程凜結果什麼也沒抓住。
……他不是真忘了什麼吧？
晚上大家登上了自訂伺服器，青訓生中有的新人頭一回跟一隊隊員們打，心情當然非常激動，熱血的男子漢就是要越戰越勇，興奮也好崇拜也好，可不會因為是一隊就退縮，都是躍躍欲試，當然，這之中也有驕傲自大的，新人信心膨脹期，誰都不放在眼裡——
然後他們就被教做人。
幾個膨脹的立刻像被放氣的皮球，或許用猛地被戳破更合適，所以為什麼人家是一隊你還是青訓生是有道理的，要是年級小還好說，但是看看一隊裡最小的池雙年紀才十七，頓時打擊更大了。
人比人氣死人。方才卯足勁想給一隊好看的人也乖乖偃旗息鼓，言旭道：“接下來換個練法，這次溫柔點，大家都互相學習。”
青訓生已經全部服氣，言隊說什麼就是什麼。
話說言隊和凜神的槍法是真的好啊，簡直太秀了，什麼時候能跟他們一樣厲害就好了。言隊先不說，妥妥的封神級人物，程凜這進步速度，登頂也是遲早的事。
換個練法後要輕鬆得多，大家都開著語音，言旭時不時能指點一番，程凜偶爾也會給兩句建議，氛圍很不錯。傳說中的大神也沒那麼難相處，部分緊張的青訓生也放鬆下來，還能跟隊員們侃兩句。
這不，程凜附近一個青訓生說了：“凜神是言隊的粉是吧，我也是啊，超佩服他遊戲技術，賊6！”
行吧，所有人都接受自己是言旭粉絲的設定了，程凜沒有回答他第一句話，倒是對後面的話表示贊同：“他是很厲害。”
“雖然SG和CAL是公認的對頭吧，但我覺得就單人能力而言鐵狼各方面都比言隊差遠了！凜神你說是吧。”
哎哎你這捧一踩一就不對了，言旭是厲害，鐵狼在槍法上也是比不過言旭，但怎麼能說各方面都比言旭差遠了呢？好歹是SG的隊長，多年隊長，意識經驗都不比言旭差，就說我今天下午看的那個視頻吧——
等等，視頻？？
程凜瞪大眼，手指捏得滑鼠“喀”的一聲，差點手滑把滑鼠扔出去——他想起來了！
就說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他腦子現在是被驚嚇得清醒了，記憶也回籠，他下午是看著視頻睡著的，並沒有關掉視頻的記憶，醒來時手機也不在床上好好擺放在床頭櫃，所以說，是有人替他關掉了視頻，放好了手機。
來房間裡看他的是誰？
言旭啊！
程凜腦子要陷入今天第二次的混亂了，這次不是病理性的，完全只是思維混亂，偏偏耳機裡突然傳來言旭的聲音：“Lin。”
程凜一驚：“在！”
言旭被他分貝震了一下，隨即道：“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不舒服的話你可以去——”
“沒有沒有，抱歉……”程凜把舌頭捋直了，掩飾過去，“還可以打一會兒。”
“行，你自己把控。”
“嗯。”
程凜最後這聲“嗯”已經恢復了平日裡正常語調，但他胸腔、腦海全是驚濤駭浪拍打個不停，所有聲音都叫囂著提醒他：你掉馬了！
如果能具現化成字體，那必定是初號加粗。
他藏了這麼久，一個不小心，就在言旭面前露餡了，還是“啪嘰”一下，整個餅的餡都被擠出來了，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好想找塊鍵盤撞死算了。
程凜拔涼拔涼的想，為什麼下午言旭沒什麼表示，是在等自己坦白？或者說難不成他以為自己在故作鎮定……不是啊下午他是真的忘了，好吧，現在才是故作鎮定，所以說，這個話題得由自己去起頭嗎？
完蛋。
雖然言旭跟鐵狼實際關係看起來並沒有兩家敵對粉絲眼裡那麼糟，但是怎麼說“鐵狼的粉絲阿丙”也是妥妥的言旭黑粉，現在黑粉被正主扒了馬甲，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係……這都是什麼事啊！
而且……言旭還在追他呢。
程凜真的想現在就一頭磕死在自己鍵盤上，向來不說髒話的他都忍不住想罵一句，這操淡的發展。
打完後，言旭去看程凜的臉色，發現他面色古怪，跟下午那泛病的臉色不同，但關心則亂，言旭道：“怎麼，非常不舒服？”
“不是——”
迎著言旭的眼神，程凜歎了口氣：“真不是。”
言旭眼裡的擔憂關心不作假，只要跟他對上眼神，誰都看得出來。程凜深呼吸，他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最後剩的那點猶豫在對上言旭的眼神後煙消雲散：這個話題，確實由他來開口更合適。
“言隊，能稍微來一下嗎，我有事跟你說。”
程凜起身，朝門口點了點下巴，言旭當然沒問題，跟了上去。
“哎喲！”池雙眼睛都亮了：“什麼情況什麼情況，感覺有好戲誒！”
兩人到了門外，言旭確認程凜沒事兒後這才放下心來，也能重新審視一下情況，程凜這個面色應該是心情上的，心情，又有話想跟自己說……
言旭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
果然，程凜開口就是：“下午我入睡前找了視頻看，手機應該忘了關。”
言旭：“嗯，我幫你關的。順便也看到了。”看來程凜是想起來了，那他也就把想說的都說了。
“鐵狼的粉絲阿丙，有什麼想對言旭說的嗎？”他說著，聲音卻是帶著笑意，哪是正主跟黑粉之間的對話，分明是親密的呢喃。
言旭表情沒什麼變化，比起方才程凜內心的兵荒馬亂，現在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可以說歲月靜好，言旭沒有生氣，沒有惱怒。但程凜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句，而且如今的他也有底氣說出這句話——
“我以前確實做過你的黑粉，但現在不是了。”
這並不是敷衍的謊言，而是百分百的事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