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後你就住這間，房卡收好。”

　　程凜接過房卡的時候挺納悶兒，怎麼言旭連房卡都揣上了，新來的隊員都是隊長領著找門的？

　　但念頭也就一閃而過。沒想到言旭還是個熱心人，程凜覺得可以加分，等言旭在他這兒的負分清零，那他就算成功黑轉路，順利完成革命任務。

　　房間很乾淨，有獨立的衛浴，條件不錯，程凜發現一些小擺件，心頭升起種不好的預感：“這不會是老劉的房間吧？”

　　“不是，這屋還沒人住過。”言旭順著他視線看過去，了然，“小擺件應該是整理屋子的人留的，為了美觀，你不喜歡清出去就是了。”

　　不是老劉之前的房間就行，程凜松了口氣：“沒事，留著吧。”

　　放下行李，言旭帶他出去轉悠，介紹著基地分佈。

　　小樓共五層，並非全是他們的地盤，四五樓屬於另一支戰隊，和言旭他們同屬CAL俱樂部，但玩的是另一款遊戲，名為幻想紀元，時下非常火爆，也就是說這棟樓是CAL電子競技俱樂部旗下兩個分部共同的基地。

　　言旭他們戰隊全名正式點應該叫：CAL電子競技俱樂部PUBG分部。

　　“二三樓是我們的，一樓倆分部共用，有健身房。”言旭帶著他認路，邊走邊說，挨個數給他看，“吃飯的地方。做飯的阿姨手藝很好，管三餐，不包夜宵。有什麼忌口不能吃的提前和她說。”

　　程凜友好的和阿姨打了招呼，阿姨笑著跟他揮手。言旭發現程凜笑起來真是非常好看，繡眉大眼有臥蠶，還有眼角處一顆紅色的淚痣，不大，但在白淨的臉上色彩分明，很顯眼，點綴得恰到好處，讓柔軟的臉自飛三分撩人之意，平添幾分靈動。

　　言旭對他第一印象：真人比照片更好看。

　　言旭看過他照片，還以為是只性格軟和的小白兔，沒想到不是。程凜懟老劉那番話他聽見了，小白兔吐不出來。

　　介紹著基地，言旭也沒忘聊閑：“聽說你是個學霸。”

　　程凜現今二十歲，大學剛畢業。國內的PUBG職業選手有輟學的休學的，讀完大學再成為職業選手的，程凜是獨一個，格外與眾不同。

　　程凜：“大學裡我成績也就中等，算不上學霸。”至於小時候跳級，那是家教教的好，沒什麼好說的。

　　戰隊經理黃姐當時看到程凜的學歷驚訝了一番，學校太出名，下意識問他學霸怎麼來打遊戲。程凜不動聲色等著，言旭卻沒有問同樣的問題，他只是笑了笑：“挺好，咱們隊平均文化水準被你拉高了，逼格又拔了一截。”

　　程凜偏頭看了看他。

　　學霸還是學渣對言旭來說不重要，程凜是他點名招進來的，他要的是能打的隊員，遊戲技術是唯一標準，而不是看他讀了幾天書。

　　程凜一直很喜歡“吃雞”這款遊戲，平時沒少玩，高中的時候還參加過遊戲夏令營，他遊戲一直玩的挺好。別人大四急著找工作或考研，他目標明確，參加了PUBG的一個比賽。

　　該賽事由某平臺贊助，除了朝各大戰隊發出邀請外，還留出了四個名額給普通玩家。豪門戰隊參賽的基本是二隊及青訓生，小戰隊能拿到邀請的倒是很積極，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場選秀比賽，要是打好了得到強隊青睞，他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四個普通玩家的名額，程凜弄來了一個。

　　戰隊參賽的當然都有組隊，四名普通玩家臨時結成隊伍，四排賽打得慘不忍睹，但是三場單排賽硬生生成了程凜的個人秀。

　　單排賽只有三場，程凜連吃三雞！

　　二隊的、小戰隊的怎麼說也是職業選手，居然被一個普通玩家打成了魚塘局，個個目瞪口呆，毫無遊戲體驗，只剩懷疑人生。

　　程凜突出的表現很快得到了各大觀戰戰隊的注意，朝他拋出橄欖枝的不少，但趕上現在的時間，願招他的多是小戰隊或者二隊。之所以說時機不好，是因為全球邀請賽國內預選賽就要開始了。

　　程凜也知道眼下啟用純新人作為主力不是好選擇，豪強戰隊不會冒這個險，再等一兩個月情況會好些。不過就算再過倆月SG一隊也不用想，他們主力非常穩固，短時間內情況不會有人員變動。

　　程凜技術再好，也是個純新，沒有任何大賽經驗，豪門戰隊不敢拿世界級比賽打賭，靠後點的小隊伍倒是敢要新人，但程凜自己又不願意。

　　程凜本來做好準備，等之後的時機，沒想到CAL在這時候向他發出了一隊的邀請。

　　老實說，程凜很意外。

　　但機會既然送上門來，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他現在已經是CAL的正式隊員，距離全球邀請賽國內預選賽開幕還有不到一個月。

　　“你學校那邊還有事要處理嗎？”言旭問。

　　“沒了，”程凜搖搖頭，“就等著拿畢業證，到時候可能耽擱半天。”

　　言旭走得不緊不慢，他手裡還夾著根煙，不過沒點著，不鹹不淡聊了幾句後，他彈了彈煙頭：“有個事兒我還得給你說一下，既然你來了CAL，大家要朝夕相處的，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先提前告知。”

　　言旭直白坦誠：“我是彎的，性取向很小眾。”

　　言旭不是無緣無故說這句話，他有原因。

　　言旭從來不刻意隱瞞自己性取向，但也不會天天掛在嘴邊說，他並不覺得自己異類，也沒覺得丟人，很坦然。但曾經發生過某件事，使得言旭後來對新成員都會強調一遍自己愛好男。

　　那件事長話短說就是：言旭一直當哥們兒的某人、還是跟他一起創立戰隊的元老，在得知他的性取向後避之如洪水猛獸，原本正常的勾肩搭背別想了，就連挨得近了，都跟遭了瘟神似的。說實話，挺傷人。

　　而那人離開CAL去別的戰隊時，居然還撂下話說轉會是因為覺得言旭噁心，受不了跟他同隊才走的。等於把離隊的原因全扣在言旭頭上，真是甩得一手好鍋。

　　“我說這話沒別的意思，”言旭道，“你要是恐同，覺得噁心，那咱們就按普通同事關係處，沒必要發展任何工作以外的情誼，不用勉強跟我稱兄道弟。誰也別膈應誰，大家彼此留點顏面，行個方便。”

　　事先說清楚，省得再鬧出那檔子翻臉的事兒，誰的心還不是肉長的？言旭也沒有老挨刀的愛好。

　　言旭被恐同隊友刺激過的事程凜不知道，但言旭不直他是知道的，不能小看一個黑的情報。程凜覺得普通同事關係多好啊，除了打遊戲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他對同沒什麼偏見：“我不恐同。我知道你的取向。”

　　“你知道？”言旭有些意外，笑了他一句，“你該不會是我的粉絲？”

　　言旭又不會拿個喇叭大張旗鼓天天宣揚自己取向，但是曾在直播間跟粉絲互動時他提過這麼一嘴兒。外人對他性取向應該也沒多關心。

　　程凜默：不，我不是粉，我是黑。

　　他只好把話題繞回去，以避免正面回答這句話：“我個人贊同真愛不分性別的觀點，都是普通人，沒差。”

　　好在言旭本來就是隨口調侃，也不指望他回答啥，不過程凜這句話是真勾起了他的興趣，言旭饒有興味道：“意思是你那方面也可以？”

　　程凜沒談過戀愛，但若有一天他真愛出現，是個男的，感覺自己也不會吃驚，所以他道：“沒差吧，男的應該也可以。”

　　就很耿直。

　　此話一出，言旭終於是憋不住了：他正經了大半天，放著這麼個帥哥不撩上一把實在太浪費，讓人怪心癢。客氣的皮一扯掉，言旭這大尾巴狼的本性就迫不及待出來了。

　　“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太忍得住了。”言旭夾著煙輕輕一彈，把自己尾音也彈了上去，“講真，你的臉真是我的菜。”

　　言旭騷話熟到信手拈來，而且此人騷絕不局限於語言上，必須得是全方位綜合一體，配合他那張無往不利的帥臉，騷話一出口，眼神再跟上，荷爾蒙瞬間爆棚，撩個把個人不在話下。尤其他眼神帶著鉤子死活要在你心弦上撥兩下，音飛得輕飄飄，縹緲無蹤，虛妄又專注，鬧心得難捨難分。

　　言旭頗有興致等著看程凜的反應。初次見面就被他直白撩撥，程凜是會惱羞成怒，還是手足無措？還是說——

　　就見程凜愣了半秒，臉上驚訝的表情一閃而過，取而代之揚起了個不痛不癢的笑，既沒生氣，也沒局促。

　　“謝謝，但你不是我的菜。”

　　傲氣又矜貴，禮貌的表皮下嫌棄已經快繃不住了，但是依然好看啊……

　　言旭，重度顏狗。

　　就像異性戀的男人會欣賞漂亮的女性，對言旭來說美色當然是好看的帥哥。愛美，人之天性也。

　　程凜恰好就是個大帥哥。而且雖然剛認識，言旭總覺得他性格還挺有意思。

　　他正覺得有趣，殊不知自己剛在程凜那兒有個進度條，剛加的分又嘩嘩掉下去了，離0分的界線又遠了一步。程凜心想，我就想安安靜靜轉個路人，怎麼就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