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濱江一座五層高的小樓樓頂外，CAL的標誌張揚的懸掛著，內有燈管，到了晚上燈一亮，即便在夜裡也非常醒目。
濱江多層洋房，這裡就是CAL的訓練基地。
程凜推著他的行李箱，正式邁進CAL的大門。
兩口行李箱加個包，東西不少。基地入門的大堂設計有點像酒店，一二樓打通形成個通天廳，大門對著二樓的位置是截走廊，圍著雕花欄杆，站在走廊上能把一樓大廳盡收眼底。
簽約時程凜已經來過一次，但房間啊訓練室在哪兒他還不知道，當時正碰上戰隊放了兩天假，除了經理程凜也沒和其他人打過照面。給經理打了電話，程凜站在大廳裡守著行李，等經理來領人。
六月的天氣格外熱乎，程凜一身淺色搭配非常清爽，大長腿往那兒一戳，說是T台走秀模特也有人信。路過的人或好奇或驚豔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程凜偶爾跟人對上眼神，還會禮貌笑笑，能把人笑得臉紅。
CAL工作人員顏值還挺高的，就這麼一會兒程凜已經看到幾個非常漂亮的人了。說起來經理黃姐也是個大美女，程凜心說難怪外面戲稱CAL看臉招人。
已經有部分晃蕩過去的工作人員在小聲討論這個新來的帥哥了。經理正在開會，讓程凜再稍等幾分鐘，他也不急，摸出一副白線的耳機戴上，聽兩首歌打發時間。
他低頭找歌時，某人直直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你就是新入隊的？”
程凜抬眼，禮貌地摘下了耳機，點點頭，很是客氣：“你好。”
來人掃了他兩眼，嗤笑一聲：“CAL真要看臉招人了？花瓶太多也不知道訓練室放不放的下。”
他語氣裡滿是輕蔑諷刺，程凜卻心平氣權當他誇自己：花瓶花瓶，起碼占了好看一個優點。面對來者的不善，程凜表情不變，然後他真心實意發問：“我知道你，老劉。所以你在這裡做什麼？”
說者有沒有心不知道，反正聽者是被程凜這一句話就點炸了，瞬間火冒三丈！
來人程凜認識，剛從CAL轉會出去的老劉，也就是CAL前隊員。正是因為他的離開讓CAL一隊空出個位置，程凜才有機會上。老劉跟CAL不是和平分手，他脾氣爆，這回居然還真對自己隊友動手了，踩著了紅線，幸而沒有造成傷害，因此只被罰了款並且禁賽一個月。
可事情鬧到如此，他在CAL是待不下去了，俱樂部把他合同轉手賣給了願意接盤的戰隊，老劉等於是被掃地出門，臉面無光。程凜這麼一問，無疑是戳到了他痛處：你如今不是戰隊成員了，在CAL的大樓裡幹什麼？
老劉火氣上頭語氣很沖：“老子愛去哪兒去哪兒你管得著嗎！”
程凜：“冷靜，我就隨口一問。大熱天的上火對身體不好。”
老劉認定新來的小白臉就是在諷刺他，本來就帶刺說話愈加不客氣：“管好你自己吧！哈，CAL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你招進來，我看是到頭了。還傳奇戰隊呢，狗屁！我看你們也別準備比賽了，提前準備解散紀念日吧！”
CAL的全稱：Create A Legend，意為創造傳奇，他們橫空出世拿下世界冠軍足以為人津津樂道，但要說傳奇還差得遠。人們並不一直看著過去，你今天贏了能把你捧到天上，明天輸了就能把你噴回地裡，CAL出道的確亮眼，但自成立以來走得磕磕絆絆，在觀眾眼裡還遠算不上傳奇。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最瞭解自己的往往是對手，程凜作為CAL的忠實黑粉，CAL這五年怎麼走過來的他看在眼裡，能被SG粉視作對家，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變相認可其實力，豪門戰隊會把跳樑小丑視作對家嗎？不會。
更何況自己如今是CAL的隊員了，他還沒拿冠軍呢，你說解散就解散？
程凜臉上客氣的笑意倏的散乾淨了，他瞳色很淺，偏琥珀色，不笑的時候冷不丁跟他對上眼會有股涼絲絲爬上脊背。程凜盯著老劉，慢悠悠開口：“不勞您費心。CAL不至於脆到沒了你就散掉。”
“再說你的打法本來就不適合CAL，”程凜仗著身高優勢，眼皮微耷，目光說不出的厲害，“CAL被戲稱‘全員莽夫’，其他人都是帶腦子莽，唯獨你畫風格格不入，不知頭腦為何物。”
老劉個人技術是好的，只是沒團隊精神，而且非常容易跟隊伍脫節，四排賽中的表現就跟沒腦子似的。
程凜長得眉清目秀，再加上掛在嘴邊禮貌的微笑，整個人看上去又白又甜，老劉料定他是個軟柿子，好拿捏。可軟柿子突然硬茬，猛的一巴掌扇回來，反差太大，老劉懵了半秒才回過神，氣得咬碎一口牙：“你他媽再說一遍！？”
一嗓子嚎得在大廳中嗡嗡回蕩，該聽見的不該聽見的都聽見了，不少腦袋冒了出來。程凜眼見著老劉想上手揪自己領子，後退一步躲開了：“禁賽一個月不夠，你是想被永久除名嗎？”
老劉登時僵住。急促的腳步聲噠噠響起，顯然來了不少人，有個嗓門兒比他還大的聲音在身後炸開：“臥槽你他媽的怎麼在這兒！”
一行人從拐角處陸續走了出來，沖在最前面的小年輕三步並兩步抵到老劉面前，指著鼻子罵：“你他媽鬧事上癮了？剛才吼什麼，怎麼著還想在基地動手？”
老劉蠻橫的跟他對罵：“我不就朝你哥砸了個瓶子還沒砸中，池雙你個逼有完沒完！”
“我靠你還有臉跟我橫！”池雙紅脖子粗，“你就慶倖吧你要是真砸中我哥老子拼著職業選手身份不要也要把你揍出屎！”
池雙說著擼袖子，小年輕脾氣也不小，老劉那事兒當時還是各種攔才避免他沖上去跟人打起來。
經理黃大美人終於出現，緊隨其後，一巴掌糊在池雙後背上，皺眉道：“說的什麼混蛋話！什麼叫職業選手身份不要了，你是要氣死我還是膈應你哥？混小子！”
池雙被黃姐拍了個趔趄，心虛的回頭看了看面色不虞的自家大哥池一，乖乖縮回到黃姐身後閉嘴了。
池一、池雙是兄弟，大哥池一今年二十歲，弟弟池雙十七，都是現任CAL戰隊一隊主力隊員。再加上程凜，還差某人，一隊主力隊員就到齊了——
“無關人員不得隨意進入基地，誰放他進來的？”
——來了，CAL一隊現任隊長，言旭。
程凜迅速在腦子裡把看過的言吹彩虹屁過了一遍，以維持鎮定。
言旭右手夾著根燃了一半的煙，左手揣在褲兜裡，左耳骨上非常騷包的夾了個銀色耳夾，明晃晃的閃眼；隊服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濃濃的潮流味，一米八五的好身板，痞帥痞帥。言旭雖然才二十三，但在電競圈浸淫多年，操作和臉皮都封神，已然是個資深流氓。
程凜第一印象：真人更不正經。
但不得不說言旭氣場確實足，老劉這種賴子在隊時要說怕過誰，那只能是隊長本人。
言旭掃過周圍駐足圍觀的工作人員：“保安不會隨便放他進來，得有人領，我再問一遍，誰？”
言旭是戰隊元老，從創立伊始一直陪戰隊走到今天，風裡來雨裡去，不離不棄，他說話很有分量。言旭平時不正經，正經起來就很鎮場子。
不用他問第三遍，一個姑娘低著頭站了出來，弱弱道：“言隊，是、是我，對不起對不起……”
老劉眉頭狠皺，跨步拉住姑娘的手將人擋在身後，昂起頭：“有事兒沖我來，跟她沒關係。”
言旭看著他倆拉在一起的手，從腦子裡扒拉出點東西，印象不深，但好像老劉是跟這女孩兒有過一段。
“敢擔當，還是個男人。”言旭淡淡掃了他一眼，順手把煙在垃圾桶上摁滅了，“那你讓她帶你進來時就沒想過會給她添麻煩？”
老劉面色一變，他扭頭看了看姑娘……沒法反駁。
言旭把煙頭丟進垃圾桶，雙手插兜：“戀愛可以談，規矩不能亂。”
經理黃姐上來解圍：“行，我待會兒去給人事打個招呼，該怎麼處理按規矩辦事。你們都散了，也別圍觀了。”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罰一罰是必要的，不然誰都能不經批准隨意把外人往基地帶，基地成什麼了？更別說老劉跟池家兄弟矛盾還在，姑娘一時心軟帶他進來，把事鬧大了。
黃姐擺手，圍觀的工作人員頃刻散了，老劉咬著牙低聲罵道：“言旭我艸尼瑪。”
言旭耳尖，眼皮一掀：“Suns你大爺。”
Suns，言旭的遊戲ID，官方說法是希望言旭在賽場上表現出色像太陽一樣耀眼，帶領全隊走向勝利；言旭的個人解釋是：充分發揮中文水準，擴充我方詞彙量減少髒字出現頻率，既能打擊對手于無形又提升了我方選手形象。
比如說遊戲打到想罵人的時候來句“Suns”，發洩了內心憤怒的同時給隊長猛刷存在感，在別人看來真是一支感情好得不得了、非常尊重隊長的戰隊，多棒。
所以言旭起名Suns有什麼含義呢？
讓我們舉例解釋，就拿言旭剛才的話“Suns你大爺”可以翻譯為：“Suns是你大爺”或“日你大爺的”。
懂了嗎？
中華語言，博大精深。
Suns牛逼。
曾有國外選手嘲諷言旭，說“Suns”發音像“sons”（兒子們），言旭聽懂了，回敬：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你懂個ball。
此話他故意中文夾雜著英文，對方沒聽懂，雖然知道他肯定沒說好話，但聽不懂就沒法針對性的罵，所以還是言旭技高一籌。言旭的騷話騷出國門，遠近聞名，從ID到他那張嘴，每條骨頭縫裡無不散發著欠逼的氣息。
老劉知道言旭是罵他，怒氣還沒上臉，他腦子難得轉過一個彎，頓時覺得抓住了言旭漏洞，臉上露出得意洋洋表情：“呵，言旭，你的意思是你要日你自己？”
程凜詫異的看向他：不是吧，他居然這時候跟言旭打嘴仗？而且精准的往言旭挖的坑裡跳，不偏不倚，跳得還很歡。
果不其然，論嘴炮言旭怕過誰啊，他嘴角一彎：“所以你承認我是你大爺？”
老劉一愣，臉上神色青紅交加，登時十分好看。言旭慢悠悠又點了根煙，打火機“啪擦”輕響，燎紅了煙頭：“你要是認我做大爺，我自攻自受來一發也不是不行……不，算了，虧本的還是我啊。”
言旭吐出一個煙圈：“有你這樣的孫子太掉價了，我不要。”
眼前場景太過滑稽，程凜沒忍住，噗一下笑出聲，趕緊壓了下去。言旭偏頭，不著痕跡瞧了他一眼。
眼看老劉已經爆炸，黃姐青筋直跳：“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老劉，等下隊員們還有訓練，就不招待你了。”
雖說是逐客令，黃姐好歹給了老劉一個臺階下。老劉再待下去，也怕自己忍不住動手，他還不想真的終結自己職業生涯，憤恨瞪視眾人後扭頭氣衝衝走了，池雙小弟對著他背影比了個中指，被池一按下去了。
不速之客走了後，氣氛就舒服多了，言旭走到程凜面前打招呼：“新人，程凜是吧，我是CAL隊長言旭。”
程凜點頭，看著言旭伸出的手，思想掙扎半秒，深入骨子裡的教養告訴他禮不能廢，還是伸手客氣的握了握。
程凜看著交握的手提醒自己，不要因為嫌棄言旭而去洗手！只要忍住不去，就是階段性的勝利！
“他倆……”言旭朝池家兄弟方向示意了下，“不急著招呼，這樣，我先帶你去吧行李放下，再領著你參觀一下基地，我們回頭再認識剩下的隊員。”
可憐池家倆兄弟正準備打招呼，他倆不可置信看向言旭，啥啥？怎麼就不急了他倆剛好在啊！
言旭也不見外，非常自來熟拉過了程凜一個行李箱：“電梯正在維修，我帶你走樓梯，來，這邊。”
這意思是要幫程凜扛個行李箱上樓了。只能走樓梯的話程凜一個人確實扛不動兩個行李箱，他拉上剩下的箱子趕緊跟上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幾人——
黃姐臉上表情登時十分精彩；池雙努力瞪大他的小眼睛，喃喃道：“隊長啥時候這麼熱心了，我剛進隊的時候怎麼沒這待遇，言隊親自陪同參觀，還幫著弄行李？”
他哥哥池一則淡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破不說破：“別問，言神的心思你別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