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紀夢璿一回來就知道了這事兒, 果然有些面色不好。
丹楓、燕草兩個半是憤慨半是羞愧地站在她面前, 好在紀夢璿也知道她們都盡心了, 要怪也只能怪那雍樂侯實在無法無天,盡出些算計人的點子。
從前紀夢璿就知道嬌娘在學堂時, 他便愛欺負嬌娘, 好不容易這太后護著的活祖宗離了京才算是安穩下來。
「阿娘, 」眼見紀夢璿有些真的生氣了,嬌娘連忙上來安撫, 「小侯爺那個性子就是這樣, 他是真的不知道其中利害, 不過今日他也格外小心了, 沒叫旁人看見的。」
即便嬌娘這麼說了,紀夢璿也只是臉色稍霽, 仍舊一副不滿的口吻:「最好是這樣, 若叫我聽見外頭傳出來什麼對你不好的風聲,我定要他好看!下回他再來, 直接給我打出去!」
對丫鬟說完,頓了一下又對著嬌娘道:「你也不許再替他說話!」
看她是真的生氣了,嬌娘也是連連點頭,撒嬌道:「阿娘, 我知道了。」
話分兩頭, 那邊小侯爺回了太后的院子,就立即被人叫去太后跟前。
「二郎,你又跑去哪裡了?」太后是今日聽完了住持講經回來便沒見著寧昊謙的人, 一問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小侯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當然不會實話實說他去了小丫頭那裡,含糊道:「孫兒就是出去隨便逛了逛,這慈恩寺還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雖然有六年這小混蛋沒長在她跟前,但是對他知之甚深的太后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胡言亂語,卻也沒當場拆穿。
總歸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這會兒她老人家正在尋思著他的大事呢。
「這都九月了,翻過了年你就該二十一,到成親的歲數,這一次回來可不許再跟以前似的滿長安為非作歹!」
要不是這些年他都在外頭,太后老早就會給他選一門婚事,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了。只是這會兒倒也不晚就是了。
一聽見太后的隨口指責,時刻準備著的小侯爺就立即信口反駁:「那都是他們先來招惹孫兒的。」
只是說到成親,他眼前不知怎的突然浮現出晚間嬌娘的模樣,雖是帶著病容,看著蒼白得很,可是他一逗就笑起來,後來見了他送回去的玉更是開心得不得了,臉上也終於染上幾分血色。
前天晚上他將人從山谷裡撈出來的那份異樣的情緒再次籠罩在心頭,連身上都不自在了起來。
眼中幽深閃過,小侯爺磕巴了下:「成、成親?成什麼親?」
太后詫異地看一眼他微微紅了的耳朵,二郎居然也有害羞的時候,不由欣慰:「你那幾個年級一般的兄弟姐妹,除了你可都是成親的成親,定親的定親,就剩下你了。倒有幾家大臣的小娘子與你正相仿……」
「不要!」不知哪句話又戳中了這小祖宗的雷區,當下他就不樂意地截斷了話茬,「皇祖母,咱們說些別的事兒的吧。」
太后自是以為他不好意思了,笑笑便過了這個話題,他才回來,此事也不急於一時,便轉而問起他在軍中的瑣碎事來。這些年他雖偶有家書回來,但以他那性子,也就是想起來時才寫上幾句,大多數時候都是想不起來的。
小侯爺隨口應和著,夜深了回房時,那心思終究還是落在了今日異樣的情緒上。
睜著眼睛望向房頂,一別經年,他用少時的脾氣再出現在嬌娘面前時,雖則她也變化良多,但對他好似一直是從前那般。他早知她單純良善,卻也沒想到面對他故意擺出的惡劣,她還能一如既往。
想著,他就低低笑了出來,以前或許是她不知他凶名在外,現在大約都是因著從前的交情了。
可是,光有從前的交情還不夠啊……
***
雖然病體抱恙,第三日嬌娘還是如常出來了,只是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披肩,面色也比從前更白一些。
一見著她,嘉善就連忙笑著迎過來,嘴裡還說道:「你這病還沒好怎麼又過來了?且先好生養著才是。」
嬌娘被兩個丫鬟攙著,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嘉善熱情的手,掩著嘴咳了一下才謝過她的好意:「……總不好壞了大家的興頭。」
「這有什麼壞了興頭的,往後有空咱們再約著出門不就好了。」邊上聽見的貴女們也紛紛湊過來與她說話。
清源到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們聚在一處說著話,當即便冷哼一聲,挑高了下巴坐在另一邊。眾家貴女面面相覷,都不想上前去觸她的黴頭。
說她性情高傲倒還罷了,實則卻是因著這幾年宮中,皇后不大管宮妃之事,淑妃被幽禁在含冰殿,貴妃與賢妃那都是低調的主兒,唯有德妃受寵甚重,風頭無兩。大皇子成親以後在朝中亦是頗受重視,清源的脾氣也隨著聖眷濃厚變得越來越壞了。
眾人小步磨蹭著到她面前行了一禮,嬌娘跟著眾人後面,神情平淡。
清源是個標榜自己規矩重的,從前拿著這個由頭收拾了不少她看不慣的小娘子,只是這招從來沒有在嬌娘身上得逞過,這會兒見著嬌娘,清源頓時又想起在她那兒栽的跟頭。
「崔家小娘子不是抱著病麼,今兒怎麼又過來了?」
「多謝殿下惦記,臣女今日好了許多。」對清源的故意刁難,嬌娘只是淡淡回了句。反正她的身份擺在那裡,清源是絕不敢像對別的人那樣隨意動手的。
果然清源被她堵了回來,眼中怒氣沉了又沉,也只能說一句:「那崔小娘子可要注意一些才好,莫要加重了病情,免得臥床不起。」
這句話,嬌娘連理都沒離,還是丹楓假笑著回了句:「這就不勞公主殿下費心了,我家小娘子的身體自有我們做奴婢的照顧著呢。」
話裡的暗諷頓時叫清源氣白了臉,崔思璿身邊這兩個丫鬟也是她的心頭恨!那叫一個牙尖嘴利,平素裡把崔思璿護得滴水不漏。她倒要看看,這兩個能不能護一輩子!
清源還在咬牙切齒,同在一處的其他貴女們垂著頭默然不語,不想這把火再燒到自己身上,只是見著崔思璿對上囂張跋扈的清源也完全不落下風,心裡到底有些不適滋味。
這樣的場景她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每每清源故意找嬌娘的麻煩,最後總是自己吃虧些。
清源的目光從嬌娘身上移開,便落在另一個穿著淺綠色衫裙的小娘子身上,今日清源也是穿得一身淺綠色襦裙。
只是發難的話還沒來得及說,門口就晃進來一個她們並不想看到的身影。
「呦,這麼多人啊。」不走心地抱怨了一句,小侯爺直直鎖定在嬌娘身上。
他今兒一早起來,問了人才知道嬌娘過來這邊,就立刻來了。見到滿屋子的小娘子,只覺得不耐,絲毫沒有他才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念頭。
「雍樂侯。」
隨手揮揮免了她們的禮,寧昊謙看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清源,譏笑道:「幾年不見,你的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清源面上青白交錯,她不敢試探寧昊謙,從小皇兄就一直跟她說不要去招惹這條瘋狗,可是她沒聽,直到這些年才漸漸回過味來,皇兄說得有道理,寧昊謙就是條不要命的瘋狗,偏偏太后還就寵著他。她對上,自然是只有吃虧的份兒。
見清源根本不似小時一激就跳,小侯爺失望地揚了揚唇角,看起來寧昊彬那黑心腸的這幾年對她的教導有用了啊。
掩住心思,小侯爺今天可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不是要禮佛嗎?還不走?」
誰也沒想到,他是真的來禮佛祈福,但是小侯爺裝得很像樣,眾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半信半疑地帶著他一起去了佛寺大殿。
小侯爺還真是安安分分、規規矩矩跟著她們進了香,拜了佛。除去他一直黏在嬌娘身側,倒也沒什麼叫人覺得不順眼的地方。
而且因著這一眾人大多都是學堂裡出來的,見到小侯爺跟著嬌娘也不覺有什麼稀罕,只要這活祖宗別搞出事來,他愛跟著誰跟著誰,不跟著她們就行。
按部就班完成了今日的活兒,嬌娘在眾人同情的眼神中,抽了抽嘴角帶著小侯爺逕自逛起了寺院,只是轉身時瞥見了嘉善面上僵住的笑容。
嬌娘也只能在心裡同情她一瞬,從前還不覺得,這會兒知道了她也就有些理解嘉善的反復無常了。
再看一眼身邊笑得欠揍的小侯爺,嬌娘也不由在心底搖搖頭,就他這惡劣的性子,只怕還當嘉善在為難他呢。
得意地霸佔了嬌娘,小侯爺還硬要把丹楓她們擠在一邊,搶在嬌娘出聲阻止前說:「等你身子好了,我帶你去看馬球,之前那一場沒打完……」
嬌娘神色一動,他竟然還記得,一愣之後卻又反應過來,也是,他就是因為那場馬球才被聖人丟到西山大營去的,也才有了後邊六年戰場生涯。
「不用了,謝家小郎君帶菲娘和我去看過好多次了。」嬌娘笑著拒絕他。
謝家小郎君……
才聽見這人,小侯爺的眼就眯起來了,他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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