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從謝府回來, 嬌娘尚不知此事, 隻紀夢璿晚上的時候等崔廷歸家才絮絮叨叨提起來。
「……謝家小郎君的模樣人品你也是知道的, 我瞧著與咱們嬌娘很相配。」
崔廷換了一身便服走過來坐下,紀夢璿給他倒了一杯茶, 面上的神情卻不似話語中那般篤定。
拍了拍她的手, 崔廷微微沉吟:「謝家小郎君確是個好的, 與嬌娘也正年歲相當。」
見他對此事也有贊同之意,紀夢璿又將今日彭熙曼說得那些一一講來, 別的倒還罷了, 與謝家結親最好的一點便是他們盡可以多留嬌娘在家幾年。與謝家一般條件的, 雖說難找了些, 但也不是找不著,只不過嬌娘今年便十五了, 縱是大周貴族小娘子出嫁都會晚上一些, 但也少有會晚於十八歲的。
崔廷與紀夢璿唯有嬌娘一個孩子,自然是萬般疼愛, 便是說親這件事,紀夢璿其實已經暗地裡操持了許久,只是總也不滿意,這才一直到不了嬌娘面前。
思來想去, 如今謝敬崇還真是其中最合適的一個。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都覺得這門親事不錯。「……只是也不知道咱們嬌娘覺得如何,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今兒我看著那謝小郎君好似對嬌娘有幾分意思呢!」
紀夢璿一說到此處又有些啞然,若是他們去問嬌娘, 嬌娘定是笑著說好,她一向懂事,對於他們的決定總是應承的,再加上與謝家小郎君也是從小相識,自有幾分玩伴情誼。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她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成親是一件怎樣的事情。對她來說,有書可讀就行了。
兩人相視一笑,決定還是暫且不和嬌娘提,隻他們與謝家再議一議。
***
入了冬,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下來,嬌娘接連拒了幾回小侯爺借白雨萱名義送來的帖子,窩在自個兒暖烘烘的小書房裡美滋滋過了一陣子。
只是時間一長,她才覺得有些不對了,小侯爺可不是個這麼容易放棄的性子,怎麼似乎好長時間沒見他來?
「燕草,上回白家小娘子送帖子是什麼時候?」
燕草想了想:「大概得有一個多月了。」這麼一說,燕草都覺得有些不對,「雍樂侯不會真的好生上進了吧?」
單看他以前那帶著她家小娘子滿長安亂晃悠的紈絝勁兒,也不像啊。
心生疑竇的嬌娘自然不知道小侯爺他最近過得那叫一個水深火熱。
事情還得從小侯爺知道了太后中意的孫媳婦人選開始,小侯爺急吼吼進了宮就跟太后說了他已經有心儀之人,請太后不要亂點鴛鴦譜。
只是誰知太后卻是不點頭也不搖頭,由著他說了好一通,回過來就把他丟到皇伯父那裡辦差去了。
差事看起來不難,可辦起來著實不輕鬆,他初時還想著得了空就去找嬌娘,只是嬌娘到了冬天格外憊懶些,連白雨萱的帖子都不接了。索性他才將心思放在差事上。
這一放,他便覺出其中的兇險來了,先時是他沒放在心上也就沒有注意,這會兒才發現皇伯父這是有意把他引進大皇子和太子的爭鬥裡面來啊。
「二郎,聖人這是什麼意思?這不是讓你把楊氏一派得罪個精光麼?」
寧昊謙還沒有什麼表示,蘇昱瑾就先一步怒道。聖人這麼做與其說是要二郎捲進這場尚未顯露的奪嫡爭端裡來,不如說是在逼著他站到大皇子這一邊。
聽他說完,最先忍不住的是蘇昱琛,昔日圓滾滾的小胖子如今已經長成英姿勃發的俊逸少年,與話癆的哥哥相比,他周身的冷峻氣質更靠近寧昊謙一些。「聖人是什麼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要死保大皇子,為此收了兵權不肯放手,連二郎都要弄過去。」
兩兄弟義憤填膺,甯昊謙卻是懶洋洋地癱在貴妃榻上,翹著腳,臉上絲毫沒有擔心的神情只一徑神遊天外。
蘇昱瑾眼見著他說了好半天那人都無動於衷,終於忍無可忍大步跨過去伸手要抓他胸前的衣裳,幾年軍營生涯,他們都習慣了能動手不動嘴。當然,蘇昱瑾是既動手又動嘴。
一招襲來,寧昊謙利落地抬臂格擋,三兩下反守為攻,腳下沒動,手裡已然拆了十幾招,兩人才不約不同地停了手。
「皇伯父這是等著我去找他叫苦呢。」寧昊謙嗤笑,他看得清楚,聖人這是給了他一個進退不得的選擇,要辦好差事就必須狠狠得罪楊氏一派,而辦不好差事,那襲爵自然也就有理由一再押後了。
蘇昱瑾一聽頓時驚了,他方才還沒想到此處,先前他便疑心聖人為何遲遲不頒二郎襲爵的聖旨,明明太后都發話了,感情還弄了這一手。
「聖人這是……」連自己的臉面都不顧了?
傳出去,稍微有些心思的都能猜到聖人的打算,可是這話還真沒誰敢在聖人面前說就是了,太子大婚的事都能一拖兩年,何況一個親王爵位?
蘇昱琛亦是眉頭深鎖:「二郎,你有什麼打算?」
說話間,寧昊謙又躺了回去,盯著窗外陰沉沉的天氣,漫不經心道:「既然他這麼想,我就更不能叫他如願了。」
渾身反骨的小侯爺可沒那麼聽話,想算計他可得看看最後是誰吃虧!
甯昊謙與蘇家兩兄弟說道了半天,晚膳時分,陰沉的天飄落下點點雪粒子,不一會兒就下大了。
睿王妃留兩個侄子宿在王府,叮嚀了一番,轉過頭看見一臉怏怏的兒子,嘴角微微翹起。這陣子他倒是整日待在家裡,也不出去滿大街閒逛,想來是人家小娘子天冷了不願出來吧。
那日一聽她家小混蛋那般說話,她便心有所感,因此對他外出的舉動格外注意了些,果不其然被她發現了這小子的心思。只是他不來說,她也就隻裝作不知。
看誰能熬得過誰!
寧昊謙雖覺得母妃看他的眼神不大一樣,但自他拒了太后給他提的那樁婚事母妃便一直如此,再看他也不會改了主意。
至於睿王妃知不知道他的打算?知道才好呢!只是現下要緊的是他還沒搞定崔氏那一家子,與母妃說了也沒什麼作用,且先放著吧。
各懷鬼胎的母子倆相視皆是一笑,默不作聲各自去做事,可憐習慣了自力更生的小侯爺此時將他母妃的身份忘得一乾二淨。
回了臥寢的蘇王妃卻是拿出一張天青色的帖子並另一張署名崔紀氏的信箋笑了笑,轉身叫身邊的侍女收了起來。那帖子乃是崔氏一族的貴帖,向來只有極重要的時候才會發,而且數量有限,能得著這帖子的都是與崔氏有些格外的交情。
這一張帖子倒不是崔氏給蘇王妃的,但卻是蘇王妃特意寫信回娘家要來的,另一封信箋則是九年前寧昊謙還在學堂讀書時候崔家告狀給她的。
她倒要看看,這個混小子什麼時候想得起來。
***
雪後的天氣仍舊很不好,今年的冬天莫名有一種濕漉漉的不舒服感。
嬌娘自雪後,索性連房門都不怎麼出了,從她臥房至旁邊的書房只不過三五十步的教程,她便每日兩點一線,間或去正院給阿耶阿娘問安,順便用個膳。
紀夢璿也逮著機會旁敲側擊了一番她的心思,對謝敬崇,嬌娘果然只是點頭贊同她的種種說辭,那雙眼睛明亮清澈,毫無私情,最後還是她先泄了氣。
罷了罷了,這事兒還是他們做父母的好好把關。
用了膳,嬌娘又陪著他們說了會子話,才被燕草裹上厚厚的斗篷回了自己的院子。
說不出門,但有時候也不得不出門,這頭一遭就是宮裡的賞梅宴。
賞梅宴的慣例由來已久,一般是宮裡的四妃之一做首張羅,到場的俱是達官顯貴家中雲英未嫁的小娘子們。最初自是用來做「選秀」的遮掩,後來卻是實實在在成了貴女們聚會以及入宮謀個臉熟的場合。家中有四品以上官員的小娘子都能接到帖子,所以這一日入宮的人也格外多。
淑妃還被幽禁在含冰殿,因此這賞梅宴好些年一直是貴妃、德妃、賢妃三位輪流坐主位,今年正輪到德妃。
「小娘子,過幾日賞梅宴的衣裳都準備好了,要不要拿來你先看看?」丹楓見她進門連忙問道。
嬌娘擺擺手,揣著懷裡的攢花小手爐坐到一邊:「先別忙了,歇一會兒吧,衣服也不用急著看,左右還有幾天呢。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偏你們折騰得這麼隆重。」
丹楓過來給她收了身上的斗篷,邊走邊道:「這怎麼不是大事了,雖說不是頭一回進宮參加賞梅宴,可是今年小娘子及笄,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嬌娘是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往年她也是慣常到宮裡走一趟,賞賞梅看看人,晚上順著人潮就出了宮,一整日都匆匆忙忙的,最重要的是還特別冷!
兩人正說著,燕草就捏著兩封信進來,適才就是她去另一邊取信才沒跟著嬌娘一並進屋:「小娘子,又是雍樂侯的信。」
遞過來時,燕草的神色還算平靜,丹楓卻是立時豎起了眉毛,又是他!
沒錯,天氣一冷,她們還以為這位消停了,誰曾想是消停了一段時間,只是改成隔幾日就往崔府送一回信,偏偏他還拿捏住了小娘子的性子,那信中多是說些外頭好玩有趣的事兒,每每看得小娘子眉開眼笑,自然也不拒絕他的信。
「……就跟話本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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