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尾聲
寧晚是第三天徹底清醒的,之間他曾模模糊糊地醒了兩遭,但麻藥失效後,疼痛令他意識模糊,於是又很快地睡了過去,直到第三天攢出了些氣力,才從沈重的夢境掙脫出來。
他一睜眼,一張清秀的臉現在他視線裡,朝他露出一個溫柔又熟悉的笑來:「你好懶吶,這麼久才醒。」
寧晚對著沈舒雲的笑容愣了好一會兒,嘴脣抖了許久,最後只叫了一聲:「雲哥?」
「嗯,在這兒呢。」
寧晚長睫一顫,雙眼倏忽亮了起來,他想要起身好好看看沈舒雲,是否安然無恙、毫髮未損,只是手臂剛剛一動,一股刺痛就傳來,痛得他面色白了一白,「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別亂動!」沈舒雲知道寧晚想做什麼,於是在床邊蹲下去,高度能讓寧晚的視線正好能對著他的臉,「我都好,沒有受傷。」
寧晚像是不知道自己才是受傷的那個,露出一個慶幸至極的笑顏,連連說了兩聲「那就好」。
沈舒雲心裡一縮,只覺得心底一片柔軟。他探過頭去,在寧晚眉骨上輕輕親了下,在寧晚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個吻:「你得快點好起來,不然還要麻煩我照顧你,是吧?」
寧晚被他這兩個吻弄得渾身都僵硬,呼吸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簾,聲音裡帶著顫:「雲哥?你,你這是?」
沈舒雲望著窗外雨後初霽的天空,絲縷的雲圍繞在半探出頭的太陽旁,陽光被水汽籠得很朦朧,透過窗子落在臉上,是一種懶洋洋的暖意。
他垂下眼,脣角的笑意擴大,接著伸出手去握住寧晚的手。細瘦的手指上,戴著一枚戒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是沈舒雲在收拾寧晚東西的時候,偶然發現的串在一起的婚戒,他就重新戴在了手上。
「阿晚,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熱度透過相接的皮膚傳遞,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像是榫卯一樣嚴絲合縫地扣合,任是世界上最柔軟的春風,也不能穿過他們緊握的手。
他們都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很長、很長的一生。
不過無論是晴天還是雨天,只要握緊愛人的手,就不會迷失前行的路。
「歡迎回家。」
寧晚這樣說道。
END
70 番外一·養傷
寧晚笑眯眯地盯著半倚在另一張床上的沈舒雲,直把沈舒雲盯得背後發汗,任是怎樣也無法再忽略寧晚了,只好放下手裡的書問道:“你總盯著我做什麼?”
“我看我先生還不行?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沈舒雲不與他逞口舌之快,自顧自地撿起書,接著看了起來。
“說真的,雲哥,我感覺好像做夢一樣,”寧晚一動,牽扯到肩背上的皮肉,不由嘶地吸了一口涼氣,“你就在我旁邊,就像三年前那樣……”
沈舒雲眉毛一跳,道:“你還是好好歇著吧,剛長出的皮肉,可不經你折騰。我也伺候夠了,少給我添麻煩。”
下午,病房裡閃進一抹倩影——是左鳶來到了病房,來看望寧晚。她穿著靛藍色的旗袍,踩著一雙同色羊皮低跟鞋,走路也靜悄悄的,而黑浪似的頭髮輓起來,耳垂上帶著兩顆珍珠耳墜,難得一見的透出股溫婉來。
她到的時候,沈舒雲正坐在一旁的床上,拿著把水果刀削蘋果。沈舒雲手指抵著刀刃,削下來的果皮卷起來,又薄又齊整。他見門開了,下意識抬頭望過去,走神差點將刀錯到自己手指上。
很快沈舒雲就恢復了常態,將削完的蘋果放在桌子上的盤子裡,朝門口的女人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了。
沈舒雲曾匆匆地見過左鳶一面,宛如牡丹一樣妖冶的女子確實足以讓人過目不忘,但左鳶是沒有見過沈舒雲真人的,這下見著了,不由多看了好幾眼,直到寧晚跟斷了氣一樣拼命地在一旁咳嗽,才打斷了左鳶好奇的目光。
“沈先生?你好,”左鳶笑盈盈地伸出手,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去的媚,“久聞大名。”
沈舒雲神態自若地同她握了下手,淡淡地回道:“哪裡,左小姐謬讚了。”
寧晚心裡咯■一下,直覺覺得情況不妙,連忙插話道:“左鳶,你今天來做什麼?”
“登門道歉哪,”左鳶脣角尚還帶著笑,眼底卻冷了下來,“那天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是青幫手下乾的蠢事。青幫勢力在新加坡建立的並不算好,這幾年也只有些拿不出高明手段的雜碎——放火的就是在新加坡的馬仔。他們說是在你家門口等了你很久,最後不耐煩了,乾脆想一把火燒了你房子,給你點兒‘警告’。”
寧晚磨著後槽牙:“這幫蠢東西……”
“放心,我既然是來道歉的,就得帶著誠意。那兩個馬仔已經被我收拾了,我都做妥了才來告知你一聲。”
寧晚眼皮一跳,腦子裡閃過無數在電影裡看過的黑幫殺人片段,遲疑地開口:“你不會私下……”
左鳶白了他一眼:“哧,想什麼呢!我把那倆人交給警方了。”
“那就好。”
左鳶點點頭,艷紅的雙脣一張,半天都沒吐出一個像樣的字音。最後,她垂下眼,啞著聲音道:“那……再見。”
再見之期,遙遙未知。
左鳶知道,這次牽連到了那個人,寧晚心裡肯定是不滿的,以後大抵也不會再與他們合作了,無論是友情還是利用,都只能止步於此,沒有再延續下去的可能了。
寧晚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低聲回:“再見。”
病房的門被關合,一旁很久沒有出聲的沈舒雲冷哼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寧晚:“寧總,以前有沒有考慮過給兒子找個後媽?”
寧晚正色道:“後媽沒想過,不過他親爸我倒是覬覦很久了。”
沈舒雲冷哼一聲,抓起削好的蘋果,■嚓咬了一大口,沒搭理寧晚。
窗外飄過一縷煙霧似的雲彩,將炙熱的陽光擋去些許,連帶著寧晚的臉色都黑了幾分,寧晚連忙撐起上半身,皺緊眉頭,半真半假第喊痛,引得沈舒雲側目,嚇得將手裡蘋果一丟,趕緊扶他趴回去,教訓道:“你做什麼?!”
寧晚額上沁出幾滴冷汗,但他像是沒感覺一樣,笑嘻嘻地抓過沈舒雲的手腕,在沈舒雲戴著戒指的無名指上輕輕親了一下:“我說的可都是真話……雲哥,我只要你一個。”
沈舒雲拍了拍寧晚的臉頰:“知道啦。”
兩個人雖然已經和好,但碎了的鏡面再拼回去,總歸是會有裂痕的,只能靠時間來一點點講那些不平整、不光滑的地方磨平。
他們都知道這個道理,於是都默契地給對方留出一些空間和餘地,至於那些曾經有過的傷痕,就交給即將攜手走過的後半生吧。
沈舒雲和寧晚吃完晚飯後,沈舒雲打了個盹,寧晚則是在一旁抱著iPad,處理些公司上的事情。
然而,今天的病房就像是安靜不下來似的,靜謐的夜被打破,沈舒雲只覺得腰上一重,整個人往床裡一陷,接著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沈叔叔。”
他睜開眼,對上一雙淚眼汪汪的大眼睛,嘆了口氣道:“小渡,你怎麼來了?”
剩下半句“誰帶你來的”尚未問出口,就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因為他見著了門後閃過的寧父,無奈地想,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什麼用意,竟然把孩子都帶來看熱鬧了。
“我聽阿姨說,阿爸生病了,我想來看看,”沈渡把眼淚和鼻涕都擦在了沈舒雲的胸口上,然後紅著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我看阿爸身上有傷,我不敢動他……”
所以這倒霉孩子就撲到他身上來了是嗎?!
沈舒雲尚在鬱悶胸口亂七八糟的混合物,就聽寧晚緩緩道:“現在可以改口叫他爸爸了。”
這一下,簡直殺得沈舒雲措手不及,他氣急敗壞地看向寧晚,蹦出幾個帶著譴責意味的字來:“喂!寧晚!你!”
沈渡好像早就有心理準備一樣,對這個真相竟然一秒鐘就消化了,從善如流地喊沈舒云:“爸爸。”
沈舒雲生出的那點兒焦慮和不安此刻都被沈渡這一聲給叫散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些細微的顫抖:“小渡,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沈渡聽話地靠過去,小腦袋毛茸茸的,像是某種小動物。沈舒雲沒抑制住心裡的念頭,伸手在他柔軟的發絲上揉了好幾把,突然想到什麼,眼神一凝。
接著,他讓沈渡先出去找爺爺,眼見著沈渡走遠,他才將目光收回來,笑裡帶寒地看向寧晚:
“寧晚,你不會對我撒謊的對嗎?”
寧晚嗅出了危險的氣息,在沈舒雲寒霜般的笑裡,他硬著頭皮點點頭:“嗯……”
“那我問你,小渡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他生父的?”
那夜,寧晚再次得到了VIP單人病房的待遇——沈舒雲氣這對父子合起夥來騙他,但氣性總不好對著孩子撒,於是盡數泄在了始作俑者的寧晚身上。
此後一個月裡,寧晚簡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嘗盡了自作自受的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